第372章 “日出”
一小時後，塞卡蘭達的邊緣地帶。
隨著空間毫無預兆被撕開，身穿仁丸裝甲的蘇文，緩慢而穩步從希格露恩之前留下的作戰空間入口走出。
在此前的一個小時裏，蘇文在貝尼亞米諾的領域空間做了些收尾布置，並讓1號和其餘戰術人形繼續探索整個空間，要求連一粒灰塵都不放過；隨後他回到瓦倫丁的空間，安撫了帕塔帕，告訴她家人和族人已被救出、一切平安，讓她好好休息；再然後，他還順便去看了看紅的情況，發現如今的她似乎進入了某種獨特的“自愈”模式，原本身處的位置出現了一個如同蟬繭的巨球，而她則置身其中，仔細看時，繭的表麵還有微微的起伏……
於是蘇文決定還是先不打擾她了。
而當這些必須要做的事完成之後，蘇文便一刻也不停歇，徑直前往沉默之地，尋找此行最重要的“答案”。
如今有了仁丸裝甲，蘇文在利用作戰空間傳送時，也變得體麵了許多：之前這麽做，他需要把自己弄進假死狀態，再由1號帶出來並注射複蘇針劑，不但看起來很醜，也存在巨大隱患；而現在，隻需要在仁丸裝甲內設定好一套自動程序，將這一切交給內部隱藏的機械臂完成，蘇文便可以做到看起來絲毫不受影響、閑庭信步從作戰空間裏走出來一般。
針劑注射完畢，過了大約半分鍾，蘇文在仁丸裝甲中緩緩蘇醒。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絕對荒蕪的岩石與沙礫，沒有任何生命活動的跡象，隨後便是上方那比王都更加漆黑透徹的天空。
不，準確來說，應該是太空。
這裏的大氣層，稀薄到幾乎不存在。不過，在出發前，蘇文認真查閱過仁丸裝甲的資料，並確定了它可以在真空中長時間作戰，並保證內部人員不受影響，因此麵對這種幾乎不適宜任何生命的環境時，他表現得相當淡定。
蘇文看向遠方，發現世界仿佛被分成兩半：身後的塞卡蘭達，是一片紅色的世界，如同一堵巨大的鮮血高牆；而另一邊，雖然視野無限開闊，能夠看到遠處連綿不絕的山脈，以及上方的無盡星空，但充滿了死寂，令人望而生畏。
那就是人們口中的“沉默之地”。
蘇文心想，一邊是寂滅之海（塞卡蘭達的意譯），另一邊是沉默之地，在這一方天地中活著的生靈，的確相當痛苦。即便沒有亡靈們的壓迫，這裏也是個資源枯竭、一切物資短缺的幹旱世界，難以想象會誕生怎樣的危險和混亂。
但這種感慨，很快被好奇心壓抑了下去。
在沉默之地的深處，到底有沒有想要得到的答案？
帶著這種想法，蘇文不再遲疑，朝著前方黑暗而深邃的世界，大步流星奔跑而去。每一步，都會在地麵引起輕微的震顫，並留下深坑般的腳印。
……
別看仁丸裝甲隻能用兩條腿行動，它一旦邁開步子跑起來，速度最高能夠達到每小時85公裏，超越了地球上同時期大部分重型主戰單元。隻是短短十幾分鍾間，蘇文便真正意義上來到了絕對純淨的真空。
在這裏，大氣層徹底消失，身後的塞卡蘭達，也已經從最初連接天地的“高牆”，變成了隻有蘇文手掌般厚的紅色雲層。
這種奇景，令人不禁連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
不對……
蘇文忽然發現，呼吸困難好像並非錯覺，甚至除此之外，他還感覺到一陣由內到外的乏力感，以及越發明顯的頭暈目眩。
他猛然一驚，這是怎麽回事？！
但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一陣劇痛從手上傳來，他連忙使用仁丸裝甲的內窺功能，將畫麵切換到了內部深海液體的景象。除了自己肌肉健碩的赤條條身軀外，他赫然看到，自己的左手，正在如同肥皂泡般飛速融解！
蘇文：“！！”
與此同時，希格露恩急促的聲音在蘇文耳邊響起。
“少主，發生了什麽情況？你沒事吧！”
由於早已知道“沉默之地”中任何與元素相關的事物都會失效，甚至與希格露恩的契約連接都無法建立，因此蘇文提前做出了特別布置。他在希格露恩那邊留下了遠程控製終端，以保證自己遇到任何意外情況，它都可以強製操縱仁丸裝甲帶著自己進入作戰空間撤離，此時正是它看到了蘇文的異常，發出詢問。
然而，在短暫的沉默之後，深海液體中的蘇文，卻忽然哈哈大笑起來，即便被灌入肺部的呼吸液嗆得不輕，也依然止不住笑意。
希格露恩：“……請回答，否則我將立刻執行返航。”
“別！希格露恩，別！”蘇文咳嗽著喝止了它，“我隻是……咳……我隻是，太興奮了，困擾了我一個多月的問題，現在終於解決了！看到我這隻手了嗎，它居然真的融解了，這說明它是元素，而不是物質！這太棒啦！”
“少主，請冷靜。我還是不太清楚您在高興什麽，但如果您有任何不適，不要逞強，立刻返回，這種地方太危險了！”
“危險？不，對我來說，這裏簡直就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說完這句話後，早已停下腳步的蘇文，就這麽操縱著仁丸裝甲轟然躺下。
他抬起了自己的左臂，望著光禿禿的小臂末端，上麵的整個手掌早已經不翼而飛。不少血液從中流出，滲入了深海液體中，但很快被混雜在其中的清理單元吸收；與此同時，深海液體內部的另一批修複單元——納米級別的修複機器人也聚集在了蘇文的手腕斷層，及時阻隔了進一步的失血，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成凝血層。
但此刻，在蘇文的眼中，無論是自己的手臂，還是作為背景的星空，都變得格外模糊，他渾身乏力，幾乎看不清任何東西。
這是急性失血的典型症狀。
沒錯，在失去了自己的左手的同時，蘇文體內的血液也在快速而大量“蒸發”，這是因為它們有著一個共同點：來自世界樹之種的恢複效果。
在與世界樹之種簽訂契約時，蘇文幾乎流幹了全身的血液，並由世界樹之種的造血功能修複，而血細胞的壽命雖然短，但如今才過去了一個多月，蘇文體內的大部分血液，實際上依然來自那次的補充；而至於蘇文的左手，則是在那之後的一次實驗中，蘇文為了驗證“世界樹之種的修複能力使用的到底是元素還是物質”而下狠心剁下來的。
那是一次失敗的實驗，因為蘇文窮盡辦法，也沒有找到修複後的手掌和“原生手掌”的區別，最後也隻能不了了之。
而現在，這隻手掌，就和所有元素製品一樣，消失在了太空中！
這說明那次的實驗延伸到了現在，而蘇文終於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最終答案：世界樹之種對自己的修複，使用的是元素，而非物質！
這便是他莫名其妙大笑的原因。
他不是瘋了，而是太高興了。
因為他的世界觀、他堅信的“能量守恒定律”，還沒有崩塌。
……
暈眩隻是暫時的，在倒地的同時，仁丸裝甲的全麵修複功能也已啟動。
這次的修複，不再是世界樹之種和係統那種神乎其神的“超能力”，而是真正意義上來自地球上科技的力量。
在仁丸裝甲搭載的輔助係統操作下，兩根注射管分別插入了蘇文的動靜脈，並注入了現場合成的呼吸液，以完成體外循環，徹底取代血液的輸氧功能；除此之外，蘇文的左手輪廓也在深海液體中緩緩浮現，那是數以百萬級的構造單元搭建成的骨骼框架，如同一張立體的、縱橫交錯的蛛網，具有高度的韌性與延展性。
在徹底成型之後，在這隻手掌輪廓的根部，也就是與蘇文斷臂相連的部分，大量構造單元鑽入了剛形成不久的凝血層，與蘇文的筋脈骨骼緊密相連。很快，蘇文的左手恢複了知覺，他看著這隻全新的臨時手掌，活動了一下，發現竟如同真正的手掌般靈活自如。
而此時的蘇文，心中隻有一個感想：當科技的力量發展到一定程度後，在一般人類的眼中，又與魔法有何區別？
他重新站起身來，神清氣爽。
無論是方才的斷臂之痛，還是失血的衰弱，都蕩然無存。
蘇文繼續朝著沉默之地的深處前進，同時通過通訊頻道發出了訊息：“希格露恩，別緊張，我說過了，這套裝甲的力量，在你的想象之上。”
“我看到了，真是不可思議，尤其是這一切都不用到任何元素。主上祂……到底是一位怎樣強大的存在？”
希格露恩喃喃道。
……
這次的前進，持續了整整三個小時。
在這三個小時中，周圍是真正的荒蕪世界——之前臨近塞卡蘭達的區域，雖然同樣荒涼，但偶爾還是能夠看到一些生命活動的痕跡，以及十分罕見的屍骨，蘇文猜測，它們要麽是把這裏當成了長眠之地，要麽是死後被當成垃圾扔了進來。但如今蘇文深入沉默之地兩百多公裏，已經進入了真正意義上的深處，再也看不到任何生命痕跡，一切都是那麽靜謐、仿佛周圍山石砂礫千萬年都不曾有所變化。
蘇文來到了一片山坡的峰頂，而就在這時，他突然發現，在遙遠地平線的盡頭，出現了一層淡淡的光暈。
他雙目圓睜，仿佛意識到了那一刻的來臨，加快了仁丸裝甲腳步，幾乎飆到極限。在這裏，仁丸裝甲的重量隻有不到兩噸，差不多是輝煌大陸和塞卡蘭達的六分之一，因此步伐格外輕盈，如同在地麵上飛翔般迅捷。
隨著蘇文的不斷前進與翻山越嶺，光暈時隱時現，越來越濃，最終如同小荷才露尖尖角般，冒出了一個帶著弧度的“腦袋”。
他停了下來，仰望著地平線，這一刻的景象，就像是等待了許久的日出！蘇文眼前的地麵上終於有了光，雖然很暗淡，可是比更加黯淡的星光強大百倍！然而，一旦蘇文停下，這景象便如同畫般靜止，仿佛隻有他不斷奔跑，日出才能持續。蘇文與其說是在等待著日出，更像是在如同誇父般追逐著這顆“太陽”。
前進！
前進！
蘇文的腦海中，隻有這一個念頭。
終於，他看到了這光暈中蘊含的藍色。
在那個露出了不到十分之一的“圓盤”上，並非太陽般璀璨奪目的刺眼光芒，而更像是一個藍白相間的巨球。
蘇文把控製權交給了輔助電腦，讓仁丸裝甲保持全速前進，而他抬頭注視著這顆比月亮和太陽看起來都要大的球體。
他輕聲開口，聲音有些發顫。
“你看到了嗎，希格露恩，這……就是我想要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