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看麻了
在聖彼得學院，私下裏打架鬥毆，視嚴重程度，會被警告、記過、處分，如果在打鬥中使用了攻擊性魔法，則會罪加一等，搞不好直接開除。但在競技場中，這一切卻都是被允許的。這裏有著類似於試煉空間的保護機製，能夠在戰鬥者可能出現嚴重傷亡的情況下對其進行緊急守護，不至於造成無法挽回的傷害。
而單從入學考核中“實戰試煉”環節的重要性就不難看出，靠競技場的戰鬥與衝突解決問題，其實是被默許的，甚至是被鼓勵的。
因為在他們看來，魔法師的最本職工作，就應該是戰鬥。
事實上，並非隻有聖彼得學院這麽認為，應該說整個大陸上的超凡者群體都這麽認為。
在所有人的常識中，潛能與天賦強大的超凡者，畢生追求的事業都理應是提升個體戰鬥力。至於有關利用魔能科技為人類謀求福祉這件事，則是更次一級的工作，往往隻有那些自知潛力已盡的超凡者才會醉心於此。
沒錯，有關魔能的“學問”，基本都是那些明知無法再進一步的超凡者們才會去做的，無論低至魔法學徒，還是高至托勒密大魔導師那樣的強者，這個共同點往往都不會改變。甚至於那些專注於學術研究的老教授與學者們，幾乎無一例外，在個人實力方麵都已經達到並越過了人生巔峰，力量不進反退；而假如他們忽然有了更進一步的希望，恐怕十有八九都會立刻放下紙筆器皿，投身於修煉中。
道理很簡單，這終究是個強者才有資格說話的世界。
舉個例子，北方軍團的總指揮、如今帝國南北貌合神離後整個北多倫的最高話事人，巨龍屠戮者安東尼奧，真的是一個理應坐在此位置的將才與領導者嗎？
未必。
從先前短暫的接觸中，蘇文感覺到，這家夥的水平雖然不至於菜到摳腳，但給人的感覺比起領導者更像是一名武夫；其說話的水平、談吐的氣度，甚至都未必會比那位萊因哈特皇子更強，直到如今也沒有給蘇文留下什麽深刻印象。
但他是位大魔導師，而且巔峰時期的輝煌戰績甚至消滅過一頭青年巨龍，所以他毋庸置喙地坐在了這個位置上，享受著萬人之上的至高權威。或許在他的背後，有著無數智者幕僚組成的議事會，但領頭人卻隻能是他。
那麽，作為聚集了半個多倫帝國最優秀、最有潛力的魔法天才的聖彼得學院，慕強的風氣也是理所應當的。
或許在一年級時，習慣了初級魔法學院生活的魔法學徒們還感覺不到，但在高年級學生中，靠在競技場決鬥解決大部分問題，幾乎已經成為了家常便飯；這也是思克萊燃起妒火找到蘇文後開口就提出決鬥的原因。
而阿萊克斯蕾亞會向阿斯蘭提出決鬥，顯然就是對此早已有所了解，明白聖彼得學院約定俗成的規矩。
阿斯蘭當然也明白，並且甚至比阿萊克斯蕾亞還要熟於此道——據蘇文所知，在自己最初沒來的那半個月裏，他就已經是學院競技場的常客了，並且還靠著這個解決了班級裏的幾名刺頭，徹底確立了霸主地位。
……
這場決鬥很快拉開了帷幕。
地點自然是聖彼得學院的競技大廳，位於著名的“鳥巢”訓練場。
這裏是蘇文當初參加複試、第一次見到華玨老師的地方，也是前不久思克萊向蘇文發起“決鬥”時打算約定的場地。為了觀看這場戰鬥，一年級C班的大部分人都翹掉了第二節課，其中也包括了蘇文。
人類愛好圍觀的天性讓學生們寧願冒著被集體軍訓的風險也要來，而至於蘇文，則並沒有這麽低級趣味，他隻是覺得觀摩當代年輕超凡者的戰鬥或許會有所收獲，絕對不是想要看看囂張慣了的阿斯蘭大王是怎麽被一頭人型巨龍血虐的。
當一行人浩浩蕩蕩殺到“鳥巢”訓練場時，這裏一如既往的熱鬧，高年級學生們幾乎時刻都在爆發著多場戰鬥，就像是蘇文記憶中的校園籃球賽一樣稀疏平常。而在快速取得了決鬥許可，並被安排到了一個空閑的場地後，來自C班的足足三十餘人，以及甚至還有幾個聞訊趕來的其他班的家夥，便在競技場的邊緣圍觀起了阿萊克斯蕾亞與阿斯蘭的對峙。
沒有任何開場白，兩人中間的半透明光幕緩緩消散，意味著決鬥的正式開始。
隨後蘇文看到，左邊的阿萊克斯蕾亞，開始按照正常的魔法師戰鬥流程為自己吟唱出《護盾術》與《火環術》，前者是為了防禦遠程法術攻擊，後者則是對抗突進型的近戰攻擊，算是經典到不能再經典的決鬥戰技。
而至於右邊的阿斯蘭，策略、或者說流派，就完全不同。
隻見他渾身上下猛然爆發出肉眼可見的元素光輝，如同鬥氣一般將提純後的元素外放，隨後其迅速轉化為迅捷、力量、耐力的三色輔助增益法術。這是一種特殊的高級魔法施放技巧，無需像傳統法師一樣吟唱，而且能夠瞬間讓法術作用於全身，隻是短短的兩三秒過去，他渾身上下的肌肉已經覆蓋了一層濃鬱的金屬光澤，就像是堅硬的鋼鐵一般威猛；與此同時，他也並沒有呆站在原地，而是快步衝向競技場對麵的阿萊克斯蕾亞，並且已經越過了中心線——也是幾乎同一時間，來自阿萊克斯蕾亞的攻擊抵達了。
這次攻擊包含了兩組法術，一組是三顆如同流星般的火衝術，另一組則是一枚後發先至的寒冰箭，兩者都是三環魔法，僅僅是將其放出，就已經說明了阿萊克斯蕾亞的法術熟練度頗高。而這套攻擊連招，同樣也是經典到不能再經典的初階入門戰鬥技巧《冰火相融》中的案例，不管能不能放出來，每個魔法學徒都能背的滾瓜爛熟那種。
不過，在看清了這樣足以瞬間使人致殘的連招攻擊後，阿斯蘭的臉上，卻在一瞬間露出了格外不屑的笑容。
隻見他沒有躲閃，反而迎了上去，並以超越普通人極限的速度，抬手抓住了那枚呼嘯而來的冰錐。強大的衝擊力讓他驟然轉身，但他卻利用這次轉身，在輕鬆躲過了速度更慢的火衝術的同時，一個三百六十度旋轉，準確地將冰錐術扔回了阿萊克斯蕾亞的方向。
半秒之後，冰錐幾乎以絲毫不減的速度命中了魔法盾，在上麵激起了濃烈的漣漪，使其光芒稍微黯淡。
但在護盾術擋住了冰錐的同時，阿萊克斯蕾亞的第二套攻擊連招，也已經完全釋放。這次是早已預備好的《泥沼術》、《遲緩術》與《虛弱術》的三重疊加，屬於專門針對近戰型對手的同樣經典的連招，必定出現在每一所魔法學院的教科書中那種。很顯然，在阿萊克斯蕾亞的眼中，阿斯蘭是一名擅長肉搏的近戰法師。
然而，阿斯蘭的臉上，得意的笑容更濃了。
也正是這時，蘇文的心中，忽然升起了一絲不安。
不安的源頭並非阿斯蘭略顯猙獰的笑容，而是阿萊克斯蕾亞的魔法組合釋放得太過於標準了，標準得幾乎和戰鬥法師手冊上寫的一字不差。
這反而讓蘇文感覺這頭人型巨龍並不像是根據豐富的經驗在戰鬥，而是在照本宣科。就像是拿著一本武學招數秘籍，然後按照上麵一字不差的打出來一樣；然而在實戰中，往往都是見招拆招，哪有什麽固定招數可言？
他不禁心想，莫非為了公平起見，這頭時光龍不僅把實力壓製到了初階魔法師水平，連戰鬥技巧也不用了？
這可不是個好習慣，也太不把對方當人看了。就算“阿斯蘭大王”品格再怎麽低劣，但能夠讓整個C班的魔法天才們對他敢怒不敢言，必然是相當有本事的，論戰鬥技巧，怎麽也算得上是天才中的天才了。這樣輕敵，真的不怕陰溝裏翻船嗎？
但很快，讓蘇文大跌眼鏡的一幕出現了。
隻見阿斯蘭站在三重遲緩法術範圍中哈哈大笑著，就這麽停下不動，同時張開雙臂，搶在阿萊克斯蕾亞之前，釋放出了《連環火衝》。在其攻擊之下，阿萊克斯蕾亞的火環術沒有起到任何防護作用，而本就產生了損耗的護盾術，在硬吃了三顆火衝術後轟然碎裂，剩餘的五六枚拳頭大的小火球，分別從不同的方向衝向了她毫無防護的身體，這讓她不得不緊急停止了正在釋放的第三套法術序列，同時按照標準應對方法，釋放出了斥力元素進行抵擋。然而……這一切似乎都在阿斯蘭的掌握中，隻見他提前釋放了《擾咒術》，這個法術在低環的狀態下，對魔法師體內的元素無法產生影響，但對外放的元素會形成擾亂，同時作用範圍隻有十米，而現在，阿斯蘭和阿萊克斯蕾亞之間的距離，剛好就是十米！
下一秒，足有五枚火衝分別命中了阿萊克斯蕾亞的胸、腹、手臂和大腿，爆燃的衝擊力將她擊飛出去了好幾秒，撞在競技場的元素牆壁上。
蘇文捂住了額頭。他忽然意識到，有沒有一種可能，這位阿萊克斯蕾亞女士，實際上並沒有那麽擅長戰鬥？
剛才的局勢任何一個魔法學徒都能看懂，無非是阿斯蘭假裝自己是近戰法師，刷了幾層增益魔法往前衝，然後騙出了阿萊克斯蕾亞幾個毫無意義的法術；再加上戰鬥最開始時阿萊克斯蕾亞白放的雙向防禦中的火環術，當阿斯蘭出手的時候，兩人之間的法力差距已經相當明顯。而在這種級別的對決中，每個人的魔力都相當有限，任何一個法術不放在刀刃上，就很有可能導致最終的敗北，更何況是多次判斷失誤和照本宣科產生的浪費？
接下來，根本不用看，蘇文就知道，阿斯蘭已經贏了。
作為戰鬥經驗極其豐富的戰鬥者，他不會給阿萊克斯蕾亞任何喘息機會，趁著她被火衝術命中擊飛的工夫，他已經緩步從泥沼術範圍中走出，而身上的迅捷術增益魔法又幾乎與遲緩術抵消，至於仍然存在的虛弱術……似乎完全沒有影響他的衝刺。隻見他三兩步衝到了阿萊克斯蕾亞的麵前，避開火環術用力給了她肚子一拳，後者身上未燃盡的元素火焰為之一振，同時悶哼一聲，痛苦地蜷起了身子。
蘇文抬頭望天，心想這可能是世界上最丟人的巨龍了吧。
他不禁想起了當初在死亡之海憑借一把匕首亂殺元素構造體的阿萊克斯因，同樣是化作人形，這兩姐妹的戰鬥力差距簡直也太大了吧。難道在巨龍當中智商和戰鬥力其實是呈反比的？但也沒看出阿萊克斯蕾亞的智商有多高啊？
算了，接下來就看怎麽收場吧，阿萊克斯蕾亞就算把力量壓製到了初階魔法師的地步，但不至於沒有任何底牌，至少她以這具身體可以把自己拉進領域空間，這就已經足夠恐怖。如果她使出類似的開掛力量，那麽想要解決阿斯蘭想必比呼吸還要簡單。雖然就算她真的這麽做了，在蘇文的眼裏，她也已經把龍丟光了。
然而並沒有，就在阿斯蘭哈哈大笑著把阿萊克斯蕾亞的腦袋踩在腳下，對周圍一片噓聲的圍觀學生們做出勝利的手勢時，隻見阿萊克斯蕾亞忽然動了起來，抓住了他的小腿，用力把他掀翻在地。隨後，在猛然爆發的喝彩聲中，她樸實無華地翻身而上，騎在了阿斯蘭的身上，用雨點般的拳頭招呼他的臉。
阿斯蘭很快反應過來，當即憑借著更大的力量，一隻手擋住了重擊，另一隻手使出了上勾拳，命中了阿萊克斯蕾亞的下巴。緊接著，他又用力踢開了她，並翻身而起，在重新響起的一片噓聲中又衝上去給了阿萊克斯蕾亞的鼻子一拳。此時兩人的臉上都流出了血，但都沒有停下，而是繼續廝打在了一起，場麵一片混亂。
在這個過程中，兩人不約而同都沒有使用元素之力，而是采用了最原始的方式，進行著一場拳拳到肉的戰鬥。
場下的蘇文早已經風中淩亂，在此之前他考慮了幾十種阿萊克斯蕾亞花式吊打阿斯蘭的場景，卻完全沒料到現在這個局麵。蘇文又想起了不久前阿萊克斯蕾亞的原話“從小到大，我從來沒有體驗過任何形式的魔法學院生活，也沒有上過哪怕一天的課”，原來這句話的真實意思是她以前根本就不懂任何戰鬥技，全憑一口龍息之類的天賦碾壓麽……甚至就包括現在的近身肉搏，也完全是在憑借著一腔熱血在打啊！
全都是感情，沒有一絲技巧！
而由於隻要決鬥一方出現嚴重損傷，競技場的複雜法術機製就會自動“勸架”，因此即便麵對這樣的互毆，也沒有一個人上去阻攔，而是不斷加油助威。不過雙方支持率一邊倒，一旦阿萊克斯蕾亞占了上風，便是滿堂喝彩，反之便是噓聲四起。
可最終還是胳膊拗不過大腿，阿萊克斯蕾亞的力氣畢竟比人高馬大的阿斯蘭差了一大截，被他揍得滿臉是血、傷痕累累，壓在身下動彈不得。而阿斯蘭也好不到哪裏去，臉上被撓出了好幾道深深的血痕，眼睛也被揍得紫了一塊。
此時他的臉上早已經沒有了剛才的得意，而是一個勁地衝著身下的阿萊克斯蕾亞怒吼著“服不服！”、“服不服！”之類的話，仿佛徹底陷入了狂暴。
阿萊克斯蕾亞始終沒有求饒，即便她被阿斯蘭捏著胳膊往外掰。由於疼痛，她發出了嘶啞的吼叫，但不知為何，競技場的保護機製卻遲遲沒有出現，直到隨著一聲清脆的“哢嚓”聲，她的手臂骨頭竟然被失去理智的阿斯蘭硬生生掰斷。
蘇文：“……”
他已經徹底不知道該怎麽評價眼前的場景了。
如果條件允許，他甚至想點一根煙，思考一下人生。
可即便到了這種地步，幹紅了眼的阿斯蘭依然沒有停下，隻見他一邊抓著阿萊克斯蕾亞的腦袋往地上摜，一邊繼續怒吼著“服不服”，倒是完美踐行了自己不對女人留手的諾言。此時的競技場周圍，無論是噓聲還是喝彩聲都沒了，所有人鴉雀無聲，麵對這樣的場麵，似乎每個人心中都燃燒著一團火焰。
終於，不知道誰大吼了一聲：“太過分了，大家一起上，揍他丫的！”
幾秒種後，阿斯蘭被淹沒在了湧上來的人潮中。
……
蘇文輕輕歎了口氣，臉色複雜地轉身離開了競技場所在的房間。
剛一出門，他便看到了喬恩·格林。
這個怯懦的家夥最初沒有跟過來，坐在座位上自閉，但不知何時卻出現在了競技場的門外，正寂靜無言地看著裏麵發生的一切。蘇文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有選擇和他交談，兩人就這麽擦肩而過，仿佛純粹的陌生人般。
回到教室，距離上課過去了半個小時，蘇文和麵對著寥寥幾人一臉茫然的曆史課教授打了個招呼，然後就回到座位上看書去了。
現在他隻想放空腦子，忘掉自己在“鳥巢”訓練場看到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