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先民錯開闢
自從那日楊寒提點過之後，秦唯喻就對【陰靈召喚符】的實用戰法上了心，終日苦思冥想，想著怎麼一下把一千隻陰靈給召喚出來，他就是一根筋的性子，一旦鑽進去，就很難出來，搞的楊寒都有些不好意思。
臨出發前答應秦唯喻，到了彩石坊找找能群發符籙的法器。他和秦唯喻都不懂煉器，想著黑市裡稀奇物事多，沒準兒就能碰上，只是看了一晚上，也沒見到有合用的東西。
婁堪聽楊寒說了想要找的物事，他到底出身世家，是個吃過見過的，笑道：
「我倒聽說過一種符匣，與前輩所說相似，一次可以激發數張符籙，威力可以加成，但是想來也有上限。山下城有個煉器鋪子，專門煉製收藏這類古怪法器，我家早年間從他家訂過貨，只是據說那掌柜的脾氣不怎麼好。」
齊妝對自家小丈夫的事一向知道，不過多年有自己一路護持，沒覺得秦唯喻有什麼動手的必要，何況一階符籙，不過小孩子的玩具罷了。但是既然出來，也想給丈夫帶件禮物回去，想了想笑道：
「有本事的人脾氣都不怎麼好，你這麼說，我看倒可以去那裡碰碰運氣。」
又在坊市停留幾日，終於等來北上的鯤船。
再次面對如此龐然大物，楊寒仍有種心驚肉跳的感覺。這種名為【彩旗劍鯤】的靈獸原本生長在溟海，有了澹水之後，萬通閣將其引入澹水，做起水運生意。
這頭水上巨無霸將裝載著上千乘客的船艙輕鬆背負，對其速度幾乎沒有影響，楊寒搭乘的劍鯤是三階靈獸，相當於人類金丹，逆流而上的速度雖比不了金丹御器飛行，但比起築基修士遁速還要快得多。
即便如此，要到達山下城尚需十日路程，獅域實在是太大了。沿途儘是人煙斷絕的蠻荒地區，地域也比白山深處的無人區廣大的多，仍有無數未開化的靈獸、凶獸生活其間，不過元嬰以上的十分罕見。澹町大一些的家族和門派，時常將弟子拉到這種蠻荒地區試煉，丟進林子里也不用管，幾個月後能活著走出來的就是王者。
楊寒早對兩岸風景生厭，也不耐煩在包房呆著，留下師父齊妝在包房的靜室打坐，他便帶著婁堪到處溜達。
幾天相處下來，楊寒對婁堪倒有些另眼相看，這人別看落魄，但對本地風物極熟，見聞也算是廣博，又沒有那種懷才不遇的酸腐。更為可貴的是，婁堪平日里嘻嘻哈哈，不過修鍊方面頗為自律，每日除了陪楊寒閑逛，大多時候倒是都在修鍊。
船艙分為上下兩層，凡人都在下倉，說是一千乘客，其中九成都是凡人。
修士所在的上艙面積比下面略小一些，龍骨全用雲梓木製成，這種木料又輕又硬，不怕蟲蛀，據說產自遙遠的打醮山。
迴廊曲折，雕樑畫棟，也用的是上好金罩漆，雖都是凡物，檔次一點兒不差。就裝潢水準而言，還在白山常見通勤的【乙木御風梭】之上。
上艙攏共不過兩三百乘客，顯得空間很大，又有許多休閑設施，服務人員倒比乘客還多，大多是凡人僕役，臉上都掛著牛逼的表情，能在這裡做事，天天接觸修士大人，很容易生出高人一等的感覺，只是迎上修士的時候，立刻換副嘴臉，無比謙恭順從。
這些小廝、婢女鮮有澹民，澹民性格中的狂野奔放，以及骨子裡的傲氣，使得他們對於純人類修士的圓滑變通總有一份鄙夷與不屑。
萬通閣是超級商盟，自然不會在細節方面大敗虧輸。每艘鯤船的船務都要經過嚴格培訓，選材更是大多挑選北地奴隸。
船艙中央有個規模可觀的花園，連池塘都有，周圍是一圈店鋪，茶館酒樓一樣不缺，根本就是水上袖珍坊市。甚至還有一個小型比斗場，供修士習武或者打鬥，不過雖有陣法防護，但畢竟是在船上，是不允許金丹修士出手的。
澹町修士性子粗豪，都不願在包房關著，只要不是睡覺，多數時候都是在人堆里泡著。喝酒、聊天或是比武，楊寒從沒見到任何一個地方的人比澹町人更加熱衷社交，這也難怪，人家有令人羨慕的壽元，大把時間可以揮霍，願意終日枯坐的要少很多。
不過事情有兩面，越是有時間的人，越容易犯拖延症，總想著要不明天再修鍊吧，一來二去，這麼蹉跎掉的人生不在少數。
楊寒庶務出身，最擅長交際應酬，他其實都有些搞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喜歡這樣，只是多年養成的習慣，只要見到人就想撲上去跟人家說話。就是一條狗，跟它說上三天三夜也完全不在話下。
不過就算在獅域，修士的階級也是顯而易見的，築基找築基，鍊氣找鍊氣，修為不對等，哪裡有那麼多共同語言，人家又不是你家後輩子侄。
當然，楊寒也是個有品味的人，能和人說話，誰會對一條狗扯淡？
有心尋覓，楊寒遇到一個有趣的人。
一群白袍人是從更下游的地方上的鯤船，一個個鮮衣怒馬，卻都沉默寡言，纖塵不染的衣衫卻透出濃烈血腥氣。見過大場面的楊寒立時就知道，這些人是剛上過戰陣的。
花容是這夥人的頭領，他的名字還真對得起他那張臉，根本奶油小生一個。言談舉止更是斯文有禮，比崇禮一脈的儒修還要儒修。
可他眼睛里的煞氣極重，楊寒看他第一眼的時候，就想這廝不知道殺了多少人？
不過花容是地道澹町修士，花家是有元嬰後期修士的大家族。
說來也怪，剛剛脫胎換骨，從野蠻蒙昧中走出來的澹町人，一旦遭遇人類文明，就不可救藥地迷戀上了最講禮義廉恥、親親尊尊的儒家學說，對於道門的自然和佛門的因果選擇性失明。
楊寒知道，那都是裝的，果然，幾杯酒下肚，花容就原形畢露。
酒是楊寒請的，十枚三階一壺的烏弋山名酒【屠露】，就問你貴不貴？
好在修士的酒壺當的起有容乃大，那一壺足足三斗。
杯酒下肚，什麼交淺言深都拋之腦後，花容笑道：
「老楊你這人夠意思，你這個朋友老子交了，往後我罩著你！」
楊寒心說，英雄，我謝謝你啊！
原來花容等人確實是從戰場下來的，戰場屬於獅域邊界地區，一個叫做【先民錯】的地方。如今獅域邊界抵定，百廢待興，那裡是獅域為數不多的幾塊戰場之一。
和其餘多數戰場那種日常性質的邊界摩擦不同，先民錯的戰事是一場規模可觀的開闢戰爭，斷斷續續，已經打了五十多年，而且遠遠沒有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