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玉鶴遇黑白
「這位道友,未請教?」
白乙木見那位黑白道袍男子出言不遜,相貌氣度卻像是高人,沖那邊一抱拳,出言相問。
「呵呵。」
那人微微一哂,只顧喝茶,卻不肯報自家跟腳。
「喂,築基一招秒殺金丹這種事,難道你也相信?」
黑嘎嘎見他開了個頭,又故作高深,不滿地大聲問道。
那人眼光在金丹少女身上轉了兩圈,主動舉杯相邀:
「逆旅之人,何不過來一敘?」
黑、白二人俱都喜歡交友,叫小廝將茶具都搬了過去,又加了兩樣點心,三人便攀談起來。
「你是從白山來的?怎麼知道五虎拍門的故事?」
那人問白乙木道。
「呃,是這麼回事……」
將自己的事說了些,他自小離開白山,對那邊的記憶已經很模糊。眼前這位像是從北域來的,白乙木有心結交一二,試探著問:「道友也聽過這故事?」
「那個霍虎……」那人像是陷入沉思,好半天才道:「是我從前一位好友,他的事,我自然知道。」
「這麼說小白講的都是真的咯?」金丹少女問。
「那個,我當時沒在場,聽說是這樣的。不過,以他的實力,這不算什麼。」
說到這裡,那人又凝眉沉思。
「倒是個實在人哪!」
白乙木心中飛快盤算,如果這人是霍虎的朋友,那多半是位金丹前輩了。也是他能說會道,很快便套出對方名姓。
「什麼?他竟是玉鶴!」
也是玉鶴低估了自己的知名度,哪裡料到姓白的小子碰巧知道自己。白乙木知道玉鶴,是因為他的藏書里有一本叫【七種武器】的,他最是喜歡,對裡面的人物是如數家珍。
【七種武器】說的並不是法器、法寶之類,而是近兩百年間白山發生的七場著名決鬥。全都是金丹境界,而且場場勢均力敵,最後一刻才分出勝負。
白乙木記得很清楚,第一場就是玉鶴斗楚奪,而獲勝的那位,竟然出現在自己面前!
說不緊張那是假的,好在他城府深,沒被玉鶴看出來。那場決鬥已經過去百多年,當時已經金丹後期的玉鶴,修為有沒有再進一步?
答案幾乎是肯定的,如果玉鶴沒有用易容法術,那麼這麼年輕的相貌,必是元嬰無疑!
想到這裡,白乙木終於沒屏住,端著茶杯的手抖了抖。與成名元嬰面對,剛剛築基的白乙木畢竟有些遭不住,方才想好套對方的話竟全給忘了。
玉鶴何等樣人,立時便察覺他這邊的情緒波動,眉頭一皺,正欲出言詰問,恰巧此時從外頭走進一個人來。
「見過各位道友!」
來人是位築基老修,跛一足,拄著根不知什麼寶石做的拐棍,腋窩夾著厚厚一摞帖子。一進靈茶鋪子,拐棍築基唱個肥喏,中氣十足地打聲招呼,不過口音既不像北方人,又不像澹町人,而是帶著濃濃土腔,還有些生硬。
有識得跟腳的,立時出言笑罵:
「老滕,咋又是你?這十里八鄉的後生都被你【冰蛇谷】拐了去,怎,怎還不知足?非把【卑陬坊】搞絕戶才肯干休?」
「嘿嘿,不是那話。」
拐棍築基一手沾點兒唾沫,只顧將帖子一桌桌地派發,「冰蛇谷的女孩兒妖嬈又多情,咱們興的是走婚制,來去自願,又不叫你負責,你別得了便宜還賣乖喲!」
「嚯!」
他這話說出來,原本還挺安靜的靈茶鋪子立時鬧騰起來。不知就裡的外鄉人紛紛打聽,玉鶴幾人也豎起耳朵聽,很快鬧清楚是怎麼回事。
原來【冰蛇谷】是盤踞在極西冰川的【冰玄螣蛇】家族,這家勢力深不可測,而且蛇族繁殖力驚人,因此族群數量極眾。
他家領地是苦寒之地,多半是不怎麼入得了獅王的眼,因此一直沒動。可獅域不動他家,不等於他們沒想法,畢竟和一個龐然大物做鄰居,是誰都會有些危機感。他家的辦法就是主動歸化,這些年變著法兒與人類修士聯姻,生生造出一個【冰蛇谷】滕氏家族,雖是化外修真家族,可一直與獅域有貿易往來。
「這個……」
白乙木與玉鶴各得了張帖子,黑嘎嘎自然沒有,斜睨一眼,撇撇嘴,不知咕噥些什麼。白乙木卻看得面紅耳赤,那燙金帖子印製頗精美,畫著些人身蛇尾的美人兒,上身俱都赤條條的。與人類男子或弈棋、或彈琴、或交股而坐,基金風雅挑逗之能事。他新婚不久,剛得著些滋味,都有些道心不穩,氣息粗濁起來。
玉鶴見狀,又一聲冷哼,白乙木心頭一震,頓感空明,忙攝守心神,不再看那些圖畫。
偷眼看了對面玉鶴一眼,見他也拿著帖子在看,不過神色依舊冷峻,卻不知在想些什麼。
說來也巧,玉鶴是剛從北域來的獅域,方位計算的差了些,落到了獅域最西邊。對於獅域的新興種族,就是澹民了,北域修士其實不怎麼認同。對此最深惡痛絕的要數儒門,可近些年儒門內鬥的厲害,對獅域之事難得保持克制的態度。
反倒是御獸門,雖說他家最熟悉靈獸,許多御獸門修士與自家伴獸的契約是類似於朋友、兄弟的關係,可是他們對獅域的所作所為在感情上最為複雜,甚至頗為反感。在這方面,玉鶴也不例外。
御獸門,終究是以人御獸的。即便是鎮守大人,也未必有真正的自主。對於靈獸的態度,他們是講為我所用,如果不從,嘿嘿,那便可以毫不留情地殺戮。所以,玉鶴殺了自己的伴獸【偽無形鶴】證道,雖然事後後悔,可並沒有太大心理負擔。
可是獅域的崛起,是真正有悖於御獸門的宗旨,從某種意義來說,甚至會動搖御獸門的根基。
「哦,我倒有興趣往冰蛇谷走一遭,不知你二位?」
玉鶴嘴角帶一絲自嘲,問向剛認識的兩位小輩。自己酷愛黑、白二色,這兩人恰好黑、白二姓,不能說不是一種緣分。特別是這兩人不是那種心機深重之人,那姓白的小子剛剛宣講霍虎的故事,一上來便贏得他的好感,想著倒不妨與二人結伴。
不過,金蛋少女全無心機不假,白乙木的深沉大概會出乎他的意料。
與黑嘎嘎交換個眼色,白乙木笑道:「我們本就欲往極西冰川,與道友同行,幸何如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