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尷尬的會面
南林寺某坊市,丑漢從一家鍊氣鋪子出來,面色陰晴不定。
此人正是齊休,【酆嵎坊】外那一戰,齊休槍挑南宮木元嬰。是的,雖說那個只是分身,可元嬰卻是從南宮木本體分離出來的。事後他從楚無影那裡得知元嬰的跟腳,沒想到手刃仇讎,算是報了當年被南宮木生抽陽壽之仇。
分贓時,楚無影挑了件鬼道功法,阿土要了那件殘了的寶鏡,齊休卻只要了那隻元嬰,也不知三個人是不是想一塊去了,挑的東西都不是給自己的。
四階【法炬五道鬼經】可供鬼修一直修鍊到化神,楚無影是準備給秦唯喻的;當時那一號鬼修明顯有些不舍,可他收了南宮林遺蛻那些碎瓷片,還有儲物袋裡大多東西,又不好反悔。
齊休將青木元嬰給了阿土,這種大補之物對於古獸而言絕不亞於任何天材地寶。那面寶鏡阿土後來給了楚無影,也不知他是特意還是對閃閃發光的物事情有獨鍾,此寶對楚無影的天賦十分克制,自家收起自然最好。
從酆水過來,正好路過南林寺,齊休找到這家店。他是這裡的老主顧,只是時隔百年再次光顧,卻沒碰到半個熟人。他是想替寶鏡和阿土的大槍尋兩個器靈,只是這兩件都非本命法寶,只能放在店裡修補重煉。
他不耐煩等,索性要了店裡的信物,打算過段時間派人過來取就是。其實來這邊修復法寶只是其次,主要是為了見一見明真。
人是見著了,可明真這回似乎是皈依了佛門,只願常伴青燈古佛。齊休沒奈何,只得重重囑咐,失落離開庵堂。沒有告訴她顧嘆的消息,更沒有放齊妝出來讓她師徒二人相見。
信步出了坊市,齊休忍不住回望一眼,長嘆一聲,再不回頭,駕起遁光向東南方飛去。
兩日後,南楚門。
楚青玉見到將修為壓至金丹境的齊休,自然認不出易容之後的他。將他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皺眉不悅道:
「道友何事?說與我也是一樣。我家老祖常年閉關,並不見外客。」
「哼!」
死死盯著楚青玉,拿【見人性】將他一通亂掃,齊休冷冷說道:「你去告訴她,我有楚無影的消息,只與她面談,見與不見,一句話的事!」
「哦?」
楚青玉終於動容,撂下句話讓齊休稍等,急匆匆傳話去了。
齊休被帶到地火宮殿時,晶岩寶座上的以手扶額作假寐狀的紅衣女子橫波一掃,先是一愣,繼而大驚失色。
一手緊抓扶手,一手指著齊休,「你!」
眼珠子一轉,對楚家金丹命道:「青玉,你且退下罷!」
楚青玉察覺老祖失態,心中奇怪,卻不敢問,只得退了出去。
大殿之中,齊休、楚紅裳四目相對,相顧無言。
美人兒眼中眼淚含含,齊休這副醜樣子她怎麼不認得!當年被無影帶到醒獅谷那隻【火語蟲】看到的就是這醜樣子,「一百多年沒見,你還好嗎?你可知……」
心中默默訴說衷腸,楚紅裳心中猛地跳出個念頭:「他怎這般大膽!」
未及細思,本以為是要來推倒自己的丑漢已竄到晶岩寶座,「啪!」一巴掌將女子玉臉扇的偏到一邊。
「你!」
女子被打蒙了,居然忘記反抗,指著他說不出話來。
「這一巴掌是替我那些死去的弟子打的!」
丑漢猶不解氣,反手又一掌,「這個,哼哼,是還當年挨你那些打。」
「哇!」
元嬰中期女修竟然掩面失聲痛哭,齊休這下可有些慌了,來之前想好的開場白全他喵的浪費了。沒想到自己會失態到動手打人,更沒想到這位從前動輒拳腳相加的主家居然打不還手。知道她失去火之毀滅大道,可轉修不滅大道莫非連脾性也轉了?
壯起膽子,一手輕撫女子肩頭,沒想到竟被她撲進自己懷裡。齊休乾脆心一橫,坐在寶座之上,將她攬進懷裡。四目再次相對,千言萬語,卻找不到句合適的開場白,像是受到某種氣機牽引,兩張臉反倒越湊越近,終於緊緊貼在一起。
多少年沒與女人親近過的齊休,被美人兒的櫻唇觸碰,以往可望不可即的肖想,由於往日身份、境界差異而被深深壓抑的情愫與野望,就因為意外的情緒失控被輕易引發,一發在不可收拾。
「呃,這香味……」
齊休先是想到了敏娘,美人兒身上散發的氣息或許殘存了火之火滅真意,一旦觸碰就令人熱血欲燃,與記憶中敏娘的那種清幽淡雅的女兒香迥然不同。
饒是他境臻元嬰,道心堅如磐石,鋼鐵意志統統丟到九霄雲外,全他喵化作繞指柔。再不管不顧:
「我……我不行……快,快停下……」
嘴上這麼說,身體不這麼想,臉已經紅的要滲出血來。終於是活了千年的元嬰老怪,齊雲道統的教化根植心底,不願為逾禮之事,殘存的一點清明將齊休從晶岩寶座上一腳踹飛。
「狗東西!」
見齊休不知所云從地上滾起,楚紅裳嗔罵一句,妙目中全是春意,忍不住掩嘴竊笑。「咳,你這樣子,好醜。」
「那你還那麼起勁?」
齊休心中吐槽一句,還是換回本來面目,突如其來的激情碰撞令滑不留手的他也不知該如何與眼前美人兒相處,總之有些擺不對位置就是。想了想,還是依附庸見主家的大禮參拜。
「罷了,你起來吧……你有問題要問我,現在就問吧。」
齊休起身,神色再次冷冽,在殿中跺了兩步,「其一,思過山被圍時,三楚,特別是你南楚,為何作壁上觀?」
「其二呢?」女子問。
「其二,楚秦門在獅域重立門戶,今後我們不再是南楚門附庸!」
「還有嗎?」
「沒,沒了。」齊休答。
女子如釋重負,目光複雜地看著面前的男人。
曾幾何時,他還是只小小的赤尻馬猴,自己眼中螻蟻般的存在。短短三百年,便可以當著自己的面說出「另立門戶」這樣的話,真不知是該心酸還是欣慰?
楚秦滅門,南楚門難辭其咎,可任何一個主家面對附庸如此大逆不道,恐怕都很難坦然面對吧?
「當時我們並不在南楚,而是被秘密調往齊雲邊境。」
女子的話並未令齊休十分意外,反倒是他的平靜有些出乎女子意料,忍不住問:「你知道些什麼?」
齊休點點頭,「我來這裡只為求證。」找了把椅子坐下,接著說道:「儒門正道圍攻【黑風谷】,齊雲派、南林寺、御獸門紛紛陳兵邊界,名為聲援,實則牽制。可事後呢?我楚秦乃是南楚第一附庸,如此大事,三楚既無弔民伐罪,亦無事後補救,可真令人寒心哪!」
說著又激動不能自已,再次站起,到後來根本就是質問。
「你委屈,我更委屈。莫忘了你是我三楚謀主,你外出結嬰音訊全無,生死未卜,我們向誰問計?那段時間局勢很亂,流言四起,因為沙諾陷落,我們連與歸古的聯絡也被掐斷,根本是兩眼一抹黑。」
見齊休情緒穩定了些,女子繼續說道:「還有,後來歸古姬佳芊找到我,要我與五行盟重訂合約,徹底退出白山。我能做的,就是保住你楚秦領民,此事你可查問,除了戰時損失,後來靈木再未清洗……」
沉默許久,女子再問:「你們今後如何打算?還有,你可知無影下落?」
「呃,無影就在這裡。」
……
數月後,兩道元嬰遁光飛臨【博木城】上空時突然頓住。
楚無影問道:「師兄,要不要殺一回再走?」
齊休想了想,還是搖搖頭,「【酆嵎坊】那事手尾太大,此時露面時機不對。」輕蔑地瞥了眼下方,說道:「白山,我們遲早會回來的。」
(卷3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