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4 合作
「怎麼拯救?」
「與你無關。」
說著,易水眼前,這位被稱作執政官的青年男人,再次展現了他之前所展現的那種殘影般的高速位移能力,幾個閃爍間,就消失在了這個夜裡。
這裡發生的一切,其實不過幾分鐘的時間。
直至雷沃和執政官都消失,才有陸陸續續的上城區的城民走出家門,迷茫地看向了外面,看向了下城區。
看向了……那個一片混亂與火焰之中的下城區。
下城區的混亂本就是一直以來存在的情形,只是正常時候,總是處於一種默許的陰暗中。
所有放縱著心中肆意慾望的城民,在城市的溝壑陰暗中與腐敗和狂亂共舞,描繪出一個如同百鬼夜行般的鬼魅夜間。
然而,突如其來的變故。
在驚醒了整座城市之時,也讓所有人的慾望在這個看起來即將迎來崩壞的城市中,更加炙熱地燃燒起來。
不再隱藏,不再閃躲。
人物肆無忌憚地走上街頭,在燈光與火焰中,開始了最後的狂歡。
下城區的混亂,一時間聲響動天,讓許多上城區的人既是疑惑,又感到一股別樣的興奮。
……
「每個人的身體里,都住了一頭野獸。
區別只是有的人製作了一個堅固的牢籠,將野獸永久地關了起來。
有的人任由野獸在身體里自由地奔騰,不在乎一切禮樂典法。
而更多的人,只是因為身處環境的原因,不得不和野獸達成了一個奇異的平衡。
當作惡沒有成本,就很少有人可以壓抑地住心中的野獸。
當不受制於自身實力,這個世界上就沒有懦夫。
你看,這就是你們要的結果。」
易水在一個已經被燒成了廢墟的殘垣斷壁上,看到了獨自坐著的雷沃身影。
看著眼前的那些亂象,這位孤膽遊俠的眼裡,滿是死寂的絕望。
太晚了。
當「狂歡」擴散,以他一個人的力量,就再也無力回天了。
易水在他身邊默默坐下。
在剛才雷沃和執政官都離開以後,易水就暫時性地失去了目標。
於是,在上城區的高地上,看著下城區的混亂,暫時性失去目標的易水,打算親自去下城區中走一走,親身地感受一下那些深切的惡意。
來到這個城市后,易水只從雷沃的嘴裡,以及白天時並不全面的一瞥中,了解過這個城市如今處境的一面。
他想親眼看看,親身去體驗下。
在城市裡遊盪的易水,親眼目睹了城市中的方方面面,這是他在這個城市裡度過的第一個夜晚。
之前,在白天的時候,這個城市就已然展現出了與其他城市截然不同的樣貌,在如今這個充滿了火焰與呼嘯的夜晚,更是有了一種難以言表的放縱的肆意快感。
幾乎每一家每一戶的人們都走上了街頭,在被火光點亮如同黃昏時的城市中,任由心中最野性的一面展現出來。
易水病沒並沒有多少驚訝,當管控力度不足時,不是所有人,都有足夠的自控力,來控制住自己的一言一行。
便是在易水隨意地遊盪中,於某個角落,易水發現了雷沃孤單的身影。
這一次,兩人沒有動手。
雷沃看起來已然失去了全部的動力,當城市裡的罪惡在他的威懾起效前擴散,以他一個人的力量,已然沒辦法再震懾住所有人。
「放棄了?」
易水輕聲問道。
雷沃聞言,久久沒有回答。
他只是目光定定地看著下城區紛擾的亂象,良久后,他才嘆了口氣,回道。
「並沒有,只是有些遺憾。」
「遺憾?」
雷沃點了點頭,「你覺得刀子劃過人體時的感覺,真的那麼美妙么?」
易水沒有回話,雷沃顯然有些內心話是需要說出來的。
「他們叫我屠夫,可是他們大部分人都沒有見過屠夫。
他們絕不知道屠夫在屠宰時,對待那些牲畜的手段有多麼殘忍無情……
當然,屠夫們沒錯,豬肉很好吃,牛肉也很好吃。可是我不吃人肉。
我只是帶走他們的生命,藉此帶走他們軀體里那已經被打開而無法挽回的枷鎖。
我的動作很快,他們絕對不會感受到什麼痛苦。
你知道么?
死亡本身並沒有什麼痛苦,那只是一瞬間的事情。
真正痛苦的,是我們活在了這個糟糕的世界上,卻因為所謂生命該有的堅韌,而沒有辦法輕易地放棄生命。
從而,陷入了與其他人之間,勾心鬥角、明爭暗鬥的無間地獄。」
易水搖了搖頭,不置可否。
當你不認同別人一些較為激進的觀點時,可能只是兩個人的過去、見聞、閱歷等等,沒有交點罷了。
誰也不能說誰錯了。
誰也不能說服彼此。
他們的思想就像兩條永恆的平行線。
可惜,思想可以不相交,身體沒辦法。
面對同樣的處境,人們總有做出自己的選擇。
就連保持靜默,不做出任何選擇,也是一種選擇。
易水不願意和對方討論那些虛無的哲學,他只想問問對方還有沒有行動的慾望。
兩人或許在行事上的選擇不同,可是在最終的目的上,還是一致的。
「要一起行動么?」
易水如此問道。
……
「要一起行動么?」
了解完了情況的妮蔻笑著伸出手對三號發出了邀請。
三號一雙黑白分明的大大眼睛里有些疑惑。
「親手彌補自己曾經犯下的錯誤,這不是最好的面對方式么?」
三號楞楞地看著眼前這個和她差不多高的「小不點」,覺得有些羨慕——
她好懂啊~
妮蔻大大的眼睛里,有些疑惑般的回憶。
「這是曾經有個人和我說過的,不過……妮蔻忘了是誰了~」
三號「哦」了一聲,從身邊的架子上取下了那個可以看到一片城市景象的水晶球。
「可是我們要怎麼才能幫到他們呢?我不知道這個地方在哪裡。」
「唔……」妮蔻皺著眉頭想了想,她想起來這段時間,她的所見所聞。
那天,自從在雪風城,看到這個似乎有些眼熟的男人,妮蔻就悄悄跟在了男人的身後。
妮蔻看到了那個男人面對著無窮無盡的人海義無反顧地衝上去的一幕。
也看到了那個被叫做「先驅」的男人去了另一個世界。
更看到了後來那個男人在人類所謂的聖輝帝國中,看到的一切。
想到這裡,妮蔻的眼睛亮了起來。
在那個叫做聖光城的湖泊邊……
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的時候,似乎城市裡的人的行為就會變得彬彬有禮、禮善謙讓起來。
想到這裡,妮蔻的眼睛亮了起來。
「妮蔻知道惹!」
她知道該怎麼做了。
在定下決策之後,三號指著在水晶球顯示的城市中奔走的那個男人,有些一夥地問道。
「你認識他么?」
妮蔻搖了搖頭,「不認識……可是,妮蔻想幫幫他~」
小黑皮,小妮蔻,小蘿莉……
三個小不點的目光一同看向了水晶球,目光深入水晶球中的畫面,深入到了,那個被一片火光點亮的城市……
……
易水和雷沃達成了短暫的合作。
執政官嘴裡說著要拯救整個城市,然而他並沒有對易水透露出自己任何的計劃。
如今,真正付出行動的,只有易水和雷沃兩人。
事實上,最初兩人相遇時,雷沃所說的也未必都是謊言。
純粹的謊言是很難騙到人的,而且沒有任何事實依據,純靠腦補給出一個邏輯自恰的完整謊言,也是相當困難的一件事情。
所以,雷沃所說的話,其實有大部分都是真的。
九分真的,一分假的。
是謊言的最佳法則。
他所說的指路人部分,其實就是真的。
區別只是,他選擇的做法不同而已。
而易水呢?
指路人給易水的指引,是收集到足夠的信息,交於狗哥定奪。
然而,易水並不覺得自己當一個完全的客觀敘事者,就能輕鬆地完成這個任務。
遊戲中,對於玩家發布的任務,某種程度上來說,其實就是對於玩家的一種挑戰。
成了,獲得獎勵。
失敗,沒有獎勵甚至有懲罰。
就是這麼簡單。
所以,這個事件里,玩家就僅僅只是充當一個傳話筒的作用么?
易水不覺得。
或者說,有當前這個程度就可以提交任務的選項,而他不願意。
《奇迹》中的任務,很多時候即便是完成,也都有不同程度的完成方式。
而此刻,既然並沒有什麼關鍵性的NPC跳出來,強制性地讓自己結束任務,那麼就應該有讓自己自由發揮的空間。
《奇迹》里很少有劇情殺的可能性,一般來說玩家們在任務中,都有無數種選擇。
只是在任務事件的發展中,一步步地壓榨玩家們的選擇道路,最終,要麼失敗,要麼走上唯一大成功的路。
亦或者,中途退出。
當前,易水還不打算退出。
易水和雷沃展開了自己的行動。
從做法上,易水暫時性地說服了雷沃,獲得了他的同意。
抓捕。
暗殺並不能讓所有人害怕雷沃,審判也需要讓所有人看見。
善有善報,惡有惡報。
這才是世間人與人相處之間最基礎的規則。
在城市裡的喧囂漸漸平復,發泄完了心中暴躁慾望的城民們逐一回到了自己的家裡。
而在這種時候,兩個身影在城市中開始了他們的行動。
首先要做的,當然是……攻陷監察廳。
沒錯。
他們第一個要做的,就是先拿下城市中代表帝國力量的部門。
雷沃要的是在大眾面前處決。
易水要的是在大眾面前審判。
無論哪種,得先確定誰有罪,誰無罪。
也就是取證。
而取證,自然少不得城市中許多地方都存在的一些監控法術符文。
調動監控法術符文的許可權,就在監察廳。
而不知道是易水他們的運氣好,還是這座城市裡的帝國力量已然衰弱到了一定程度。
易水和雷沃,幾乎毫無阻礙地,就成功拿到了城內每一個監控法術符文的調動許可權。
清晨,本該是一片熱鬧的城市,街道上卻是看起來頗為凄涼的冷清。
瘋狂了一夜的人們,或者被門外的動靜吵鬧地在家裡精神緊張地聽了一夜的人們,都陷入了沉沉的睡夢中。
「咚咚咚!」
「咚咚咚!」
大力的敲門聲,讓門內剛入睡的城民,不悅地自半夢半醒間咕噥著破口大罵。
「石中粗口」
「咚咚咚!」
敲門聲孜孜不倦。
聽著不肯放棄的敲門聲,門內的主人怒氣沖沖地自床上爬起來,決定給門外的人一個好看。
「誰啊?!」
「查水表。」
「查你個!」
開門!
「啪!」
迎面一柄大鎚,讓主人閉上了嘴巴。
在這個清冷的清晨,無數居民被從自己溫暖的床上叫醒。
願意主動開門的,或許還能留下一個完好的家門。
上城區最高點的柵欄邊,站在晨風中,看著下城區如同螞蟻般在城市中行動的身影,首席執政官的眼神中看不出有什麼複雜的情緒。
在他身邊的副官,正在給他稟報著下城區發生的一切。
聽到那兩個傢伙所做的事情,這位面容俊郎的首席執政官眼中,也沒有出現絲毫波動。
一整天的時間裡,易水和雷沃兩個人,幾乎將城裡的監獄給塞滿。
之前的獄卒,其實並沒有被雷沃幹掉。
雷沃確實是一個帶走生命的屠夫,但並非濫殺無辜。
獄卒們安分守己地做著他們的事情,並沒有被奪去生命的理由。
他們只是被綁了起來,扔到了一個囚籠裡面罷了。
在城裡又大肆散布了第二天的中午,兩人將在太陽下進行審判后,兩人便守在了監獄門口,聊起了天。
事實上,在之前兩人共同行動之前,在那個殘垣斷壁上,兩人就已經聊了很多。
雷沃或許因為孤獨地太久了,需要一個可以傾訴的對象。
易水也需要一個收集信息的渠道。
易水早已知道,這座城市裡的資源供應並沒有被切斷。
就如同自己可以進來一樣,留在外面屬於大帝心腹的人員,依舊在堅定地執行著大帝的意志,保證著城市裡面需求的資源供應。
大家並非因為資源上的緊缺,而開始如今的亂象。
沒有未來,沒有希望,才是大家墮落的原因。
「你還記得城市是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么?」
「就在我們這裡被封閉起來不久之後。」
「這個訊息的爆發呢?」
「爆發?你想問的是,信息的爆發是執政官在後推動的吧?」
「嗯。」易水點了點頭。
「或許是,或許不是。我不知道。」
夜間,由於兩人坐在風口,冷風呼嘯著鑽進兩人的衣服之中。
雷沃站起身來活動活動了因為冰冷而有些僵硬的身體。
「既然我們共同的目的已經達到了,接下來,我們之間,或許也得有一個了解了。」
易水站起身,掏出戰錘。
「如你所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