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陽春麵
深夜,已近子時,街上冷冷清清,一個小伙走在街上。
「咕……咕……」這個時候,他的肚子不自覺的響了起來,今天出門幫一大戶人家做短工,本想著不僅能賺幾個銀子,還能飽餐一頓,可誰知那富戶不僅剋扣工錢,晚飯都沒有給,從晌午到此時,早就餓的飢腸轆轆,可是看看整條街,所有的買賣都上了門板,擺攤的也都沒了。
「唉!還是回家吃窩頭吧。」
剛拐進一個小巷,這小伙忽然看到了一點光亮,等走近一看,只見那是一個小小的門店,而且門前還擺著兩三張桌子,似乎有人在店裡忙碌著……
「小夥子,你要來碗陽春麵嗎?」
這時一個聲音響起。小伙回過頭,看到一個中年女人站在自己面前,那女人的神情很是和藹,只是臉色有些略微蒼白。
那小伙早就餓的不行,這一聞到面香更是忍受不住。
「好啊,大嫂,那就給我來一碗陽春麵吧。」
「好的,小夥子,你先坐一會兒,那面,馬上就好。」說完這女人轉身就進屋去忙碌了。
不一會兒,一碗熱氣騰騰的陽春麵端到了趙明面前。
「吃吧,小夥子。」
看著面前香氣撲鼻,熱氣騰騰的面,小伙狼吞虎咽的吃了起來,不僅趕走了飢餓,也驅走了渾身的寒氣。
這碗面雖然沒有多麼珍貴的調料,但卻十分好吃,自己彷彿從來就沒有吃過這麼好吃的面。
「大嫂,您這面是用什麼做的,怎麼這麼好吃?」
「小夥子,我的面根本沒有什麼特別的,就是一般的材料,主要是用心做就好吃了。」
說這兒,女熱忽然嘆了口氣,彷彿是在跟小伙兒說話,又像是自言自語,「一把細面,半碗高湯,一杯清水,五錢豬油,一勺橋頭老李家的醬油,燙上兩顆小白菜……兵荒馬亂的年代,百鬼夜行,人不是人,鬼不是鬼,不如一碗陽春麵來的實在……」
聽到這裡,小伙頓時覺得奇怪,眼下太平盛世,哪裡來的兵荒馬亂?
小伙想到這裡,有些害怕,但看這女人又不像有害人之心。
「大嫂,街上的店鋪都關了,只有您還開著門,這麼晚還不休息,您沒有家人嗎?」
「呵呵,小夥子,我的丈夫早就去世了,我那兒子也去了很遠的地方,我一個人閑著無聊,對我來說,時間早晚也都不打緊了。」
很快一碗面吃完了。
「大嫂,多少錢?」
「不要錢。」
「那怎麼可以,大嫂,您這也是小本生意。」
「小夥子,不知道多久沒有人來我的店吃面了,你要覺得好吃,以後就多來照顧我的生意吧。」
「大嫂,這沒問題!」
之後,這小伙幾乎天天去那裡吃面。
不僅是因為那裡的陽春麵好吃,而且那個小伙還可以跟那個大嫂聊天。可是不知為何,小伙總覺得那大嫂看自己的眼神似乎充滿了慈愛,如同母親望著自己的兒子一般。
可是只有一點,這位大嫂只是晚上開店,白天的時候這店門都是關著的,小伙心想也許是因為晚上開到太晚,白天需要休息吧。
「大師,馬上就修好了。」
「小哥,辛苦你了!」
「一點兒也不辛苦,我娘活著的時候告訴我,要幫助大家,對出家人更是要尊敬!」
悟世聽完,微笑的點了點頭。
眼見紅日西墜,天也不早了,廟宇頂上破舊的地方,已然被這小伙修葺一新了。
小伙兒走到殿里,擦擦臉上的汗水。
「悟世大師,都修好了,您看怎麼樣?」
「相當的好,來來來,先做下喝杯茶,休息休息。」
兩人坐在蒲團上,這時候本渡端來香茶,「哥哥,辛苦了,你喝茶。」
小伙望著本渡,露出憨厚的笑容發,「謝謝了,小和尚弟弟!」
悟世從袍袖之中掏出些散銀,遞到小伙面前。
「來,你拿著,這是你的工錢。」
「不不不,大師,這萬萬不可,我不能收您的錢。」
「你這痴兒,勞有所得,天經地義,連孔夫子都這麼說,來,拿著。」
「哥哥,師父給你,你就拿著吧。」本渡的小手把銀子使勁塞進小伙手中。
「那大師,我……」
悟世微微一笑,「拿著,拿著。」
時候不早,悟世望望門外。
「小哥若不嫌棄,便和我們一起吃頓素麵吧。」
「不不不,不用麻煩大師了。」小伙喝完杯里的茶,「我等下要去一位大嫂那裡吃陽春麵。」
「大嫂?陽春麵?」
悟世眉頭忽然一皺,但是小伙卻絲毫沒有察覺。
「是啊,大師,那大嫂做的陽春麵可好吃了。」
「那攤子在哪裡啊?」
「就在後街那邊的一個小巷子里。」
接著這小伙就和悟世講起自己天天在麵攤吃陽春麵的事。可是悟世的眉頭卻越皺越緊,臉上露出了一副複雜的表情。
「你可確定是在那裡吃的陽春麵,而且攤主是一個中年大嫂?」
「是啊,大師,這怎麼會搞錯,我都已經去吃很多次了。」
「唉!你……」
悟世有些欲言又止。
「怎麼了,大師,難道有什麼不妥么?」看到悟世的表情,小伙也覺得有些疑惑。
「是啊,師父,難道那女人是壞人?」
望著他們兩個,悟世想了一會兒,終於開口說道:「你到這裡不久,不知道,早在前朝,那位大嫂就在這條街上賣陽春麵。
可惜當初她的丈夫死在了倭寇手中,她的兒子也當兵入伍,上了前線,可是沒多久就又傳來了他兒子戰死沙場的消息。
先是失去丈夫,接著又失去兒子,她便有些瘋了,總覺得兒子沒死,無論大家如何勸解都沒用,只是守著自己的麵攤,一定要等兒子回來。
後來倭寇又來到了鎮上,別人跑了,可她沒跑,說是怕自己跑了,兒子回來找不到她,最後也死在了倭寇的刀下,聽說,那大嫂死後,夜晚總有人在麵攤那裡看到一個賣面的婦人,可是卻從來沒有人敢靠近。」
小伙聽完,心裡一緊,「原來這就是為什麼白天那位大嫂從不開門,原來……」
不過想到這些日子與那位大嫂相處,再想到那位大嫂望著自己的眼神,無論那位大嫂是人是鬼,今晚照常去。
小伙打定了主意,把銀子揣好了,向悟世深施一禮。
「大師,我告辭了。」
「你可還要去吃陽春麵么?」
「是!」
悟世什麼都沒說,只是笑著朝他點了點頭。
當晚,那小伙依舊去了那個麵攤,可是那裡卻再也沒有了光亮,走近后,發現那門店也早已經破敗不堪,似乎已經荒廢了好久。
可這門前的一張桌子上卻擺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陽春麵,那碗底壓著一張紙條。
「小夥子,謝謝你這段時間一直陪著我,可是我在人間已經太久了,要去投胎了,你好好保重吧……」
「師父,那大嫂為什麼不去投胎,而要留在這裡呢?」
「因為她心有牽挂,心有羈絆。」
「是什麼呢?」
「是她的兒子啊。」
「可是她兒子不早已戰死沙場了么?」
「親情牽挂讓她不肯接受,於是便心生痴念,不得解脫啊。」
「原來這鬼也是有好的啊。」
「本渡,這人分好壞,鬼有善惡,有時這良善的鬼勝過那萬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