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

  城西之外,生有一片桃林,林中布滿桃樹,每當桃子成熟之時,整片桃林便粉中透紅,煞是好看。可就是若有陰天,這桃林中便是霧氣繚繞,當地一家富戶樂善好施,自己掏錢,叫上住在附近的村民,在桃林四周搭起竹牆,由此這桃林變成了桃園。

  一個少年夜晚在州城觀燈,誰知這些花燈確實巧奪天工,這一下子就忘記了時間,等到少年出城門時已經是半夜時分,

  「唉,誰知到這一觀,竟然遲了這麼久,父母定是著急了,我還是快些趕回去才是。」

  這少年只好趕近路回家,而這途中就剛好要經過這片桃園。

  走著走著忽然聞到一股桃香,少年趕忙抬頭觀看,當晚月光清明,這桃園看的也是十分清楚。

  而在桃園的柴門邊,站著一位妙齡少女。這少女穿著輕紗薄裙,容貌絕美,正望著少年,當她看到少年也正看著自己的時候,眼神也不閃不避。

  少年只是略看了幾眼,又趕忙降頭低下,繼續趕路。過了一會兒,到了一條岔路,忽然聽到自己背後「沙沙」的腳步聲,少年嚇得趕忙回頭觀瞧,正是那個剛剛桃園門口的那個少女。

  「姑娘是何人?為何尾隨於我?」

  「其實很久之前,我便認識你了,只不過你不識得我罷了。剛剛見你深夜裡一人獨行,於是特來陪伴你回家,你又何必如此大驚小怪呢?」

  「姑娘休要玩笑,你又怎會認識我呢?姑娘到底是哪家女子?」

  少女一聽,便說出了自己的姓名。

  那少年見女孩面容姣好,不似惡人,心中的害怕也就煙消雲散了,兩人一路說笑,回到家中。

  時辰也確實是太晚了,屋中一片漆黑,這少年的父母早已睡下,少年於是輕輕地摸開大門,從懷中掏出鑰匙,開了自己的屋門,而這女子也跟著他一起進了屋。

  「公子,眼下實在太晚了,不知道可否在此借宿一宿?」

  這少年一聽滿臉通紅,「姑…姑娘…這孤男寡女,深夜獨處一室,不…不方便…」

  燭光之下再看這姑娘,所謂燈下觀美人,越看越精神,這少女看起來是更加嬌美,於是兩人便寬衣解帶,共赴鴛夢。

  天明之前,少女便離去了。可等到當日夜晚,少女又來。就這樣兩人是越來越親密,無話不談,這女子也是滿腹錦繡,兩人可謂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時間久了,隔壁大嫂便覺得不對,為何這少年屋中每夜都會傳出女子的歡笑,於是偷偷趴在窗外偷看。

  轉日對少年的父母說:「你家的兒子在引誘良家少女,這是我好心告訴你們,如果一旦東窗事發,就連你們二老也難逃干係,少不了熱堂走一遭,這是我好心告訴你們,你們可早想辦法啊。」

  少年的父母千恩萬謝,又塞了些散碎銀子給那個大嫂。等到半夜,兩人偷偷前去觀看,果然看到一女子在少年房中,因不知緣由,便也沒有撞破。

  次日,父母將少年叫到跟前,「兒啊,我們不忍心讓你被人告官,落得個身敗名裂。為父勸你早日與那女子斷絕關係,不然倘若事發,父母家人也要遭受牽連啊。」

  那少年自然不敢違背父母教導,發誓一定斷絕往來。然而,這依戀之情已生,加之那少女每夜不請自來,魚水之歡日盛,想斷卻又斷不掉。而那少女也已然知道其父母的事情,卻也不畏避。

  父母無可奈何,只好請鄰居婦人幫忙出主意。那婦人說,「既然事已至此,咱們來個惡人先告狀,說那不良女子勾引你家少年郎。」

  於是這官司就告到了知縣那裡,錢知縣召喚少年問話。

  可誰知少年一到堂前,便伏地承認罪狀,說所有事情都是自己作為,與父母無關,但是自己也不知道那少女是哪裡人氏。

  錢知縣沉思半晌,想到那女子不似人類作為,莫不是妖鬼作祟?於是吩咐手下人。

  「來人啊,去給我請悟世大師!」

  「師父,這桃子真好吃。」本渡捧著一個大桃,滿嘴汁水的看著悟世。

  「好吃便好。」

  「師父,我吃完了,就把這桃核種在院里,明年就會結出好多好多桃,正所謂因果循環。」

  本渡閉上小眼睛,搖頭晃腦的說。

  「哈哈哈,你這頑徒,你可懂得因果循環?」

  這時候兩個公差走進院中,沖著悟世深施一禮。

  「大師,我家大人請您過府一趟,有要是同您商量。」

  悟世一聽,微微一笑。

  「好,那煩請兩位解差哥帶路吧。」

  「大師,請!」

  縣衙之內,錢大人將整件事又給悟世說了一遍。

  「大師您看此事該如何處理,那少年又該如何發落?」

  悟世笑了笑,喝了口茶。

  「大人不必焦慮,那少年也不必使用刑罰,只須給他一幅針線,叫他將長線縫在那女子的衣服上,明日便會水落石出了。」

  「好!就按大師說的辦!」

  那錢大人將少年喚上大堂,如此這般,這般如此與他說了一遍,那少年點頭稱是。

  當夜,在兩人準備入睡前,那少年偷偷將針線取出,準備縫在女子衣上,可怎知那女子早已察覺。

  「你為何要如此?快將那針線給我。」

  「我…我…」

  說著就將那針線交給女子。

  轉日回復知縣,知縣剛要發怒,悟世伸手一攔,遞給少年一把剪刀。

  「今晚用這個剪下她的裙角。」

  當夜女子又來,一見剪刀,開聲怒道,

  「你為什麼要剪我的裙子?快把剪刀給我,不然不饒你!」

  次日又去回復知縣。錢知縣大怒,轉頭望向悟世。

  「大師,您還是太過年輕,這次我自有主張,來人啊!」

  那錢大人下令,三百官兵藏於少年家四周,今夜便捉那妖女。

  夜裡,少女果然出現了,兵卒們一見少女前來,於是舉著火把,拿著刀槍,便要上前捉拿。可誰知忽然天空中烏雲密布,伸手不見五指,方圓十里又下起瓢潑大雨,官兵們無奈,只好順著大路趕回縣衙,向知縣復命。

  李知縣更加惱怒,要呼少年來問話,悟世在一旁向知縣拱手。

  「大人,可否讓小僧來問?」

  不一會兒,那少年被帶上堂來。悟世望著他,臉上還是輕柔的微笑。

  「你毋須害怕,可否告訴我那女子的姿色容貌如何?身上衣裙又是什麼顏色?」

  少年點點頭便開始描述,悟世根據少年的所說,用道玄筆在畫布上畫了起來,些許便畫得了一女子。

  眾人觀看,只見一羅裙女子,年方二八,端的是妖嬈美麗。可誰知知縣一見,卻大驚失色,癱坐在椅上,半晌不能動彈。

  原來此女,不是別人,正是錢知縣三年前死去的大女兒,就葬於桃園附近。

  過了半晌,錢知縣才緩過神來。

  「大師,這,這是怎麼回事?」

  「大人的大女兒之前可是患過一場重病?」

  「沒錯,但大師您又是從何得知?」

  「唉…果真是一場因果。」

  這時候悟世給知縣端了一杯香茶,緩緩說道。

  「三年前,尊夫人攜長女回娘家,但是正巧路過此少年門前,那是少年正高聲誦讀典籍,當時,您的大女兒不僅贊了一聲:『好少年!』加之那少年長得也是風度翩翩,於是便就芳心暗許,可誰知天不遂人願,後來不幸患了心痛病,離開人世。然則痴情不改,所以才一靈未泯,等候著少年。」

  錢知縣聽罷失魂落魄,於是帶著一班衙役,來至桃園附近,尋到女兒墳丘。挖開墳上泥土,打開棺材,只見自己的女兒就是穿著一身青色羅裙,面貌如生。

  不久李知縣的夫人也聞訊趕來,夫妻二人扶在棺材前是大哭一場,然後命人用火將棺材連同女兒的屍身一起焚燒,火焰之上飄起縷縷青煙。

  悟世雙手合十,「我佛慈悲,善哉善哉,塵歸塵,土歸土,何處來,何處去。」

  這錢知縣夫妻沒想到這少年竟與自己的大女兒有如此緣分,而且小夥子確實長得一表人才,而且還有功名在身,於是便將自己的二女兒許配與他。

  新婚之夜,這少年揭開了知縣二女兒的紅蓋頭,忽然大驚,這那裡是二女兒,分明是大女兒……

  「師父,那少年娶得到底是二女兒還是大女兒啊?」

  「既是大女兒,也是二女兒。」

  「師父,我沒明白。」

  「還記得你說的因果么?」

  「因果?」

  「今日種種,恰是前情,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

  「哎,好麻煩。」本渡搖搖小腦袋,「師父,出家人六根清凈,你怎麼會懂情?」

  悟世低頭看著本渡,眼神頗有些複雜。

  「因為師父也是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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