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地成佛
樂郎中是是方圓幾十里的名人,不僅是各種雜症,無所不治,還樂善好施,所以大家都尊稱他為「活菩薩」。
這天樂郎中正和悟世在大殿之中飲茶論道,忽然從外面傳來「噔噔噔」的腳步聲,接著只見疾步跑進一個憨厚的農家漢子,不過他滿頭大汗,一臉的驚慌失措。
「郎中、郎中,我老婆快要臨盆了,可村裡的穩婆說是橫產,不敢下手,我打聽到您這裡,所以想請您走一趟!」
樂郎中一聽,趕忙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動作麻利地把葯囊背在身上。
「大師,我先走一步了,這漢子,你家在哪兒?快快帶路!」
那漢子忽然遲疑了一下,然後很為難地吐出了三個字。
「野山溝。」
正往外走的樂郎中一聽,也突然定住了身子。這時候在一旁的本渡舉起了小手,搖個不停,不斷的說。
「野山溝?樂先生那地方可去不得,去不得!」
原來這野山溝的村口最近傳說出現了個女鬼,每當有人經過時,她就布下迷魂陣,想出村的人都會在霧裡左一圈右一圈地打轉,曾有幾個人幾乎整整轉了一夜,只能等到此日清晨,早上太陽升起才能脫身,而且回到家后,都會發一場大病,有幾個差點送了命。也有的村民不信邪,用黑狗血潑、請道士作法,不僅一點作用沒有,反而倒惹得那女鬼更加猖狂,所以現在天一黑,無人敢走野山溝。
見樂郎中站在那裡不動,那漢子「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郎中要是不去,那我家可就是丟了兩條人命啊!」
樂郎中聽完這句話,渾身一顫。
「自古道『醫者父母心』,我如若不去,枉為人也,這輩子恐怕也不會心安的,走!」
說完全然不顧本渡的勸阻,和那漢子邁步直奔野山溝而去。
「師父,您為什麼不攔著樂郎中?」
「這是他的一場造化?」
「造化?」
「時辰已到。」
此時雖說已近黃昏,但尚有朦朧光線,所以這去的路上很順利,並未遇上鬼打牆。到了那漢子家中,他那媳婦兒已經給折騰得是死去活來,眼瞅著就只剩一口氣了,母子倆的性命只在須臾之間,樂郎中趕忙洗凈了手,毫不耽擱地忙碌起來……
半天的工夫,隨著一聲響亮的哭聲響徹屋中,一個白白胖胖的男嬰終於出生了,這時已經是一身大汗的樂郎中終於長噓一口氣。
「母子平安了!」
漢子興奮得手舞足蹈,便要留下樂郎中吃晚飯,樂郎中突然想起一件事來。
「今晚我要為一個鄰居用藥,我那街坊上了年紀,得了哮喘病,一旦喘起來就像拉風箱似的,一個不順暢,可能就會要了性命,平時全靠我用藥維持著,而今晚那葯正好用完,所以必須及時送上。」
人命關天,樂郎中儘管手足疲軟,還是背上藥囊要走。漢子一見沒辦法。
「先生,您忘了那鬼打牆了嗎?」
樂郎中一聽,微微一笑。
「鬼雖可怕,人命更重,要是怕鬼打牆,我連你家都不來了。」
漢子一聽只得鬆了手,面紅耳赤地塞過一隻香氣撲鼻的熟雞。
「我家中沒錢,這隻熟雞權當診資了,郎中莫要怪罪。」
「你這漢子,好不曉事,這雞我怎能收下,應該留給你那產後虛弱的老婆吃。」
漢子急的眼淚都下來了。
「郎中不收,我就無地自容了。」
樂郎中至此實在沒法,只好收下。實際上他為那些貧苦的病人醫病,從來不收診金。
臨出門時漢子又遞上一把砍柴刀。
「郎中拿著,萬一在路上遇著什麼東西,也好用它防身。但願郎中不要碰上那鬼打牆,菩薩一定會保佑善人的!」
樂郎中聽了淡然一笑,接過刀轉身就走。也不知走了多遠,這時天已經暗下來了,四下里漆黑一片,正在他提心弔膽的時候,「呼」地一聲從路旁草叢裡跳出一個黑影,一雙眼睛忽閃著詭異的綠火,齜牙咧嘴地攔住樂郎中的去路。
樂郎中被嚇得毛骨悚然,再定睛一看,原來是只黑色的野狗,一般說來野狗並不與人為難,今天為何如此?樂郎中想了一下,忽然明白了,肯定是自個兒手中熟雞的香味引來了野狗。
樂郎中當即扯下半隻熟雞扔了過去,那野狗張大嘴一口便吞了,吃完卻又不走,依舊瞪著那雙眼攔路。樂郎中苦笑一聲,還要扔,可突然住了手。
「聽說最近光有雞,鵝的被東西咬死,莫不就是這野狗作的孽?倘若這是這樣,我為何不趁機除了它?」
樂郎中於是便從葯囊中悄悄取出一些麻醉劑倒在那半邊熟雞上,再扔過去,那野狗固然狡猾,又哪裡能識破?依舊一口吞下了。
那野狗大嚼著,片刻工夫,野狗搖晃起來,顯然麻醉藥的藥性發作了,那畜牲也似乎覺察不妙,轉身想跑,可沒跑了兩步終於支撐不住,一頭倒了下來,樂郎中這時上前,抽出砍柴刀,一刀砍斷野狗的脖子,也算是除了一害。
除了野狗,接著疾步前行,當走到一片小樹林邊時,明晃晃的月亮照得四下里亮如樂晝,忽聽得林子里有女子嚶嚶的哭聲,然後,一個身披青衣的大姑娘走了出來。
樂郎中心如明鏡,一瞅就知道那東西來了,反而不感覺害怕了,分外鎮靜地說道。
「你要迷我本也無所謂,可我現在急著救人,人命大如天,還請你高抬貴手!」
那姑娘邪魅的笑了笑。
「我倒從沒見過有你這麼膽大的,好久沒有人陪我玩了,你且留下一夜吧。」
說著張開雙臂,一陣陣煙霧從她身下噴了出來,這是要設下鬼打牆了,只見這霧氣越來越濃,樂郎中無計可施心如火燎,突然間大喝一聲,拼盡全力把那砍柴刀扔向女鬼,他並不指望這刀能砍死女鬼,只望能破了鬼打牆,自己此時心內著急,因為有條人命等著他去施救。
可誰知就在這時那女鬼忽然尖叫一聲,那濃霧一下子也消失的無影無蹤,那女鬼像抽了筋似的在地上抽個不停,眼見得身軀越來越小,嘴裡恨恨地罵道。
「你這刀上沾染了什麼東西?這世間只有兩樣東西混在一起才能降伏我,一是產婦的血,產婦因身處六道輪迴之人道,所以血的紅光特別旺;二就是黑野狗的血,一般黑狗的血我並不怕,難不成你這刀上……」
樂郎中一聽,忍不住放聲大笑,他為那產婦接生后因為忙著趕路,身上沾的產婦的血還沒來得及擦洗,想不到無意中就抹上了砍柴刀,後來機緣巧合中又砍死了那隻黑狗。
眼前的女鬼慘叫化成一陣灰,不見了。從此以後這野山溝就再也沒有人撞上鬼打牆了,大夥事後都說是樂郎中不顧個人安危也要救人的善心破了鬼打牆,樂郎中才是真正的菩薩。
三個月後,樂郎中在家中無疾而終,在他走的時候,房中閃過一道佛光,而且四周的街坊鄰居都聞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氣。
「師父,樂郎中成佛了嗎?」
「嗯,他今日往生極樂,身坐蓮台,確實可喜可賀。」
「可是,他也從來沒有修行過啊,也不見他誦經禮佛。」
「本渡,當一個人有了善心,就會成為法力無邊,無所畏懼的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