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間問答
上靈峰頂,奕星宮內,換了身新衣的李欽月正全神審視著身前的棋盤。
羽化仙境不日開啟,往後就是九脈論劍……
近處的仙盟、飛僵門、趕妖宗、焱凰山、離隋劍宗;遠處的靈山、武當山;東胡的老和尚、福摩耶的聖子,天宮、地府、妖魔界都會來做客。
黑白子落,棋至中盤,大幕正在徐徐拉開……
萬里河山外,大齊東境仙盟府是坐落在十里桃花間,莊園格局部署別具匠心,依山傍水,加上靈陣聚靈,周圍桃花四季不謝,格外嬌艷。
一襲青衣的仙盟山主方步倚靠在藤椅上,生的眉清目秀,身材健壯,白玉般的手中握著一卷史書,讀得津津有味。
飛雲消散,歐乏飛身落在方步身前,好奇的望望那捲史書,笑道:「方山主果真心繫蒼生,閑暇之餘都不玩忘讀人間史書,觀王朝興衰。」
「你與丹羽子算師兄弟,我與丹羽子有仇,我不願與你多言,說出你的目的,或者我們直接動手。」
方步目不轉睛的看著史書,院落中的花草樹木卻同時震顫起來,翠葉颯颯,久久不息。
「我可以告訴你一氣化三清在誰手裡,我也可以幫你殺了丹羽子,條件是你要幫我報仇。」
「齊天象是人間的功臣,仙盟不會動齊天象。」
歐乏眉頭一緊,心知自己手中沒有更多籌碼,只得降低自己的條件。
「幫我殺了千靈子和藏劍一脈的小崽子。」
「成交,你可以滾了。」方步輕輕說著,歐乏忍著怒火輕輕微笑,御空駕雲而去。
兵仙都曾受過胯下之辱,他被辱罵幾句根本算不得什麼,待奪得神劍,待登臨絕頂,今日之恥必要方步以命償還!
歐乏走遠,院落中再度歸回平寂,方步放下手中的史書,向身後閣樓招招手。
白蘇卑躬屈膝的走到方步身前,衣衫襤褸,滿面污垢,同當時引三千弟子下山的意氣少年大相徑庭。
「你殺了你的師弟所以我給你第一個機會,你挺過了我仙盟的試煉所以我要再給你個機會。」
說著方步揮手拋出一枚玉符,俯身靠近白蘇,道:「只要你願意種下這九蟲噬魂咒我就給你羽化令,只要你從羽化仙境平安出來,你就可以向丹羽子復仇,就可以繼續求道修行,告訴我,你願意嗎?」
「我願意,我願意!」
白蘇的聲音分外急切,他的殺戮,他的隱忍為的就是現在,三千條命,三千個血仇壓的他透不過氣,不殺丹羽子他心永世難安。
方步點點頭,抬手拍拍白蘇肩膀,大笑著向庄外走去,「去洗乾淨,換上我仙盟的制服,吃點好的,好好休息,明日午時出發!」
「尊令!」白蘇大聲回道,雙拳攥緊,蓬頭垢面根本擋不住那對亮如昊日的雙眸。
待到羲和南遊,洛陽才拉著南諾的手施施然歸回山道。
彼時日頭火辣,家境富足的少年們七七八八的散落在樹蔭下,扎著馬步,身軀顫抖,汗水已然浸濕錦繡衣衫。
身著布衣草鞋的少年們分散在陽光下,臉色難看,幾個捶腿的少年見洛陽兩人走近急忙屈膝下蹲,緊要舌尖,忍受著難挨的眩暈感。
姜落站在竹棍旁,閉眼吐納,汗水落在石階上,無多時便被蒸發。
洛陽滿意的點點頭,手掌虛握將石階上的青竹吸入掌中,輕聲喚道:「各位辛苦了,請休息放鬆片刻,考核這就開始。」
話音落下,緊繃心弦的少年皆放鬆下來,一屁股坐在石階上,輕揮手掌,炙熱的山風都是一種享受。
姜落張口吐出一道白氣,起身站直,對洛陽兩人躬身一禮,輕聲喚道:「師父,師母。」
南諾俏臉微紅,眉眼中充斥著喜悅,這聲師母叫到她心坎里,討喜的很。
「辛苦了,休息休息吧,等師母下次來給你帶點好東西。」
「不敢,姜落先謝過師母。」
乞兒再次躬身一禮,轉身走向洛陽身後,躬身而立,一副靜候吩咐的模樣。
樹影挪移,約莫過去半炷香光景,洛陽提起竹棍指向最近出的一個布衣草鞋的少年,開口問道:「若有一邪門歪道以尋常百姓脅迫你放下手中劍,你該如何?」
碧濤陣陣,花香迷人,被竹棍指著的少年微微愣神后抬手撓撓頭,迎視著洛陽鋒銳的目光,實話實說,「為了救他,我願意放下手中的劍。」
洛陽點點頭,竹棍變幻方位,指向另一個少年,繼續問道:「你的同門選擇放下寶劍,你的選擇呢?」
「我不會,放下劍只能救他一人,邪魔逃逸后必然還會作祟,不若斬了邪魔,犧牲他一人已救萬人!」
少年大聲說著,第一個少年皺緊眉頭,微微思量后目光堅定下來,不曾為自己的答案後悔分毫,再來一次,他還是會放下手中的劍。
一人即蒼生,只要能救,就不該叫他犧牲。
「你們兩個上山吧。」
洛陽點點頭,回頭望向身側面色冰冷的少年,「邪魔布陣城中,你和同門抓捕邪魔手下,你們會用什麼方式獲得情報?」
「無所不用其極!」
「你呢?崑崙可是仙門。」
洛陽竹棍點向人群最外側的少年,少年一驚,微微思量后答道:「用正常的手段,不能壞了崑崙的名聲。」
「那一城的百姓怎麼辦,置之不顧?」
少年啞然,未等辯解便聽洛陽再問,「身為崑崙門徒,路遇重傷魔族平民,你是殺了他,還是救下他?」
「人魔不兩立,定斬不饒!」
「前者上山,後者下山,崑崙不適合你。」洛陽輕聲說著,目光在人群中搜尋著,心中設想著問題。
幾個時辰過去,正午的太陽愈加火辣,最後一個在陽光下扎馬步的少年上山而去。
洛陽將目光望向那群衣衫華麗的少年,提起竹棍,輕聲道:「我們來比劃比劃,能讓我滿意的可以上山。」
「憑什麼他們答問題我們卻要比劍?」
「這還不明白?天才不努力,努力便能超過天才,人家剛剛都在陽光下站馬步,咱們呢?」
兩個熟悉的富家子弟輕聲一問一答,正好吸引了洛陽的注意,竹棍一點答話少年,「你,叫什麼名字?」
「晚輩劉子謙,見過前輩。」俊逸少年上前躬身而禮,溫文爾雅,一身書生氣。
洛陽點點頭,也不出聲,竹棍兜頭劈落,破空聲恍若驚雷,沒人懷疑這一擊的威力,中之非死即傷。
劉子謙狼狽的側躍避開,沒等站穩身形被接踵而至的竹棍抽翻。
「起來,繼續!」洛陽冷冷的說著,毫不手軟,有意考驗這群的貴族子弟,修行九境,一境一登天,這條路很長,很不好走,比起資質更需要意志。
「方林,老子被你害慘了,這一棍子得算在你頭上,我早說去陽光下你偏不聽!」劉子謙低吼著爬起,剛舉起拳頭便被再次抽翻。
「家有良田萬頃,妻妾成群,做個人模狗樣的紈絝多好,為什麼要來這裡受罪?」
「前輩,您這不是廢話嗎?來這當然是為了修成劍仙。」
「拉倒吧,你們都不是那塊料!」
「最是風流少年時,前輩幾百歲的人了,哪能曉知我輩志向?」
洛陽一愣,輕聲笑道:「我不過束髮年紀,為何不知?」
「師兄,您先別打,我有個問題。」劉子謙掙扎從地上爬起,歪頭望望洛陽的滿頭短髮,笑問道:「師兄,您的束髮呢?」
洛陽一愣,竹棍橫掃,將所有貴族子弟盡數掃下山崖,「給我爬上來,不想爬的直接走人,別浪費我時間!」
一眾子弟輕笑著再度踏上石階,說笑從容,絲毫沒把方才從山上滾下來的狼狽模樣放在心頭,這裡畢竟是昆崙山,劍之絕頂,想進山門經歷個九九八十一難並不過分。
無多時眾人再次走近洛陽身邊,齊齊躬身行禮,道:「見過師兄,晚輩知錯,再不敢懈怠偷懶。」
「都滾上去吧,還有,以後叫小師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