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不退避低頭
崑崙小師叔612.絕不退避低頭碎散的墨雲花費大半天光景終於嘯聚長空,似牡丹般團團錦簇,預示著將臨陰雨纏綿,秋意清寒也將更勝昨日。
洛陽在說笑聲里從容起身,隨手拿起兩塊桂花糕,一塊拋向遠處,任由小十七追趕,一塊放到魔女唇邊,笑看她咬下貝齒。
「別逞強,我很快就回來,之後繼續給他們牽紅線。」
話音落下,滑軟油潤,軟糯甘飴的桂花糕在口中化開,米香、油香、桂花香層層分明,甜中回咸,味道無窮。
待回神時那心上人已御劍遠去,對於叫她忽視分別之苦總能花樣百出,魔女得意,飲酒歡笑,「廚藝高超,馭夫有道,不愧是我……」
「臭美。」聽著南諾的自語洛陽淺笑出聲,搖搖頭,輕揮劍指破碎虛空,催動劍光掠入混沌,片刻消失行跡,在六界中無法感知到氣息。
天師收回視線,連續揮動垂天釣,落子布局,須臾間咸陽城中多了十六位絕頂,散落在街頭屋頂,齊齊凝視著公主府,肆無忌憚,不掩殺機駭人。
「不好,林牧,保護好公主,寒酥、小十七快回來。」感知到殺機瞬間南諾連聲傳音,收回兩隻小獸,注視著林牧飛入樓閣,握著仙劍擋在窗前,眉眼冰冷,劍芒奪目。
「十方法變,乾坤定序,疾!」
南諾素手捏住法印,口中冷聲敕令,搶在眾絕頂出手前催動四極都天旗鎮壓虛空。漫天紫韻流焰,不易團聚的陰雲就此破碎,重重光焱挪移虛空,漫天仙魔駕臨紅塵。
「甲一號緊急演習,官員以百姓為本,最後登車!」
李思自深宮飛向天際,高舉紫玉令符,冷聲敕令,驚恐聲中一輛輛雕刻篆文的馬車奔向街頭,拋棄攤鋪的百姓相繼登車,老弱婦孺在前,青年壯漢在後,滿朝文武在最後。
殺氣騰騰的絕頂就這樣看著,等最後一輛馬車駛入秘境,身形枯瘦的麻衣老者飛身飄起,四下看看,向著更空蕩的禁宮喊道:「秦王,贏芷沫乃是妖女化形,我等來此是為替天行道,為秦國,為人間,請陛下降旨將其貶為庶民!」
話音如雷滿城回蕩,坐在殿門檻上的贏正起身,瞥了眼孔州,拂袖冷哼,「好一派冠冕堂皇之語,朕若是不同意呢,爾等意欲何為,屠我城,滅我國?」
「一城一國與人間孰輕孰重,陛下莫要自誤!」那麻衣老者冷聲開口,言罷望向小樓,「茲事體大,贏芷沫你還不出來認罪,莫不是打算叫我大秦百姓與你陪葬?」
「哼,無能匹夫休要口出狂言,朕今天就在這兒看著,憑爾等土雞瓦犬之輩能將我大秦如何!」
話音方才落下君主飽含暴怒的咆哮跟著響起,贏芷沫上前幾步,看著空蕩的城池,想著人間,不由得想到崑崙的那位亡國公主,踱步到林牧身側,凄美一笑,「你願意帶我走嗎,即便我們可能因此身死你亦不悔。」
林牧眉頭皺緊,一念思量後點點頭,取出符籙,正欲催動被伊人握緊手掌,聽她字句輕柔有力,「你可想好了,若是同我離開情劍一脈可就絕了傳承,你師父……」
「不求來生,立身當下,我師父知道了也會同意的。」林牧沒有為此動搖,毅然催動符籙,憑空喚出一道符光,同時探手抓住贏芷沫的手腕,凝視著那根翠綠色的銀針,「天塌下來高個子擋著,只若我還活著,你就不會有事!」
說著霸道抱緊伊人,正要挪動腳步,身形被魔焱吞噬,下一瞬出現在無名山野,山清水秀,走獸成群。
「說得不錯,天塌下來高個子擋著,我還在,別怕!」
南諾跟著到來,眉宇中的堅毅同洛陽很像,提著長相思,站在兩人身前,漫天紫韻流轉,仙意魔意交融,傲視群雄。
十六個絕頂追來六人,那麻衣老者為首,剩下是青白黑紫四老道和一打著赤膊的大和尚,一字排開,懸在高空,不近紅塵,俯視著山野間的一魔兩人。
「司徒、比目和尚,交給我,剩下的四個老道交給你們。」
魔焱中南默輕聲開口,跟著散開流光紫韻,舉拳攻向那麻衣老者,掀起魔焱似浪,餘威將打著赤膊的和尚扯入攻勢。
「南默,在你被封印的這些年我們可沒閑著……」司徒很隨意抬起右手,輕描淡寫擋下南默一拳,眼中透著冰冷,「忠告你一句,別用舊眼光看我們,不然,你會死!」
言罷拳落,同南默拼了一拳,僅是身形搖晃,而無法無天的老魔卻倒飛出近數步方才穩住身形,自然垂落的手掌微微顫抖,燃燒著素白色焰火,憑不滅魔焱也無法短時間湮滅。
「哈哈哈,情勢比魔強,你們兩個想辦法逃命,我們儘可能擋住他們。」
即便吃了虧,南默依舊笑得爽朗,瞥了眼林牧兩人,乾淨利落斬去手臂,斷臂新生后眉眼中充滿凌厲,閃身掠向司徒,連續飛出十餘拳,盡數落空。
司徒從那截斷臂上的焰火中遁出身形,對南默饒有興趣地笑著,隨口說道:「比目,你去同南諾殿下過過招,動作小心些,洛陽的劍可不留情!」
「至於你們四個,自由行動,還是那句話,誰殺了贏芷沫,那獎賞就屬於誰,有我作主,保你安然無恙。」
比目和尚點點頭,飄然落下山林,擋在南諾身前,感知著四個老道同時動作,穿黑白衣服的被攔下,一個直面不滅魔焱,一個被困無量劍陣。
「南諾公主,出家人講究慈悲為懷,您才德淑良,我不忍同你大打出手,你看這樣可好,我站在這兒,只若你傷到我,哪怕絲毫,我立時退開。」
「拿著這個,快走。」南諾丟出玄黃塔,傳音一聲勾動四極都天旗,送林牧兩人離開,回過頭來,冷聲道:「如此我可就不客氣,刀劍無情,大師小心了!」
青衣老道見此祭起方寸明鏡,扭曲時空,落向昆崙山的魔焱偏移到極地冰山。林牧強行御劍穩住身形,感知著背後的空間波動,揮手打暈心上人,將其收入玄黃塔,想念變化斬出兩劍。
漫天冰雪洋洋洒洒,看得人心生憎惡,趁著關頭,林牧將符籙貼在塔上,手印變化,目送其破空離去。
「跑了一個,回咸陽城了……」
「不要緊,她不過是個凡人,出不來的,有蔽天符他們也不會注意到那寶塔的行跡,我們先殺了他,奪了情劍傳承,之後再回咸陽,來得及!」
「那便如此,殺!」
兩個老道互相傳音,眉眼堅定殺機,齊齊抬起右手,印下黑紅色掌心雷后不再看林牧,笑容譏嘲,轉身欲行。
就這般不知天高海闊的螻蟻,這兩道驚雷足夠要他的性命,就像踩螞蟻,一腳踩下有幾個回去看鞋底的死屍?
「三途劍,起!」
「燃劍決,疾!」
林牧知道自己擋不下這雷光,卻不甘心這樣低頭,毅然捏住劍指,低吼著喚起三途劍,回想著樓閣中時的朦朧情感,怒目圓睜,不理雷光,向著兩個老道斬下仙劍。
一點道種破碎,氣海沸騰,跟著林牧周身騰起赤紅色焰火,包裹三途仙劍毅然斬下,朦朧的愛逢迎秋風貪婪萌生,一念間盛放明光,壓過皓日輝光,融化千年冰雪。
同時間墨發青絲瞬息染白,堅挺的脊樑愈是佝僂,斂雲峰那座滿是碑位的屋舍中僅有一盞明燈,不知風起何處,破開西窗突入屋舍,吹得燭火飄搖,覆滅只在旦夕。
「痴兒,痴兒!」
沉降驀然睜開眼眸,環顧滿山碧色,忽感心血來潮,掐指推算,怒目瓊霄,「賊老天,你想要我的命害我徒弟作甚,你且等著,我與你不死不休!」
言罷便要行走虛空,戊辰匆忙御劍而至,探手拽住沉降手臂,冷聲道:「師兄,你不能出去,你出去必應死劫!」
「他走這步棋必然還有其他算計,小不忍則亂……」
「那我也要出去,我早就該死了,苟延殘喘至今難道還要叫徒弟替我消災擋劫?」
「師兄,林牧他不會有事,你相信我!」
戊辰低吼著踏步向前,把沉降撞的踉蹌,手捏寶印,壓下誅天絕地九極七戮寂靈劍陣,踏步扶搖而起,步步堅定。
「欽月,如果我沒回來你就是崑崙掌教,這個爛攤子能交給你,我輕鬆不少。」
傳音飄然落下,同一時間誅天絕地九極七戮寂靈劍陣運轉無聲,整個崑崙修者皆被鎮壓。
這是沉降的死劫,古往今來替人擋劫者多半有死無生,可戊辰卻走得堅定,不為大義,只是為了沉辭漂泊數載想回頭時能看見燈火溫馨,僅此而已。
天南地北須臾間。隨著明耀劍光斬破風雪,消彌雷光,一隻手掌搭在林牧肩頭,渾厚靈力奔涌而出,強行解開燃劍決,翻手將年近古稀的林牧送回昆崙山,直面正在重生頭顱的兩個老道與漫天劫雲。
「呵,與人斗其樂無窮,與天斗其樂無窮,儘管攻來吧,今日可身死道消,絕不退避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