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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揲蓍演太極(六)

  子豫此言一出,也是渾身冷汗。這與剛才當面頂撞恆溫還有不同。剛才只是就是論事,陳述事實。此時卻是明指出他想奪權篡位。他若是有這個心思,還有轉圜餘地,若是沒有,自己怕是立時就有殺身之禍!

  恆溫果然怒睜雙眼上前一步,死死抓住子豫手腕,陰惻惻地低聲問道:「你如此揣度朝中重臣的心思,就不怕本將軍殺了你么?」

  李管家急得幾乎哭出來,卻又不能上前阻攔。

  子豫此時更信自己的判斷不錯,索性再下一劑猛葯,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挺胸抬頭,昂然回道:「如果將軍想殺我,今天就不會來找我。既是讓我猜,便是讓我替將軍說出心事。我何罪之有?」

  恆溫眯著眼上下打量子豫,似是想透過皮肉將他看透。直有半盞茶功夫,斗室內靜得呼吸可聞。

  恆溫突然放開子豫手腕,扶住他肩膀大笑起來,說道:「子豫道長快人快語,直爽豪氣,請坐,我倆細說!」說著便拉著子豫坐下來,倒似他是這六星齋的主人一般。

  李管家輕舒一口氣,重新給二位添水倒茶。

  恆溫此時手握重兵、權勢熏天、有恃無恐,也不在意李管家出去說三道四,只喉間輕哼一聲,便朝子豫說道:「子豫道長,其實你可以說得更明白一點。把『前途』換成『天下』!」

  李管家一驚,差點將滾燙開水淋到自己腳上。

  子豫心中又驚又怒:這廝竟是如此明目張胆,篡逆野心昭然若揭!但若是此時與翻臉,又怎能套出更多消息?忍字心頭一把刀,除了繼續與之周旋,別無他法!

  想到此處,子豫將衣襟抖平,招呼李管家道:「將準備好的蓍草取來。」

  李管家的臉揪在一起,十分躊躇,心想:晚間還有大事,這會再動用內功揲蓍,公子不要命了么?但見恆溫面色陰晴不定,若是拒絕,說不定立時就要沒命!正在兩難之間,又聽子豫吩咐道:「去吧,我心中有數。」

  李管家只得不情不願地去了。

  子豫見李管家去了,自給恆溫添上半盞茶,問道:「我與將軍向無往來,初次見面,將軍就與我商議如此機密之事,就不怕我向皇上告密么?」

  恆溫端起茶碗,淺飲一口,反問道:「道長覺得皇上不知道么?只是如今,我手握重兵、權傾朝野。皇上想殺我缺的不是理由,而是實力。朝廷既要倚重於我,又要提防著我。這中間有一個微妙的平衡啊!」

  子豫向恆溫微一抱拳,裝模作樣地讚歎道:「將軍高見!」其實心中暗罵:好不要臉!狼子野心說的就是你這等不忠之人!

  正在此時,李管家雙手托著束成一捆的蓍草進來。子豫伸手接過,又向恆溫抱拳說道:「恆將軍請在此稍待,在下去更衣,片刻即回。」

  恆溫客氣回道:「道長請便。」

  子豫隨即與李管家一同退到閣樓之上。

  李管家見左右無人,反手將門關上,著急問道:「公子莫忘晚間大事。此時動用大衍神功幫他演卦,公子身體如何受得住?」

  子豫掩聲笑道:「李伯放心。我自回建康也沒露過本事,所以,外面所傳只是我演卦頗准,卻是沒誰親眼見過我怎樣演卦。我一會兒只用普通揲蓍法應付恆溫便可。這狗賊狼子野心,又怎值得我動用大衍神功?」

  李管家聽子豫如此說,連用手輕拍自己胸口,口中一邊念叨:「可讓老奴擔心死了,如此甚好,如此甚好!」一邊服侍子豫洗臉更衣。

  不多時,子豫收拾停當回至二樓。

  恆溫見子豫一身月白布衣,髮髻散開,赤足而來,真是仙風道骨、態度風流,心裡就未卜之卦先信上了幾分!

  子豫也不說話,撩起衣襟跪坐在恆溫對面,在香爐內焚起一枝香,又將蓍草拿在手中,口裡祝禱道:「設卦觀象,繫辭焉而明吉凶,剛柔相推而生變化。是故,吉凶者,失得之象也。悔吝者,憂虞之象也。變化者,進退之象也。剛柔者,晝夜之象也;六爻之動,三極之道也!」

  說罷將一捆蓍草在面前一字排開,從中取出一支置於香前,以示天地未開時之太極。

  再將面前四十九根蓍草隨手分成兩份。左手部分為天,右手部分為地,太極從此分陰陽,造化天地,是為兩儀。

  子豫將右手蓍草取出一根,夾在左手小指與無名指之間,象徵人,並將左右兩簇蓍草分別以四根為一組排列,是為春夏秋冬四季運行。

  只見他把左右所剩之餘數並指縫中的一根擱在一起,放置一邊。至此,便完成了古傳揲蓍法的第一變。

  他又將剩餘蓍草合起,再次隨手分成兩份。從右手邊拿出一根蓍草夾在左手小指與無名指之間。兩簇蓍草以四根為一組排列,兩邊餘數並指縫間的一根擱在一起,放置一邊,便完成了第二變。

  重複此法,再得第三變。

  經此三變,子豫將剩餘蓍草四根為一組。左右一數,剛好九組,是個老陽之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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