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火
陳山河受了重傷,臨逃出前被古斯顏人射中了胸口,距離心臟不到一寸。
晨起,古斯顏人調動了五萬兵馬於林左城南,旗幟林立,戰歌嘯天。
林左城上的守軍面無表情,也可以說是對生存沒了希望,如同行屍走肉,機械版遊盪在幾丈寬的城牆上,兩眼無神的浮漂在南方几百米,弓箭卻又夠不著的古斯顏軍陣。
林左城的平民百姓全副武裝,舉著鋤頭亦或菜刀鍋鏟擠在城門下,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拒南關被屠的消息早已傳遍了南疆,與其束手就擒,不如痛痛快快乾他一場。
城門的守軍緊緊攔住了熱血激昂的百姓,他們知道,開了城門,以這幫沒經過訓練的平民水平,百分百還沒衝到敵人面前,便被射了個精光。
不同於千年前帝國開疆拓土,所向披靡,他國子民皆為臣民。古斯顏入關所到之處燒殺搶掠,南疆人十不存一,橫豎都是死,那不如痛快殺一場,殺兩個是賺,殺一個夠本,哪怕是戰死,也比窩囊到被屠殺強。
帝國古話:南疆人皆勇鬥士,視死如歸。
城門下的喧鬧一直持續到下午,人群累了,又或是激情釋放完畢,頓作鳥獸散,不久居民區升起裊裊炊煙。
養尊處優的士族本想逃出,城北到邕江都被古斯顏截斷,已經逃不回天寧,縱使逃回天寧也丟了家業,與平頭百姓無二,加上其他方向皆被圍困,逃無可逃,眾士族見生門無望,索性將私兵轉交給林左城府,城破則家亡,這些私兵在城破之後,也起不了什麼作用。
林左城陳山河的部隊只剩五千人,加上眾士族的私兵也不過爾爾萬人。
城南古斯顏五萬人磨刀霍霍,東西兩方几里又被兩萬弓騎手堵住。
「天亡我也。」林左城城主悲鳴。
陳山河平躺在城主府客廳的一處床上,蒼白著臉龐看著天花板。
前日剛突破圍剿,返回城中,傷兵不少,連城主府都騰出幾間房作為傷兵營以供療傷。
「城中還剩多少人馬?」城主接過侍女奉來的茶,走到陳山河的床位旁邊大口飲下,他看起來顯得憂心忡忡,喚過來站在門口忙碌的一名憲兵,迫切問道。
憲兵也是哭喪著臉,城主每日都會如此問三次,城破在即,慌裡慌張也是正常。
只是今日,憲兵支支吾吾不敢開口。
等了半天,城主心生一股不妙,急了眼:「要你說你就說,不然你就上城頭巡守去!」
憲兵吞吞吐吐,直冒冷汗,緩緩開了口:「城……城主,今日那五千邊防軍……不在城中,城牆上只有各大家族的私兵,不到五千人……」
「什麼!」
城主瞪大了眼睛,顫抖的雙手不慎將茶杯灑下墜在地板上,碎裂成幾片,城主卻沒聽到清脆的裂紋聲,如耳朵發鳴般聽不到任何聲音,連同忙裡忙外的醫療兵走動的聲音也聽不到了。
陳山河輕輕咳嗽了兩聲,輕輕拉扯了城主衣角。
城主茫然的低下頭看著他,一雙滄桑的眼睛中只看得到渾濁與迷惘。
陳山河輕輕撫了撫纏著繃帶的胸口,那繃帶透露著絲絲殷紅,前日的箭傷看起來很嚴重。他忍不住再次咳嗽幾聲,聲音微弱:「莫要驚慌,那小夥子,看起來不是非凡之人,昨晚他從我這拿走了兵符,那兩支旗隊,應該是他帶走了。」
城主彎著腰輕輕整理著陳山河的衣領,語氣低下:「你就這麼相信他?一個弱冠青年,並無顯赫家世,又能有幾分才華?」
「他能從十幾萬古斯顏人中救出我們,也能將林左帶出困境,不然,你還有什麼好辦法嗎?」
城主眼神迷離,回想到前日深陷古斯顏人包圍,被一個青年救出火海,頓時閉口不語。前日,因情報有誤,自己獨斷專行,強令陳山河與自己帶兵傾巢而出襲敵,卻中了埋伏,陷入圍攻。
危急時刻,一群黃牛頂著尖角闖進戰場,打破了包圍,那群黃牛少說也有上千頭,如發了瘋般在人群中橫衝直撞,很快將南部進行圍困的敵軍撕開了一個大口子,徑直朝邊防軍沖開。
這群黃牛像開了智,看到黑色制服的邊防軍便轉了向,掉頭又往南部衝去,前頭牛背上坐著一個二十五六的青年,乾淨的星辰目似夜空中星辰填滿深邃,樸實無華的黑色布衣給他添加了不少神秘的色彩。
那名青年只是莞爾一笑,沖著邊防軍招了招手,示意邊防軍緊跟其後,最終突破了包圍,成功逃回林左城。
城主回過了神,輕聲道:「那日我不該擅作主張,如果聽你的話,不出兵,也不至於如今這個下場。」
陳山河搖了搖頭:「敵人不可小覷,哪怕是不出兵,也會是此時這個下場,邕江以南皆數淪陷,只剩林左,只是時間問題。」
「唉,」城主長長嘆了口氣,「不說這個,那小夥子叫什麼名字,他領了兵去哪了?」
陳山河閉上了眼睛,看起來很累:「如果他失敗了,名字什麼的也就無所謂了。」
「什麼失敗……」
城主的話還沒說完,便被急匆匆闖進來的士兵打斷了話。
「城……城主!陳統領!城南的古斯顏人……亂了!」
城主一臉詫異,不可置信的盯著士兵黢黑的臉龐:「你再說一遍?」
「屬下在城頭巡邏,親眼所見,古斯顏人城南五萬人,已經亂成一團麻,凌旗長讓屬下來向統領和城主大人請求出兵!」
城主的腦門剎那間流下幾滴冷汗,前日出兵也是因此,收到情報說是古斯顏人不熟南疆苦烈,軍營起火人馬凌亂而趁勢出擊,卻不料中計進了包圍圈,差點全軍覆沒。
還沒登上城牆,便看到直入天穹的黑煙。
城主膽怯的爬上城頭,快步走到城垛前,不可置信的望向南方。
午初前喧聲震天的五萬古斯顏人軍陣,此刻如同無頭蒼蠅亂竄,軍陣後方的青色主軍旗此時也只剩下一個旗杆。
亂糟糟的人群擠成一團,人仰馬翻,也不知經歷了什麼,五萬人密密麻麻擠成一團,蝦忙蟹亂,軍陣中到處燃起了火,黑煙四起,伴隨著恐怖的哀嚎聲,肉眼可見的古斯顏人開始一個個倒在地上,紅色的鮮血矯揉在一起,慢慢浸濕了黃色的地面。
「這……這是?」城主想不明白,也不敢想明白。
「哈,」陳山河不知何時也登上了城頭,被人攙扶著慢慢走向城主,笑聲頗大震到了胸口,不免咳嗽了兩聲:「咳咳……看來,這小夥子,成功了。」
城主驚訝的看著亂糟糟的軍陣,餘光又瞟到位於原本東西門兩側的弓騎馳援南部,不解的問道:「什麼成了?」
陳山河順了口氣,意味深長的看著城主並未著急回答他的話:「於懷城主,打開城門,讓兒郎們衝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