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不做駙馬行嗎?
大明宮,溫室殿。
大殿里燒著一大盆碳火,有一個小太監站在盆邊專職添加木炭,太子李賢和幾個宰相分別站在兩側。
李治坐在寶座上緩緩搓著手,武媚娘一身鳳冠霞帔坐與副座。
「今天把諸位卿家都找過來是因為阿史那伏念和溫傅的事情不能再拖了,必須得做出決定!另外,還得對有功將帥、士卒論功行賞,先說說對伏念和溫傅的處理決定吧,哪位卿家先說啊?」
資格最老的宰相劉仁軌沒有出聲,他微閉著眼睛,雙手交叉置於腹下。
今年眾宰相的職權有所變動,沒有新增宰相,但崔知溫和薛元超由中書侍郎提升為中書令,而李義琰和裴炎雙雙從黃門侍郎提升為侍中,只有尚書省沒有發生太大變化,依舊只有劉仁軌一人擔任尚書左僕射。
侍中李義琰沉思一下站出來拱手道:「陛下,臣以為既然裴行儉已答應了伏念只要他捉拿溫傅投降就不在追究他的罪責,朝廷何不給裴將軍這個面子呢?裴大將軍畢竟是代表朝廷,是陛下欽命的主帥,倘若朝廷否決了他的承諾,這對朝廷的威信是有影響的!」
張大安站出來拱手:「陛下,臣以為李侍中所言甚是,如今北蠻軍已散去,各歸各部,如果赦免了伏念和溫傅,可以顯得朝廷的寬宏大量和氣度,漠北其他各部得知必定心生敬服!」
劉納言也站出來:「臣附議!」
裴炎向張大安、劉納言和太子等人看了看,又瞟了一眼武皇后,見她打了一個眼色,沉吟一下就站出來拱手道:「陛下,臣反對!」
李治「哦」的一聲,「裴愛卿說說想法!」
裴炎當即說:「陛下,朝廷赦免的北蠻反叛之臣還少嗎?每次打勝之後都赦免罪魁禍首,赦免了之後,沒過多久,漠北又有人反叛,自從我大唐立國,這種事情發生多少次了?如果不殺一儆百,如何讓漠北蠻族畏懼?」
「況且,臣認為伏念和溫傅並非是真心臣服了!」
「哦?」李治眉頭一皺:「裴卿家為何如此說?」
「陛下,伏念和溫傅一直被程務挺和張虔勖二人帶兵追著打,伏念捉拿溫傅投降並非是真心,而是被追得實在是走投無路了,若不投降就只是死路一條,他們的投降只是緩兵之計爾,他們只要回到漠北,必然又會興風作浪!」
「因此,臣以為為了一勞永逸,應當處死這二人!」
張大安當即反對:「裴相公這麼說的話,就等於是全盤否定了裴大將軍的功勞,按照你的說法,他們為何不向程務挺和張虔勖投降,為何要派人千里迢迢暗中求見裴行儉,得到裴行儉的承諾之後才帶兵來降?」
薛元超站了出來,「伏念和溫傅可謂是精明得很,因為他們知道程務挺和張虔勖帶兵追殺他們追得紅了眼,若是向他們投降,只怕這二人一怒之下就把他們殺了,而且程、張二將只是偏師將軍,如何能決定他們的生死?唯有向裴將軍投降才有活路,這二人心機之深可見一斑!」
李治有些拿不定主意,他看向劉仁軌:「劉卿,你說呢?」
劉仁軌不能裝死了,站出來道:「陛下,李相公、張相公、劉相公以及裴相公、薛相公等人說得都有理,臣沒有其他不同的意見,一切憑陛下聖裁!」
雙方都瞟了劉仁軌一眼,暗罵老狐狸。
這時武媚娘說:「陛下,對於這些不開化,不知恩圖報的人,是應該給他們一些狠狠的教訓,若是赦免了他們,等到明天他們再叛,朝廷豈不是又要出兵?一復一日,年復一年,何時是個盡頭?」
李治一想自己的身體不好,這不知道活了今天能不能活過明天,若是把這個事情留給將來的儲君豈不是極不負責任的做法?
他當即就下旨:「傳旨,處死伏念和溫傅,對於他在豐州和單于都護府的部下,也要派人嚴加監視!」
皇帝已經下旨,太子和宰相們就知道已經無法挽回了,只能跟著裴炎、薛元超等人一起高呼:「陛下聖明!」
接下來就是論功行賞了,既然皇帝給伏念和溫傅的投降定了性質,那麼作為主帥的裴行儉的功勞就要大打折扣,宰相們議論了一番之後,只給裴行儉一個聞喜縣公的爵位,反倒是程務挺被封為右武衛將軍、平原郡公,其他各路領兵將領也各有封賞。
蘇揚跟著太監還沒有走到溫室殿,中途就遇到了準備回東宮的太子李賢,李賢對領路的太監說:「你現在一旁等著,孤找蘇果毅問問漠北的情形!」
「諾!」小太監答應,退到了遠處轉過身去。
蘇揚跟著李治走到僻靜處,「殿下,看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發生了何事?」
李治道:「方才父皇召集孤和眾相公商議如何處置伏念和溫傅,沒想到父皇採納了裴炎和薛元超等人的建議決定處死伏念和溫傅!」
蘇揚聽得一驚,「什麼?裴大將軍不是承諾不對伏念和溫傅治罪嗎?朝廷怎能出爾反爾?」
李治嘆道:「裴炎等人認為伏念投降並非出於真心,而是被逼無奈,孤懷疑他們這麼做是母后授意的,以裴將軍這次的功勞和他的才能,也應該被提拔為相了!孤聽說裴將軍從前反對過立母後為皇后,孤這個母后只怕到現在還懷恨在心吧?而且如果裴將軍被提拔為相,對母后的掣肘會很大」。
蘇揚知道武媚娘的確是一個記仇的人,但若說她為了報復而故意讓裴炎等人出來否定他的功績,其中緣由只怕不會如此簡單,更可能的還是武媚娘出於對裴行儉的忌憚,裴行儉因為反對過武后,所以他和武媚娘是天然的敵人,現在朝廷的局勢已然不太受武媚娘控制了,如果再來一個裴行儉,她受到的制約會更大。
裴行儉如果知道這個消息,只怕會受到很大的打擊吧?
蘇揚心裡頗不是滋味,這就是武將的悲哀,在前面帶隊衝鋒陷陣,後面卻有人暗中捅刀子。
「嗎的!」
蘇揚心裡憤憤不平,但也只能暗中罵幾句,他收拾心情問道:「殿下可知陛下召臣來所為何事?」
李賢笑道:「孤要提前恭喜你了,據說父皇打算給你和月奴賜婚,以後你就是孤的妹夫了?」
果然如此,蘇揚立馬垮下臉來。
李賢一看他臉色不對,「怎麼,你不樂意?」
蘇揚笑得比哭還難看,「沒有沒有,啥也別說了,臣先去覲見陛下!」
看著蘇揚落寞、蕭索的背影,李賢心中暗暗嘆息一聲,他何嘗不知道做駙馬有多苦?只是這種事情他也沒有什麼辦法,總不能讓自家妹子受委屈吧?
到了溫室殿,蘇揚按照禮儀給皇帝和皇后見了禮。
李治抬手讓他平身,「蘇揚啊,朕聽說你主動請纓去漠北繪製山川河流水文堪輿圖?不知此事做得如何了?」
蘇揚回答:「回陛下,微臣帶著麾下將士冒充商隊歷時大半年有餘踏遍了漠北每一寸土地,歷經千難險阻終於完成了對漠北諸部各個領地的地形繪製,接下來臣打算組織一些人手對草圖進行歸納整理和修正,爭取早日拿出一副漠北堪輿全圖進獻給陛下!」
「好好好!」李治很高興,「此事做好了,朕給你記一大功!」
「臣先謝陛下!」
李治點點頭,說起了正事,「蘇揚啊,朕今天把你叫過來是因為你和太平公主的事情!你們蘇家三代為將,為朝廷征戰沙場、出生入死,功勞甚大,如今蘇家只剩下你一脈單傳,你又年過了二十,朕打算給你和太平公主賜婚,讓你們喜結連理,不知你意下如何啊?」
蘇揚連忙說:「陛下青睞,微臣本來千恩萬謝,可蘇家已沒落,就剩微臣一人了,公主金枝玉葉,微臣如何配得上啊?再者,微臣家中已有糟糠,若是讓公主下嫁,豈不是讓公主太委屈了?」
李治心裡暗罵,你以為朕想把月奴下嫁給你啊?關鍵是那小妮子鐵了心的要嫁你,朕有何法子?
武媚娘聽了蘇揚這番話,感覺每一句都是反話,聽在耳朵里特別刺耳,特別難受,她怒視蘇揚:「你說的是那個叫淳于仙仙的小妾吧?此事倒也簡單,你回去就把她休了!陛下能把月奴嫁給你,是你們蘇家天大的福分!」
蘇揚裝作為難的說:「陛下、皇后,這······讓微臣休妻只怕不妥吧,若是傳出去,對皇家和我蘇家的名聲都不太好啊,天下臣民豈不是議論紛紛,朝野輿情洶湧?」
武媚娘板著臉怒喝:「少廢話,本宮只問你願意還是不願意?」
蘇揚一臉被逼得很慘的樣子,「娘娘,臣不願意行嗎?」
「不行!」
在這一點上,李治和武媚娘的意見相當一致,寧可讓其他人受委屈也絕不能讓女兒受委屈。
這時從外面傳來嬰寧一聲,一個女聲哭著跑了開去,李治聽出來了,立即叫道:「月奴!」
「啊,是公主?」蘇揚連忙說,「陛下,娘娘,臣去追公主!」說完就往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