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1 銀色子彈
一股熱乎乎的暖流在周身洋溢,頭昏昏然的,骨頭軟軟的,是那麽舒坦,那麽愜意,幾乎讓她忘記身上的酸疼。
耳旁的海浪聲,敲擊著沙灘,奏響著一曲曲動人的樂章,海水和天空合為一體,都分不清是水還是天,天連水尾水連天。
遠處的海水,在嬌豔的陽光照耀下,像片片魚鱗鋪在水麵,又像頑皮的小孩不斷向岸邊跳躍著。
她仿佛置身天堂,多美麗的畫卷,像極了印象中的普吉島。
記憶瞬間回巢,她猛然想起,這片海,這片天,猴子,槍響,美人魚……
亦楓!
她心裏一驚,轉頭望去——
不!
他雙眼緊閉,躺在沙灘上,濕透的衣衫緊貼住他結實的身體,露出性/感的線條,臉色卻無比蒼白,嘴唇毫無血色!
“亦楓!”她沙啞的喊著,驚覺一灘血漬從他背後緩緩溢出。
蘇子熙顫抖著身體爬到他身邊,眼淚就這麽直落落的滴在他臉上:“亦楓,亦楓……救命啊,救命……”
她呼喊著,軟軟的沙灘上,除了追殺亦楓的那群黑衣的幾簇腳印,什麽也沒有,空無一人。別無他法,她趕緊擦掉眼淚,艱難的抬起他的身子,翻過他的背膀,尋找流血的傷口。
天!她倒抽一口氣,他後背居然中了槍!
她驚恐萬分,眼淚再次嘩嘩掉下,她還以為在海裏的時候,是他放開她的,她以為他……
天,她不敢想象!
他中槍了,卻依然將她帶了上來,這男人,到底強悍到什麽地步!
蘇子熙將他的身子小心翼翼的翻過來,那左背上及肩處醒目的窟窿眼觸目驚心!
鮮紅的血浸染了他的衣衫,她將衣衫撕扯開,傷口表麵已經被海水泡白,血肉模糊,隱約看得到子彈就在裏麵,並不深,她猜應該是遠距離射傷的,不然近距離早已經穿孔!額上不禁冒出一把冷汗,幸好子彈打偏了!
她拚命讓自己鎮定,她不可以讓他有事!
她腦中快速的搜索著任何解救他的辦法,突然靈光一閃,看著前方茂密的叢林,她趕緊起身,用盡全身的力氣將高大的他扛在她瘦小的肩頭上,顧不上自己隻著小內-褲的身子,一步一個腳印馱著他向叢林走去。
沿著漫長的海岸線,沙灘上留下深深淺淺的印跡,普吉島的海風依舊微微吹拂,依稀聽見那邊叢林裏歡快的鳥叫……
普吉島的叢林是樹的海洋,蒼鬆翠柏,鬆濤陣陣,巨樹參天的老樹,盤根錯節,千百隻鳥雀飛躍枝頭嘰嘰喳喳的歌唱。
“亦楓……你聽……鳥叫……”
“亦楓……你看……普吉島……真的……好漂亮呢……”蘇子熙艱難的喊著每一個字。
咬緊牙,她額頭汗滴如雨,撐著他沉重的身子,半扛半拖的將他帶到這茫茫林海裏,幾乎腿都站不起來了。
一路的顛簸,昏沉的他偶爾無意識的發出難受的悶哼。
“亦楓……我們就快……有救了哦。”她邊喘氣邊用力喊道,想喚醒他,一路上,她不停的跟他喊話,她怕他就會這樣昏迷不醒……
她逼自己冷靜下來,不停搜索腦海的記憶,觀察著叢林的一草一木,她記得有一種植物是可以消炎止血的。
忽然,樹林角落裏長滿一片奇特可愛的角狀果吸引了她的注意,她頓時兩眼放光!她終於找到了!
她興奮的將他從背上放下來,讓他靠在一個廢棄的樹樁上,看著他蒼白的容顏,她的眼眶充滿淚水:“你要撐住哦。”
她咬緊唇瓣,往那片奇異果奔去。
這種白色的果子,是她很小很小的時候就見過的,她依稀記得它可以止血療傷。
她小心的探入那片草叢,深怕一個不小心就給毀了。
那些可愛的角狀果伴隨著嬌嫩的柔枝碧葉,委婉含蓄,她輕輕伸出手,挑中幾顆最飽滿、色澤最白嫩的果子,連枝條一起拔下,然後,迅速跑回他的身邊。
他雙眸緊閉,眉頭皺起,剛毅的臉龐滴著汗水,臉色慘白得嚇人。
蘇子熙忍住心裏的疼痛,她不斷告訴自己,亦楓一定會沒事的。
她將他的衣衫解開,露出背部醒目的傷口,頓時,她雙眼通紅。手中握著角狀果的枝條竟然有些發抖,但她來不及猶豫,雖然傷口不深,也必須得盡快給他取出子彈,止血消炎,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她把枝條的外皮剝去,握緊稍顫的拳頭,用枝條深入他的傷口,尋找著那顆殘留的子彈……
“唔!”他發出一陣低沉的悶哼,似乎在忍受著劇烈的痛楚。
“忍住哦,就快出來了。”即使有多不忍心聽到他痛苦的呻吟,她都知道,不能停手。
她深呼吸一次,平定自己煩亂的心,輕輕撥弄開那個傷口,隱約可見一個銀色的子彈露出來,她小心翼翼的夾起它……
老天,一定要保佑她順利拔出來。
嘣!
子彈滑出,帶著血絲順著他的背脊滑下來,她反射性的將手接住。
他一陣悶哼。
銀色?很少有人用銀色的子彈,忽然,子彈上刻的‘K’字,讓她猛的一顫!腦海閃過一道白光,轉瞬即逝。
他的傷口汩汩流出血來,來不及細想,她趕忙將角狀果掰開,擠出裏麵的乳白果汁,敷在他的傷口之上。跟著,她將角狀果的綠葉搓碎,覆蓋住他傷口的表麵。在他之前肩胛的舊患處,也將果汁塗抹了一遍。
敷好之後,她又嫻熟的將他的衣衫扯成四條布片,包紮住他的傷口。
還好他的衣衫夠大,剩下的兩條布片,她拿來綁住她的胸部和臀部,彷如吉普賽女郎。
一切妥當之後,她扶起他,避開他的傷口將他靠臥在樹樁旁,他額頭上冒著豆大的汗珠,緊鎖的眉頭稍稍舒緩開來,依然昏昏沉沉的。
咕嚕一聲,蘇子熙的肚子叫了,她才想起他們一路上幾乎沒有吃過東西。
於是,她開始在叢林裏尋找野果,然後將果子嚼碎喂入他的嘴裏。
他依然還在昏迷著……
夜,悄悄降臨,萬物被一層黑紗籠罩,在這茂密的叢林裏,夜涼如水。
夜,亦慢慢靜了,月光透著枝繁葉茂的縫隙射進一道道朦朧的霧,閃現出一種莊嚴而聖潔的光。
那邊的海似乎也安睡了,隱約聽到輕柔的浪花拍在沙灘上的微語。
“嗯……”亦楓的身體開始顫抖,唇色再次蒼白起來。
“怎麽了?”她焦急的問著,觸手一摸,天,他的身體好冰!
她立即湊近身子,雙臂緊緊環抱住他,用身體的溫度給他取暖。
彼此赤/裸的肌膚微微摩擦著,產生著一絲一縷的熱流。
回想起海裏那個纏綿的吻,她的臉不禁嫣紅。嘴角偷偷浮起一抹笑意,他知道她是誰,那一刻他應該很清楚自己吻的是誰。
“你吻我了哦。”雖然她知道那是他想灌輸氣流給她。
“你摸我了哦。”即使他意識到以後便立即鬆開了手。
“你看光我了呢。”她嬌笑著,明白那是他強撐著疼痛的身子救她上來的。
……
“那……你會愛上我嗎?”她低聲自語,撫摸著他冰涼的臉龐,輕歎一聲,濃濃的失落寫在了臉上。他會愛上她嗎?她不敢保證,這麽多年來,他始終隻是把她當小丫頭,就連海裏的那個吻,他最後還是推開了她,不是麽?
“我到底要怎麽做才會讓你愛上我呢?……我愛你很久了……你知道嗎?”她喃喃自語著。
漸漸的,他暖和起來,均勻的呼吸著,安穩的睡著了。
這夜,伴隨著她淺淺的低吟,在這深山密林裏,他們緊緊相擁,沉入溫暖的睡夢裏……
……
“你他媽的野種!給我滾!”夢裏一聲強烈的喝斥驚醒沉睡的蘇亦楓!
他倏地睜開眼眸,額上冒著冷汗。
環顧四周,是鬱鬱蔥蔥的樹林,陽光透過枝葉縫隙折射進來,鳥兒在枝頭上鬧著。
忽然,懷裏一陣蠕動,是她!
他低頭看著趴在他懷中的人兒,黑亮的眼眸泛起一絲暖意。
想起昨天,迷迷糊糊中好像有人背著他,一路還不斷的鬼叫,生怕他沒聽見似的,吵得他頭疼。
小丫頭身子瘦小,沒想到力氣倒挺大的,居然能將他一百八十六公分的身子連拖帶扛的弄來這裏。
瞧瞧她給他綁的傷口,歪七扭八,裹得一層層的,她當他是木乃伊嗎?
心裏悄悄升起一絲感動,雖然昨天意識不是很清醒,但他依稀記得,是她細心的幫他挑取子彈,包紮傷口,喂食物給他……
他是有些許記憶的,隻是後來聽不見她說了些什麽就昏睡過去。
她的野外生存本領令他意外,原來小丫頭已經長大了。
嘖嘖,口水卻還蹭在他光/裸的胸膛上,看來這壞毛病依舊改不了。
“嗯。”她輕吟一聲,看來是快要醒了。
誰在笑她?蘇子熙感覺頭頂有股笑意衝著她來,接著她就醒了。
睜開朦朧的雙眼,眨巴眨巴兩下,可愛極了。
“醒了?丫頭。”
頭頂傳來低沉沙啞的嗓音,蘇子熙揉揉眼睛,腦子清醒過來:“啊!你,你醒啦。”她欣喜的叫道,看著他安然無恙,她欣慰無比。
“嗯。”他淡淡的一笑,在蒼白的臉頰上暈染開來,不同於他平時嚴肅深沉的模樣,帥得一塌糊塗,幾乎讓她看呆了。
“嘿嘿,你笑起來好美呢。”話剛出口,她的臉立即呈現一個囧字,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她是怎麽說話的嘛,黑-道型男蘇先生,居然混了個‘美’字?娘啊。
而他,臉色果然瞬間鐵青,當然還是很蒼白:“蘇子熙!”咬牙切齒的味道。
“嘻嘻。”她淘氣的伸伸舌頭,繼而嘟嘴嚷道,“人家很少見你笑嘛,十幾年都擺著一張‘屎’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