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故人
意外的相見讓吳非凡的酒意頃刻間消退殆盡，他做夢也沒想到會這麼快再次見到這個人。
這一位與吳非凡年紀相仿的男子，濃眉細眼目光中帶有一絲桀驁，高聳的鼻樑下，薄唇微抿一側嘴角輕輕上揚，黑色的緊身T恤秀出健碩的身材，左臂衣袖末端隱約間露出一串字母紋身的下半部。戰術迷彩長褲包裹著修長的雙腿，褲腿處微微捲起，之下是一雙兩棲作戰軍靴。
「幾日不見，酒量見長。」男子接過紙巾抱著肩膀笑道。
吳非凡用力甩了甩頭，又仔細揉了揉眼睛，再度確認自己沒有出現幻覺的情況下，這才低聲問道：「集團派你來的？」
男子似乎對吳非凡的表現非常不滿，嚷道：「怎麼，只許你辭職，就不許我也出來看看世界？」
開什麼國際玩笑？吳非凡完全不能相信這傢伙居然可以離開集團，退一萬步講，沒有集團的幫助，他絕對沒有辦法順利入境。這裡不是C國L國這樣的中立國家，以男子這樣的身份，絕不可能過關。
「唉！可憐我的環遊世界之旅，第一站就想到來找老朋友，沒想到啊。」男子搖頭嘆息著，準備轉身離開。
「等等！」吳非凡站直身體，表情嚴肅的看著身前的男子，男子也收起了笑容，同樣看著吳非凡。
「你是怎麼找到我的？」吳非凡問道。
「你忘了我是做什麼的？」男子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
「你真的不是來執行任務的？」吳非凡再次想要確認。
「走了，再見！」男子毫不猶疑的轉身離開。
「回來！」吳非凡疾走兩步，一把拉回男子，並給了他一個熱烈的擁抱。本以為回國后這段十年的友情將被永久封存，吳非凡的雙眼逐漸被淚水模糊。
……
「你好，我叫衛。」亞裔小男孩走上前，禮貌的微笑並主動伸出了小手。
人生中第一次坐飛機就經歷了一場國際長途飛行，剛下飛機的吳非凡還沒有從興奮和時差中尋回自我，看著眼前與自己年齡相仿的男孩，一時之間他不知該如何應對，不由自主的將目光望向身旁的「老爹」。
「握握手吧，他是衛，以後就是你的同伴了。」老爹握著吳非凡的手臂，將他的手放在了衛的手上。
……
「非凡，你真是幸福啊，每天坐在這裡，玩玩電腦就可以了。」衛一邊用藥膏擦拭著身上的傷口和淤青，一邊羨慕的說道。
「這次怎麼傷的這麼重？」已經習慣了每天見到這傢伙鼻青臉腫的樣子，吳非凡走過來，接過他手中的棉球幫他在背後夠不到的地方塗上藥膏。
「兩百六十多個競爭對手，再有五天就要舉行選拔考試了，我可不想被淘汰。」衛齜牙咧嘴的說道：「輕一點！」
選拔是集團針對老爹收養的孩子們進行的一場決定命運的考試，通過考試的孩子，會得到集團的重點培養，未來的發展不可限量。而那些落選的，則會被送去集團下屬的工廠，從事最低級的工作。
……
「恭喜你，衛，我看到公告了！」吳非凡飛奔到兩人的「秘密基地」，興奮地喊道。
「謝謝！」衛獨自坐在一艘廢棄在沙灘的破舊貨船頂層圍欄上，眼神空洞地凝望著海的遠方。
「怎麼？你看起來並不開心。」吳非凡也爬上來，坐在衛的身邊。
「非凡，你知道考試的內容嗎？」衛扭過頭，看著身邊的小夥伴。又默默低下頭看著攤在腿上，微微顫抖的雙手。
「不知道呀，快跟我說說！」吳非凡表現出充分的好奇。
衛並沒有繼續說下去，並在之後的半個小時里，沒有再說過一句話。兩個人就那樣並排坐著，目送著太陽逐漸沉入海平面。
「明天我會離開這裡，短期內應該不會回來。」這是衛的道別，揮揮手，臉上還是那副禮貌的微笑。
……
再見已是三年後的夏天，還是那片沙灘，還是那艘廢棄的貨船。每天來這裡已經成了吳非凡的生活習慣，一千天空蕩蕩的圍欄上，這一次坐著一位皮膚黝黑的健壯青年。
「好久不見！」揮揮手，禮貌的微笑，算是久別重逢的招呼。
「混蛋！回來也不告訴我一聲！」吳非凡衝上去，一把將他從圍欄上薅下來，用力的抱入懷裡，雙拳不住地拍打著他結實的後背。
「哈哈，我這不是活著回來了嗎，再打下去，可就被你打死了。」衛還是那樣的貧嘴。
「我這樣的拳頭，能對你造成傷害嗎？」吳非凡鬆開了手，三年不見，衛已是判若兩人。
「想練拳我可以教你，練練沒壞處，免得你變成一個娘娘腔！」衛原地打出一套組合拳，拳風呼嘯煞有介事。
「拳我就算了，不過我倒是想練練腿功！」吳非凡難得露出一絲笑容。
「為什麼？」衛不解的抓抓頭皮。
「因為踢你的時候方便，你別跑，站住！」
……
飛往國內的航班就要開始登機了，身無長物的吳非凡拿著登機牌排在了隊伍的最後一位。急促的腳步聲從身後響起，回過頭，衛就站在他的身後。
「我不是來送別的。」衛難得的沒有帶著他招牌式的微笑。
「我也不需要送。」吳非凡攤了攤雙手，除了登機牌，沒有任何行李。
「我是來打發流浪漢的！」衛遞過一張卡片，居然是國內的銀行卡。「密碼就是我最常用的那個，省著點花吧，應該餓不死你。」
「走了！」吳非凡沒有推辭，也沒有再回頭。
……
一段段屬於兩人之間的記憶如放映電影般浮現在吳非凡的眼前，他不知道為什麼，兩個人分別的時間並不長，卻讓他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鬆開了衛，吳非凡獨自回到串兒店，跟阿偉還有美女同事們告假，大家都盛情挽留希望他能多玩一會兒。吳非凡急於脫身，只得撒了個謊說青青有事要他立刻過去幫忙，阿偉聽說是青青的事兒，非要跟著一起去，被吳非凡好歹攔住才算作罷。
告別了熱情的同事們，吳非凡走出店外，衛已經在車上等他了。車是租賃公司租來的一輛現代商務車，看到衛是外籍人員，租賃公司還貼心的配備了一名駕駛員。
「去哪？」吳非凡問道。
衛揚了下手中裝著啤酒罐的塑料袋，笑道：「找個涼快又沒人的地方，聊聊。」
「去我家吧。」吳非凡跟司機說了下地址，商務車啟動，緩緩駛出停車場。
……
晚餐時間，御膳園酒樓的生意一如既往的火爆，停車場里保安大叔忙碌的指揮著食客們將車輛依次停入指定區域，一輛豐田阿爾法商務車穿過停車區域，徑直開到了酒店大堂門前，早已站在那裡等候的朗院長以及一名衣著普通面相憨厚的中年男子連忙迎上來。
坐在副駕駛的外籍男子跳下車，伸手拉開了汽車的中門，身著黑紅相間晚禮服的阿莎邁出一條腿，朗院長連忙陪著笑容，走上前伸出手臂。阿莎含笑點頭，用手撫著朗院長的手臂，走下了商務車。
「阿莎小姐能賞光，鄙人真是萬分榮幸。」朗院長奉承道。
「郎先生客氣了，這位是？」阿莎指著他身邊的那位中年男子。
「我來介紹，這位是阿莎小姐，是遊樂園項目的主要投資人。這位是我表哥，王全。咱們要談的那塊兒地皮就是他的。」朗院長引薦道。
「你好，王先生！」阿莎禮貌的伸出手。
王全靦腆的咧著嘴笑了笑，看看自己表弟，又看看眼前這位美若天仙的女士，朗院長拚命地對他眨眼示意，將頭用力向阿莎手的方向伸了伸。
「哦，哦，你好！」王全將手在褲子上用力搓了幾下，擦去掌心的汗水，走上前一把握住眼前那隻白皙的柔若無骨的小手。兩隻眼睛卻直勾勾的盯著阿莎的臉，猛地咽了幾口口水。
「王先生有點激動。」阿莎輕輕抽了下手，沒有抽動，便笑著向朗院長說道。
「是，聽說今天要簽合同，有點激動，哈哈。」朗院長走上前，擋在王全和阿莎中間，一把拍開王全的手，回頭咬著牙低聲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可以了，注意形象！」
一行人寒暄已畢，在服務員的引領下，連帶阿莎的保鏢，五個人走進了電梯間。為了今天的合作，朗院長包下了位於五樓的豪華VIP房，整個御膳園只有四間這樣的房間，每位顧客上9道菜，標準18888起步。
宴席前，保鏢拒絕了朗院長的盛情邀請，在門旁負手跨立。阿莎被朗院長讓到了主位，自己坐在一旁，王全挨著朗院長。可容納十二個人的餐桌只坐了三個人，顯得十分空曠。
「阿莎小姐，今天請您嘗嘗我們的御膳菜，這以前可是專門給皇帝吃的。」朗院長拿起桌邊的醒酒器，親手為阿莎斟酒。
看著朗院長伺候好了阿莎，又轉身來給自己倒酒，王全連忙將杯子拿到一旁，擺手道：「我不喝這個，又酸又苦的，服務員，給我來瓶二鍋頭。」
「對不起先生，我們這裡沒有您要的那種酒，白酒的話我們有茅台、五糧液、郎酒、國窖……」
朗院長拿著酒瓶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另一隻手狠狠在王全的肋下捅了一下，低聲道：「讓你喝啥就喝啥，怎麼那麼多事兒，你當這是村頭小吃部啊！」
王全一咧嘴，用手揉著被朗院長捅的地方，抬眼看到朗院長陰沉的臉色，小聲嘀咕了幾句，極不情願的將酒杯放回到桌面上。
朗院長瞪了他一眼，邊向杯中倒酒邊對服務員說：「你先出去吧，我們有點事情要談，等通知再上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