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改變
東城區小商品批發市場是小城的重點政績工程,不僅帶動了當地經濟的發展,也讓臨近批發市場的樓盤大火了一把。
有商戶為圖方便租賃居住,也有的乾脆就當成臨時庫房使用。離市場最近的幾棟樓,被幾位有錢的老闆整棟買下來,改造成臨時公寓,專門租給來淘貨的外地人。
小區是開放式的,欄杆門只是個擺設,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不會放下一次。來往的除了提著大包小包的行人,就是改裝的麵包車和小貨車。
一身便裝的劉青青在批發城站下了公交車,步行著走進了二號區01棟,在三樓西側的房門前停下,先按了一下門鈴,然後手指有節奏的在防盜門上敲擊了數下。
門從裡面打開了一條僅容一人同行的縫隙,劉青青側身走了進去。門內又探出半顆頭顱,聽了聽樓梯處的動靜,確認沒有人跟蹤后,立刻關閉了房門。
「陳隊,至於搞得像做賊一樣嗎?」劉青青邊說邊將提包隨手扔在沙發上,嗤之以鼻的看了看破舊茶几上那四五盒速食麵殘湯,以及滿滿一煙灰缸的煙蒂。
為他開門的男子狡黠的一笑,點頭道:「當然需要了,這叫小心駛得萬年船。」
兩室一廳的房子,內部的陳設很簡單,兩張臨時的單人彈簧床放在門口旁的房間,客廳里是一套黑色皮質沙發,一看就是從辦公室淘汰下來的,不少地方的皮革已經開裂了。
沙發前放著一張瘸了一條腿的玻璃茶几,瘸腿部分用一張掉漆的木頭椅子頂著。茶几旁的地面上放著一把快壺,邊上扔著一包一次性紙杯。
屋裡本來還有兩把椅子,被偵查員們拿到了陽台處,一把用來架設監控設備,另一把用來臨時坐著休息。
劉青青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對於淡淡煙草的香味她並不排斥,可像他們這樣將房間封的密不透風,然後在裡面整天整夜的抽,這股濃重的煙臭味確實太刺激了。
「王隊?你怎麼也在這,徐哥呢?」走進陽台的監控點,劉青青驚訝的發現隊里的一把手也在這裡。一個監控點同時放了正副兩個隊長在這,這是什麼樣的重要人物需要如此大的排場。
「青青來了,老徐在這蹲了半個月了,我換他回去歇歇。」王隊見青青禁著鼻子,忙將手裡的煙頭掐滅。又不好意思的笑道:「沒辦法,咱這活兒有時候挺枯燥的。」
「怎麼了,這點小味道就受不了啦,這要是以後出現場,見到被切的七零八落的,你可怎麼活啊?」陳隊接了杯水遞過來,同時打趣道。
「行行行!您可饒了我吧,我一祖國小花朵,您還真忍心給我插在牛糞上啊!」劉青青立刻告饒,連腦補那個場面的勇氣都沒有。
「會習慣的,還記得你剛調來那天嗎?這不是也留下了。」陳隊笑著說道。
是啊,這不是也留下來了,劉青青也笑了。
……
剛調過來的第一天,劉青青心裡是老大的不願意,自己好好的坐著辦公區,冬暖夏涼環境優雅的,每天接待下群眾敲一敲電腦,那日子是何等的舒心啊。也不知道是招誰惹誰了,咣當一下就給扔到火坑裡了。
別看都是同行,甚至都是一個單位里的同事,她對刑警們一直都有一些抵觸。也不知道從哪裡潛移默化來的印象,她總覺得那群傢伙都是些五大三粗、凶神惡煞、不修邊幅、內心扭曲的異類。
有時候單位開會經常會遇到刑警隊的人過來,大家看起來都差不多,不說的話也分不出誰是做什麼工作的。可只要是一提起來,似乎這個人在青青眼裡就開始變形了。死黨說她是刻板偏見,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思想。
這次調到刑警隊工作,見到接待她的陳隊時,第一句話就是:為什麼要點名調我過來!
這個問題把陳隊直接問樂了,笑著反問道:「怎麼了,對這次調動有意見?」
劉青青是個沒事兒不惹事兒,有事兒不怕事兒大的主。平時在單位只跟那幾個死黨交往,其他同事幾乎都是點頭之交敬而遠之。
可在局裡提起孫局可能有沒見過不認識的,要是提起她劉青青的大名,那可是皓月當空如雷貫耳。
上班第二天,劉青青剛邁進單位大門,就見到迎面跑過來一個小子。兩人一照面那小子不由分說的就撲上來勒住劉青青的脖子,並大聲威脅追過來的幾個便衣不要靠近。
頭晚熬夜追劇,嚴重睡眠不足,正迷迷糊糊神遊天外的劉青青在幾名同事大聲的警告下,才猛然反應過來,自己在「家」門口被犯罪嫌疑人挾持了。
這小子是個慣偷,那段時間連續做了幾起盜竊案,涉案金額高達幾十萬元。刑警們跟蹤調查一個多月,奔襲一千多公里,才在老家把這小子逮回來。
開了半天一夜的車總算是到了局裡,剛鬆了口氣,沒成想這小子不知用了什麼手法,居然自己打開了手銬,趁著車門打開之際,撞開押送的刑警準備逃跑。
押送的刑警也不是好惹的,從樓前追到大門口,眼看就要逮住他了,正巧遇到睡意昏沉的劉青青,犯罪嫌疑人見勢不妙,這才發生了之前的一幕。
犯罪嫌疑人用手銬的鋸齒端頂著劉青青的氣管,一邊威脅其他人不要跟上來,一邊倒退著向門外走去。
眼見計劃就要得逞,犯罪嫌疑人還沒來得及高興,持械的右手突然被人大力扣住,緊接著左肋處便如同被鎚子砸了一般。
精神稍一分散,左腳便被絆了一下,而後整個身體騰空而起重重地摔在水泥地上。那小子還沒來得及慘叫出聲,面門上便又重重地挨了一腳。
而後雨點般的拳頭砸了下來,如果不是負責押送的幾位刑警好心,連拉帶扯的將劉青青抬走,那小子不死也得落個重傷。無論他服刑后能否走上正路,單單有起床氣的女孩不能惹的道理,他應該是終身難忘了。
據說最後那小子拉著幾位刑警的手千恩萬謝痛哭流涕,哥幾個為了救他,在阻攔劉青青時臉上身上沒少挨她的黑拳。打紅了眼的劉青青,那真是六親不認心狠手黑。
自那天開始,城裡公安系統就傳開了女羅剎的大名,上到機關單位,下到各派出所,可謂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當然有意見了,我不想干,放我回去上班。」劉青青將調令往陳隊辦公桌上一摔,抱著膀噘著嘴道:「孫局說了,就是你的事兒,你給我簽個字,我就能立馬調回去!」
陳隊看看桌上的調令,又看看劉青青那副小孩氣的樣子,心知孫局也是拿她沒有辦法,既然是你老陳要的人,那你就得能自己對付,這是把皮球踢到我這來了。
「這樣,今天來都來了,怎麼也得待上一天吧。正好我要出個現場,你也看到了,隊里一個人都沒有了。你幫幫忙,把這些吃的送到這個地址,那邊人手也不夠,同事們都熬了一夜,還沒吃上飯呢。」
陳隊將一張紙條塞到劉青青手裡,指了指桌邊的兩袋子速食麵火腿腸等速食品,道了句辛苦,也不等劉青青再說,拿起車鑰匙匆匆離開了。
「批發城生活2區1棟301室,先按門鈴,然後輕敲兩下重敲三下再輕敲一下。記在腦子裡,銷毀紙條!銷毀紙條!銷毀紙條!」
「切,還真是重要的事情說三遍啊。」劉青青撇了撇嘴,將紙條放到桌上的煙灰缸里,抄起旁邊的打火機點燃,看著它完全燒成灰燼后,拎起桌邊的袋子,嘟囔道:「就這一次!」
隊里除了一輛備勤的車,其餘的車都派了出去,劉青青只能打了一輛計程車趕往目的地。
按著地址上的信息找到了這間房子,按著暗號敲了門,迎接他的是一位四十多歲的刑警,也就是劉青青口中的徐哥。
剛一見到時,劉青青差點一個大爺叫出口。眼前這位看起來比五十露頭的父親還要大上幾歲。徐哥見到她也是一愣,眉頭皺了皺忽然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小劉是吧!怎麼把大機關的領導派出來給我送飯了。」徐哥顯然還不知道劉青青的工作調動,半開玩笑的問道。
劉青青尷尬一笑,將手中的袋子遞給老徐。老徐忙接過來,並轉身向屋裡說道:「剛子,你先盯著啊,我給你泡上,咱兩換班吃。」
「哦,先吃吧徐哥,我還不餓。」陽台方向傳來一個回答。
「快坐下歇歇。」老徐將扔在沙發上的兩件外套捲起來扔到裡面,然後打開兩盒碗面用快壺裡的水泡上。從口袋裡摸出一個藥瓶,倒出兩粒白色的藥片丟進嘴裡。
「你生病了?」劉青青搭著沙發邊緣坐下,隨口問道。
「胃病,多少年了。」老徐用水將藥片送下,坐在一邊揉著肚子等面泡好。
「這種病不能餓著的,需要按時吃東西,而且吃泡麵也不好。」提起這方面,劉青青忍不住想起了同樣患有胃病的父親和大伯。本想客氣兩句就走的,此刻再也無法邁動腳步。
「嗨,干咱們這行的,沒那麼嬌貴。」等不及的老徐翻開紙蓋,用塑料叉子挑動著面塊。只泡了一分鐘的麵條還有些硬,他卻直接調起來送到了嘴裡。
「我……我替你吧,你回去休息,要不去醫院看看。」劉青青有些猶豫的問道,此刻她並不是虛假的客氣,而是她不確定自己能不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