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伯樂姓賀
醉仙樓。
坐落在天津橋畔的洛陽第一酒樓,青磚黛瓦,飛檐翹角。徐觀洲走到窗邊,洛水美景盡收眼底,一陣河風吹來,吹動了象牙色襕袍的袍角。站了許久,他才有些意興闌珊地重新回座,喝起了酒來。
詩畫會已過半,裴雲嵐才出現。
她看過其他位子並沒有認識的人,才朝著自己這裡走來。黑色的軟腳襆頭,淺灰色的粗麻圓領袍,像一塊小石子一樣毫不起眼。
「徐公子。」
「裴畫師。」
裴雲嵐沒有坐下,問道:「您可有見到賀院使?」
「應當是在和人吃酒。裴畫師若是不介意,可以坐下等等。」
「那就打擾了。」
徐觀洲身後的小廝給她倒了一杯茶,裴雲嵐略沾了沾唇便放下了。徐觀洲想了想,還是問了她的病有沒有好些,裴雲嵐微笑著答道。
「已經無礙了,有勞徐公子挂念。」
酒樓中央的檯子上,有人將自己畫好的作品懸挂在掛叉上,然後支撐著畫卷,期待著眾人的品評。
徐觀洲這一桌擁有著最佳的觀賞角度,裴雲嵐看了看,無甚表情。徐觀洲道,詩畫會上半場的佳句都會成為下半場畫手們的主題。
「這一位如何?」
「這詩畫會人才濟濟,敢第一個上場,勇氣可嘉。」
不評價畫,只誇勇氣,便是說此人畫得不怎麼樣了。在徐觀洲看來,這幅圖雖然平庸卻也不是全無可取之處。
其實,她的眼界也不低。
「喲,這是哪位妹妹。」
玄衣如墨的顧望津突然冒了出來,一雙烏黑的劍眉下生著的卻是波光瀲灧的桃花眼。裴雲嵐起身行禮,忙被他笑著拒絕,說不用這麼多禮。
「觀洲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顧望津仔細地瞧了瞧,「這位妹妹我好像在哪裡見過?」
裴雲嵐腹誹,這台詞有點耳熟。
徐觀洲淡淡地介紹道:「這位是顧望津,這位是裴雲嵐畫師,長樂郡主的好友。」
「原來是裴妹妹。」
「小人不敢當。」
「我說你當得起,你就當得起。」顧望津看向了檯子,「這人怎麼還不下去,難不成還等著有人丟金子上去。」
裴雲嵐以袖掩面輕輕笑了。
第二位上台的人畫了一幅墨梅圖,顧望津面含微笑的說畫得很像嘛,又問了徐觀洲的意見。
「只求形似,逐本舍末罷了。」
「裴妹妹,你怎麼看?」
這句話也有點耳熟,兼職元芳的裴雲嵐道:「筆法無力,苟媚無骨。」
「哦?不知裴妹妹對筆法有何心得?」
「心得不敢當,只是有些經驗而已。使筆而不為筆使,四面出鋒,起倒正側,得心應手,無不如志。」
「想必裴妹妹也一定寫得一手好字。」
「有徐公子在此,小人可不敢魯班門前弄大斧。」
「喲,徐魯班,你這名頭可傳得夠廣的呀。」顧望津哈哈笑了起來。
賀傳光也好不容易擺脫了一堆毛遂自薦的人,挪到了徐觀洲這裡。他身旁還跟著一位男子,年歲看上去差不多,賀傳光介紹道這位是書畫院的副使高北海。
「小人裴雲嵐見過賀院使,高副使。」
「都是畫師,叫一聲前輩便好。」
「雲嵐不敢。」裴雲嵐又不傻,絕不能順桿就爬,更何況,高北海的眼神明顯沒有把自己放在眼裡。
「怎麼來得這麼晚?」
「書坊有些事耽擱了,抱歉。」
「嗯。」
「今年也是乏善可陳啊。」高北海一邊平整著衣服一邊感慨道。
「我本來也沒抱多大期望,有野陵寓客的畫,足矣。」
「野陵寓客?」裴雲嵐忍著驚訝,裝作不解地樣子問道。
「說到這野陵寓客啊,可是咱們賀院使一手發掘的遺珠……」顧望津滔滔不絕地說起來龍去脈,不只是賀院使,連素來眼高於頂的徐觀洲也十分欣賞野陵寓客的畫。
「畫師亦無數,好手不可遇。」徐觀洲只說了一句。
「我也很想看看那位野陵寓客的畫了,只不過,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野陵寓客一定也很感謝賀院使。」裴雲嵐道。
「我不求感謝,只希望他能多畫些佳作。」
簡直就是古代活**,真愛粉啊!裴雲嵐感動得都想哭了,您放心,賀院使,我一定盡量努力產出!
接下來,裴雲嵐對上台的畫作評語變得很委婉溫和,不復剛才的犀利直言。大部分都是順著賀傳光的話來講,徐觀洲則不改本色。
今次拔得頭籌的人沒入賀傳光的眼,因此他提前離場,也省去了一番寒暄,裴雲嵐也跟著賀傳光離開了。
顧望津看了看裴雲嵐消失的背影,又瞧了幾眼好友,讓小二上了一壺酒。
「少喝些吧,這個時辰了,不如回家喝去。」徐觀洲勸道。
「在家喝多無趣?趁著這清風斜陽,無邊雅興,當然要喝個痛快了。」
「隨你吧。」
顧望津灌了一大口,嘆道:「喝過這一頓,我可要過一陣子才能跟你喝上酒咯。」
「烏月國使臣快到洛陽了。」
「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