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牙疼
「你好像有點不開心。」
和菅井沉默地走了一小段路，今出川突然有些小心地開口，打斷了菅井的沉思。
菅井輕輕地瞥了她一眼，柔聲說道：「可是你好像並不知道我為什麼會突然不開心。」
她還是沒忍住心裡酸酸的情緒，溫柔的聲線里最終帶上了些隱晦的抱怨。
今出川卻聽出來了，她頓住了腳步，輕輕地扯住了菅井的衣角，扭頭看著她。
沉沉的夜色下，她看不分明菅井的神情。
被今出川拉住，又被她可憐巴巴的眼神盯著，菅井冷著的臉並沒有能堅持多久，最終還是服軟了。
她握住了小渡扯著自己衣角的手——入手是一陣冰涼，這讓菅井又有些生氣。
「明明很怕冷，還把自己的圍巾給別人——就這麼喜歡逞強，去做別人的騎士嗎？」
不顧今出川的掙扎，她緊緊地抓住了她的手，把自己的熱量傳遞給她，又把自己的圍巾取下來給她帶上。
整個人都被菅井的溫柔氣息籠罩了起來，這讓今出川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於是她試圖轉移話題，開始小聲嘀咕：「剛剛好像忘記買咖啡了。」
菅井沒好氣地敲了一下她的頭，「你只是為了去送花的吧——根本就不是為了買咖啡。」
今出川瞬間皺起了眉，也終於意識到了菅井不開心的真正原因。
「真的只是偶遇啊——而且原來菅井姐姐你喜歡花嗎？」
菅井不滿地輕哼了一聲，但又因為突然而至的冷風縮了縮脖子，於是氣勢一下子就弱了下來，「我只是覺得——有些時候，會不會等花期過了之後，就無法再擁有這朵花了。」
一想到你現在有很多其他的姐姐，我還是會覺得很不爽啊。
今出川搖搖頭，看著前方被大人牽著的小孩手裡的聖誕樹形狀的氣球隨著夜風在空中晃來晃去，又突然地注意到另一側甜品店的櫥窗上可愛的麋鹿貼紙。
節日的氣息還是很濃郁啊。
雖然有些冷。
沒等到她的回答，菅井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又順著她的眼神望去，心下瞭然，低聲問她：「你想吃小蛋糕了？」
今出川移開看著麋鹿的眼神，透著玻璃櫥窗仔細地看了一下甜品店裡各色的甜點，順著她的話乖巧點頭，「突然有點餓，姐姐給我買吧。」
她是故意地忽視掉了菅井的上一個問題，她聽懂了菅井的言外之意，但是因為種種原因錯過的幾年不可能重來——她能做的，只是盡量讓菅井感受到自己對她一如既往的喜歡和親近。
有些花總是在綻放著的，無論何時，都能趕上花期。
「姐姐給我買吧。」
聽到這樣熟悉的話的時候，菅井不可避免地恍了一下神——小渡從小就喜歡甜品，特別是年輪蛋糕，小時候，在接她回去的路上，她總是纏著自己給她買。
道館會突然地關門，玫瑰花可能會屬於別人。
但是只屬於我們的記憶和秘密，永遠不會被時光偷偷地帶走。
心裡淺淺的鬱悶突然地煙消雲散，正好，月亮也終於逃離了翻滾著的雲層，讓月光毫無遮蔽地稍微照亮了夜空。
菅井並沒有給今出川買年輪蛋糕，她挑了一個很可愛的有著用砂糖做成的小麋鹿的蛋糕。
今出川跟在她的身後，乖巧地看著她挑選蛋糕，對此並沒有異議。
一如從前的無數個黃昏。
「你要現在吃嗎？」
菅井提著裝著蛋糕的紅色手提袋在今出川的眼前晃了晃，眼中笑意明顯，在甜品店的暖色燈光下顯得神采奕奕。
今出川不自覺地點點頭，又很快地搖了搖頭，不再像小狗一樣盯著蛋糕，而是認真地看著菅井的眼睛，難得地開始討好她：「姐姐想繼續散步的話，那我們可以再晚一些再回去的。」
她機智地忽略掉了之前自己催促菅井早點回去的行為。
菅井覺得有些好笑，但是也沒拆穿她，只是認真地再次幫她正了正頭上的帽子。
「姐姐不冷嗎？」
提著蛋糕走出甜品店，再度與寒風親密接觸，今出川不自覺地退了一步，然後看向沒有帶圍巾的菅井。
菅井爽朗地笑了笑，輕輕地攬住她：「你以為我像你這麼體虛嗎？」
今出川有些不滿地鼓了鼓臉，扭過頭去。
「下雪了欸。」
菅井輕輕地推了推她，示意她仔細地觀察夜空。
在路燈的光下，細碎的雪花更加地清晰。
它們在夜風中緩緩地盤旋，又輕輕的落地。
今出川和菅井就這樣站在甜品店外，借著甜品店的光看雪。
路上的行人顯然也反應過來了這場突如其來的雪，有些人迅速地撐起了傘，有些人抬頭迎接著雪花的冰涼的吻。
今出川屬於前者。
看著她迅速地從包里掏出了傘，菅井輕輕地嘆了口氣——真是不解風情啊。
這下她很確定剛剛今出川送給生駒的那枝玫瑰花是真的只是心血來潮了。
「雪花化在了身上的話，會很不舒服的。」
注意到菅井的眼神，今出川扯了扯她的衣角，有些不自然地開始解釋。
菅井搖了搖頭，接過了她手裡的傘，「走吧。」
今出川靠得離她近了些，還在小聲嘟囔：「我說得明明很正確嘛。」
雪越下越大，本來細碎得近乎鹽粒的雪，開始變得洋洋洒洒起來，傘面上的聲音也漸漸地清晰了起來。
「話說回來，東京是不是有些小啊。」
菅井遞給今出川一把剛剛甜品店員贈送給她的糖，眼神戲謔。
今出川自然地接過，一邊拆著糖紙，一邊有些疑惑地看向菅井示意她看的地方——是橋本和白石，以及松村。
橋本和白石共撐一把傘，而沙友理的笑容很明顯的是不達眼底的敷衍。
今出川眨了眨眼睛——她們三個之間，為什麼氣氛有些微妙，又有些讓人隔得老遠都能感受到的尷尬。
貌似發生了什麼事情。
她把糖果扔進嘴裡，任由甜蜜的草莓味在嘴裡擴散，然後整個人都被甜蜜的氛圍所籠罩了起來——不過，白石三人組之間的氣氛倒是顯然與甜蜜這個詞八竿子打不著。
所幸她們並沒有注意到自己，今出川悄悄地移開了眼神，戳了戳菅井，「我們換個方向吧。」
菅井的笑容很是狡黠，但依然順從了她的意願。
不過——白石已經眼尖地看到她了。
「小渡！」
她大喊了一聲，在意識到街上的人因為自己過高的音量而被吸引過來的微妙眼神之後，白皙的臉瞬間爆紅——但是，即使如此，她卻依然倔強地緊盯著今出川。
不能放過小渡，否則自己真的要尷尬一路了，但凡多一個人尷尬，那自己的尷尬程度也會減輕些。
白石在內心瘋狂哀鳴。
在心裡預計了一下如果自己裝作沒聽到而就這樣走掉的後果，今出川有些惋惜地放棄了這個想法。
「娜娜敏，麻衣樣，沙友理，好巧。」
和菅井一起慢吞吞地走到了三人組的面前，被迫進入了稍微有些尷尬的氣氛，她靈機一動，給了她們三每人一顆糖，開始在心裡表揚了一下自己的端水技能。
菅井看著她的動作和得意的小表情，輕笑著把傘朝她傾斜。
「聖誕節快樂！再見！」
頂著白石緊盯著自己的眼神，她僵硬地朝她們揮手告辭。
橋本伸手扯住了她的后領，又摸了摸她頭上小紅帽的尖端，眼神有些意味不明，又很自然地提議：「要不然我們一起逛會兒街？」
今出川默默地回頭，和橋本對視了一會兒之後，她心裡有些慫，但還是心一狠，小心翼翼地舉手：「那——那個，我，我牙疼，想、想去醫院。」
她捏緊了手心裡的糖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