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夜色沉沉（上）
聖誕節快到了。
透過有些霧蒙蒙的車窗，今出川瞥了一眼街邊商店門口正在被店員裝飾著的聖誕樹。
在漸漸發黑的天色下，墨綠色的聖誕樹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只有小小的裝飾燈還在一閃一閃的，讓人無端聯想起幽藍色海洋中發出微亮光芒的鮟鱇魚。
坐在今出川身旁的星野南很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視線，然後可愛地伸著脖子，探了探頭，也順著她的眼神看了過去。
不過，現在的窗外，已經不是聖誕樹了。
紅綠燈的紅色和綠色轉換之後的下一秒，引擎聲，以及風聲，混雜在了一起。
聖誕樹往後退去，最後離開了今出川的視野。
看著掠過的有些光禿禿的行道樹，星野南有些茫然。
「小渡你剛剛在看什麼？」
於是她很直接地戳了戳今出川的臉，問出了心裡的問題。
小渡雖然瘦，但是臉上還是有些肉的，戳起來手感很好。
而且，這幾天小渡感冒，精神不大好，不會像平時一樣制裁自己。
星野南咬了咬下唇，還想繼續，但是——
手腕被從後排伸過來的手緊緊地扣住，她下意識地扭頭。
生田繪梨花板著臉，裝作一本正經的樣子：「minami！小渡要睡著了！不要打擾她！」
她說得理直氣壯，但反而讓周圍的人有些汗顏和哭笑不得。
例如，此刻坐在她旁邊的中元日芽香便有些羞愧地垂下了頭，順帶還溫柔又有力地把生田也按回了座位上。
「生田醬，你還是安分點吧，而且——」
中元日芽香環視了一下四周，臉上因為些許羞澀而泛起淺淺的紅暈，她又壓低了些音量。
「而且，打擾別人休息的，明明是你啊，我們還是低調點吧。」
竟然還能這麼理直氣壯地教訓minami。
真是永遠自信的生田醬啊。
中元日芽香在心裡默默地感嘆了一聲。
對於日芽香的低聲提醒，生田繪梨花只是悶哼了一聲，然後乖乖坐好，倒也沒有再反駁。
沒有了生田的聲音，世界再度歸於沉靜，於是今出川開始回答小南之前的問題。
「聖誕樹。」
「欸？」
她說得太小聲，也說得太突兀，所以星野南一時之間有些困惑。
今出川有些沒精打采地垂下眼，在她再次開口之前，生田繪梨花的腦袋從後排頑強地湊了過來，強行擠入她和小南之間。
「小渡說，她剛剛在看聖誕樹。」
對著小南解釋完小渡的意思，生田繪梨花又側頭直直地盯著小渡看，一副求表揚的樣子，有些得意的表情，很是可愛。
不過，看著小渡有些蒼白的側臉，她並沒有得意多久，便又迅速變得愁眉苦臉起來。
「小渡的感冒已經持續了好幾天了。」
她低低地說了一句。
今出川搖了搖頭，沒有再吱聲，只是用眼神示意她坐好。
等生田坐回去之後，星野南才伸出手摸了摸今出川的額頭。
她有些惆悵地嘆了口氣，慢吞吞地收回手。
「還是有點燙。」
「不要緊。」
今出川歪頭蹭了蹭小南的臉，難得地撒了次嬌。
星野南沒有再多追問，看著小渡又扭過頭去專註地盯著窗外，她無奈地抿了抿嘴，然後輕輕地靠在了小渡的肩上，嗅著屬於小渡的微甜又沉穩的令人覺得無比安心的氣息，放鬆地長嘆了口氣。
「確實到處都有聖誕樹，聖誕節快到了，還有，馬上要開始的live。」
小南在她的耳邊小聲嘀咕著之後的行程，又說起其他有些天馬行空的話題，不過，她的聲音變得越來越小，最終徹底安靜了下來。
默默地聽著小南的呼吸聲漸漸變地有節奏起來，感受著肩上的重量越來越重，今出川終於微微側頭看了她一眼。
睡著了啊。
她小心地幫小南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能夠更舒服地躺在自己的臂彎里，便又看向了窗外。
冬日總是天黑得很早，大巴里沒有開燈，大家都在休息。
昏黑的光線，窗外一閃一閃的光源，以及背後生田自以為小聲的嘰嘰喳喳，讓她的精神稍微振奮了些。
這段時間工作比較忙碌，入冬的時節，寒氣四溢，所以她的感冒一直沒好，老是昏昏沉沉的，但其實並沒有很嚴重，只是有點打不起精神來罷了。
不過，聖誕節，聖誕live，武道館。
不知不覺間，大家已經從只能容納幾十幾百人的場地，走到了武道館的舞台上了。
綵排的時候，站在舞台中央，看著台下的座椅，有種莫名寂寞的感覺。
大概是因為，沒有觀眾吧。
燈光閃爍、伴奏響起的瞬間，大家在想什麼呢？
發散的意識漸漸回籠，眼神重新聚焦在了車窗上，夜色下的玻璃上，映出的不僅僅是自己的臉，還有另一邊稍顯模糊的生駒的側臉。
兩道視線在玻璃上無意間交匯，然後今出川就這樣看著生駒有些局促地移開眼神，裝成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玻璃上的人影重重疊疊，窗外的景色變得熟悉起來，大巴車漸漸變慢，停在了熟悉的位置，她輕輕地移開了小南的腦袋，和在一旁等著她的生田一起下了車。
「回我家吧。」
生田繪梨花挽住了她，然後掰著手指頭數理由。
「你一個人在家的話，可沒有會半夜把你送去醫院的生駒醬那樣的好鄰居了。」
今出川正想點頭，突然被人扯住了后領。
「小渡，我有點擔心你，今晚我陪你一起吧。」
是白石麻衣。
今出川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麻衣樣，又有些糾結地看了一眼生田。
麻衣樣特地追過來，拒絕的話，未免太對不起麻衣樣了吧。
她有些虛弱地咳嗽了一聲，默默地伸出手扯了扯生田的衣角。
和她帶了些請求意味的眼神對上，生田繪梨花雖然有些不滿地撇了撇嘴，但還是乖乖地順從了她的心意。
「那，小渡，麻衣樣，再見。」
在十字路口，她們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小渡，還好嗎？」
白石麻衣緊緊地牽住她的手，然後苦笑了一聲：「小渡的手好涼。」
今出川搖了搖頭，低低地說道：「我沒有你們想象的那樣虛弱，如果現在去壘球場，我也是能夠完勝麻衣樣你的程度。」
白石麻衣有些不滿地拍了拍她的頭，顯然有些不服氣：「你能夠贏我，那是因為，我不欺負小孩子。」
今出川才不想和這個死鴨子嘴硬的人多做糾纏，只是笑了一聲，便沒有再理她。
並沒有走多久，便到家了。
隨著鑰匙轉動鎖芯的聲音，今出川推開了門。
家裡確實沒有人，她按下開關，一片昏暗的室內終於亮堂起來。
白石麻衣來過她家，所以很熟練地自己找到拖鞋換上。
看著換好拖鞋的白石麻衣有些愣地站在原地，今出川歪了歪頭，然後走近了她，伸手幫她脫下大衣掛在衣帽架上，動作自然到等今出川認真地掛好了衣服，兩個人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有些過近的距離，只能有些尷尬地移開了無意間對上的眼神，乾乾地笑了一聲。
怎麼突然有種怪怪的感覺。
白石麻衣跟在今出川身後，看著她的背影，在心裡胡亂地想著。
小渡的話，明明不是賢妻良母型的吧。
料理做得那麼難吃……
但是，剛剛真的——有點溫柔啊。
她的指尖留在肩上的溫柔觸感，似乎透過襯衣直達心底。
「麻衣樣？」
「麻衣樣？」
「啊！」
由於過於走神，白石麻衣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直直地撞到了今出川的身上。
「唔。」
今出川敏銳地側開頭，然後推開了白石麻衣的肩：「今晚想吃漢堡排，不要太多洋蔥，謝謝。」
白石麻衣的表情一下子垮掉：「什麼啊。」
幻想一瞬間破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