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一劍斃敵
院內,站著一排手持兵刃的打手,有些是安樂堂的人,也有宋玉乾從巴陵幫帶來之人。
他們臉上帶著肅殺之意,不懷善意的注視著眼前的年輕人。
宋玉乾臉色陰沉。以他平時的性子,此刻早已按捺不住,一刀宰了這個年輕人。然而,他卻忍住了心頭的怒火。
李諾冷冷道:「章三瘋,殺了巴陵幫的人,還有膽過來,換作是我,早已捲鋪蓋跑路了。」
章飍深吸一口氣,道:「若跑路能解決問題,我就不用來這裡了。我人已到,我朋友呢?」
李諾一擺手。
一名漢子將諸葛鹹魚押了上來。
諸葛鹹魚神情萎靡,走路有些踉蹌,額頭之上,有一塊巴掌大的淤青,腫得老高。
而押送他的那大漢,同樣的位置,也有一塊淤青。
讓人忍不住懷疑,昨天兩人之間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從章飍一進來,宋玉乾目光就將他鎖住,想要從他動作神態中發現一些端倪,可章飍毫無畏懼,讓他有些顧忌。
「為何要殺我兒小寶?」
章飍道,「我與安樂堂是有些過節,但硬說我殺人,這就是冤枉人。我根本不認識你兒子,又何來殺他之說?」
「胡說!」李諾大聲道,「拼酒那夜,安樂堂派了二十多高手去大極門殺你,結果一去不返,若不是你毀屍滅跡,他們又去了哪裡?」
章飍啞然失笑,「奇哉,怪哉。這武當山上極其峻峭,每年都有將百人失蹤,按你的邏輯,豈不他們失蹤,都算在我大極門的頭上?誰知道是不是你們安樂堂殺人後,又嫁禍於我?」
李諾怒道:「血口噴人,你……」
「血口噴人的是你!」章飍厲聲質問,「我大極門只有四五個年輕人,又如何是你安樂堂的對手?若真能神不知鬼不覺殺死二十多人,當初又何必低聲下氣的央求你們?」
「再退一萬步,就算他們死在我手上,也是技不如人,學藝不精。」
李諾臉上青筋暴露,「你終於承認人是你殺的了。」
章飍淡淡道,「是與不是,任我口吐蓮花,你們也不信我,與其解釋,倒不如在手底下見個真章。」
李諾吩咐道:「來人,把這小子拿下,把他關起來好好炮製,看他的骨頭是不是跟他的嘴一樣硬。」
「慢著!」
宋玉乾出聲阻止,宋小寶之死,本來有諸多蹊蹺之處,他不想就這樣糊裡糊塗的讓章飍以命相抵,但如今證據全無,只憑兩人兩口,也無法分辨孰對孰錯。
「既然你們誰也說服不了誰,李堂主先與他比上一場。」
在黃家莊,李諾早已摸透了章飍的底細,要殺章飍,對他來說易如反掌。
他之所以把巴陵幫的人請來,是為了給他們一個交代,倒不是怕了大極門。
火獅子脾氣暴躁,他兒子死在這裡,若是沒有巴陵幫的人在場,就算殺了章飍,也無法平息他們的怒火。
畢竟,名義上,安樂堂算是巴陵幫的附屬幫派,而且每年藉助巴陵幫的勢力,賺取不菲的利益。
他不想浪費好不容易搭建起來的關係。殺了章飍,然後再向巴陵幫賠償一筆撫恤金,這件事便算是翻篇。
所以,在出事之後,他一直隱忍不發,對大極門調查了底朝天。宋小寶怎麼死的,誰殺死他,他也不清楚,但總得有人為此負責,這個人不能是安樂堂。
大極門順理成章的背了這口鍋。
太極鎮上的那些傳言,也是他命人散播出去的,眾口鑠金,就算巴陵幫的人去調查,也多半會得出同樣的結論。
真相,並不重要,他也不關心。
相比之下,他更關心巴陵幫對此事的看法,更關心他安樂堂的生意,能不能繼續下去。
如今能在巴陵幫的面前殺死章飍,哪怕以後再出什麼變故,他也能撇清關係。
他對屬下喝道,「來人,取我的金絲大環刀來!」
宋玉乾練過內功,但他更以外門功夫取勝,當年就是憑藉一把金絲大環刀,從太極鎮四霸天手中搶奪地盤,從而奠定了安樂堂今日的地位。
這柄刀,重八十六斤,是他撈了第一桶金之後,花重金從藏劍山莊專門定製,已陪伴他二十多年。
居養體,移養氣。
他已經將近十年沒有動過刀了,但十年來,他的修行從未間斷,因為先天缺陷,他無法修行高深的內功,於是專心苦練,將一身外門功夫練至了極致。
兩名護衛,抬了一口寶刀上來。
珠光寶氣,九隻純金打造的金環,從刀背上穿過,又稱九環刀。
兩人抬得有些吃力,每走一步,寶刀發出清脆的金戈之聲,有擾人心神之功效。
李諾一把抓住長刀,猛一運氣,長刀在手中抖出幾個刀花。
眾人見狀,紛紛叫好。
尋常軟刀,抖出刀花,十分常見,能以八十六斤重的金絲大環刀抖出刀花,那需要極強的臂力。
李堂主寶刀未老。
章飍解下驚鴻劍,緩緩拔劍。
一聲龍吟,清脆而又深遠。
看到長劍之時,宋玉乾也忍不住暗贊,好劍。他是用刀之人,但對於名劍也頗有研究。
這種劍,款式極為罕見,他覺得有些眼熟,搜腸刮肚,卻記不起在哪裡見過。
李堂主橫刀胸前,朗聲道:「請!」
驚鴻劍斜指地面,章飍一動不動,心如古井不波,他腦海之中,閃過了唐青琪說過的那句話。
洞悉對手的意圖,尋找破綻,一擊斃命。
長刀幾乎守住了李諾所有的命門,這一起手式,毫無破綻。
若硬說有破綻,那就是太重。
眾人早已閃在一旁。
兩人相距,不過三丈。
章飍並不急於出劍,他在尋找時機。
可李諾並不如此想,八十多斤重量,就算他每日修行,也無法長久保持同一姿勢,更何況,他將近五十歲。
一口氣盡。
李諾變幻刀式,來緩解雙臂的酸痛。
就在這時,章飍看到了一個破綻。
他出劍了。
整個人彎腰,一個斜沖,來到了李諾右側,一劍刺出。
李諾是右手刀,此刻變招,右手肋下露出一小塊空擋,而就是這麼一點空擋,被章飍準確無誤的把握住。
他忙不迭轉身,扭腰,準備橫刀格擋。
咔嚓。
也許是用力過猛,也許是上了歲數,就在這檔口,李諾扭傷了腰。
練刀先練腰。
所有刀的招式,都是基於腰腹的發力,這一下,登時讓他落入下風。
當!
大環刀擋住了驚鴻劍。
而下一刻,章飍的長劍就如一條毒蛇一般,貼著大環刀,向下側滑,順勢一吐。
正是流星劍法之中最凌厲的一招。
金蛇吐信。
長劍從李諾肋下第三根肋骨處刺入。
緊接著,章飍急速後撤,用的是一招杯弓蛇影。
一切發生的太過於突然。
眾人還未明白髮生什麼,只是看章飍一進一退,不過一息功夫。
噹啷一聲。
金絲大環刀,掉在地上,將地面兩塊青石板砸碎。
勝負已定。
李諾先是驚愕,旋即覺得覺得胸口處劇痛,一股恐懼之情,從心中升起。
他不明白,章飍是怎麼做到的。
就在十餘天前,他與章飍暗中較量過一次,在他意識中,對方根本不是自己一合之敵。
他感覺到胸腔之內,充滿了血液,讓他無法呼吸,這讓他捂住了喉嚨,張開口,竭力想要喘一口氣。
哪怕只一口。
意識逐漸模糊。
李諾仰面躺在地上,他聽到了兒子撕心裂肺的呼喊聲,然後,死了。
李青山沖了出來,抱著父親尚有餘溫的屍體,痛不欲生,他沖眾人喊道,「還愣著幹嘛,將這小子碎屍萬段!」
宋玉乾盯著章飍。
那一劍,如天馬行空,若是攻向他,他也未必有十足把握能抵擋住。
更令他心驚的是,他使出的劍法,快如流星,讓他想起了一個金陵唐家的劍法。
難怪李諾說他有恃無恐。
他終於明白,大極門背後的靠山是誰了。
大宗師唐去病!
巴陵幫雖位列八幫十會,但終究是世俗門派,與金陵唐家有著天淵之別,如非必要,他們根本不願意招惹唐家。
可是,他的兒子卻是死在了眼前年輕人的手中。
這個仇,他必須要報。
太極鎮乃至整個鄖陽府,名義上是他巴陵幫的地盤,按武林公約,金陵唐家在這裡開大極門,已是犯了江湖規矩。
他心中殺意驟濃,若不將此子除去,將來讓大極門成了氣候,必然會影響到巴陵幫的勢力,況且殺子之仇,不共戴天,這件事就算鬧到武林聯盟,也是他們巴陵幫占理。
長刀出鞘。
他凜然道:「小子,讓宋某人領教一下你的高招!」
章飍一劍殺了李諾,心中戰意正濃,眼見宋玉乾發起挑戰,他也渾然不懼。
可下一刻,當宋玉乾的刀勁湧來之時,他意識到,自己與宋玉乾之間,依然有不小的差距。
無論是內力,還是江湖經驗。
安樂堂主,說白了,只是太極鎮上的第一高手,但火獅子宋玉乾,乃是巴陵一帶成名大佬。
他存心殺人,那股氣勢,讓人膽戰心驚。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闖入了十幾個衣衫襤褸的江湖人,為首之人,二十餘歲,渾身泥垢,蓬頭垢面,當看到宋玉乾之時,驚訝道:「爹,你怎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