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匪兵伏擊貴人婦
這一行走了約莫兩個多時辰,來到一個山谷中停下。這山谷兩側都是躍式山崖,齊棱齊坎,好似人為刀削一般,有三米多高,三米之後又是奇石林立的緩坡。谷底有條河流,平坦緩和且開闊。河邊是條道路,寬約四五米,鋪裝著碎石和沙礫,再有些紅土撒在上面,河灘寬闊處,還建了一個碩大涼棚。這是李延當前見過修葺得最好的道路,心想這該是所謂的官道吧?尋常山野百姓怎麼也不會修這種道路過活。
這路分屬南北,南邊前行大約三十丈,道路開始收窄,兩側山崖開始峻峭;而向北前行三十多丈,道路亦是收窄,兩側山崖齊立,且水流湍急……這決計是伏擊的好地方啊,不論古今,不計冷熱兵器,都是打伏擊的絕佳之選。李延站在一塊巨石後面看著這環境心裡暗嘆著。
在山谷一側的山脊上,是條山野小徑,先前就是從那邊過來的,此刻這裡站著三匹馬和三個人,馬是兩黑一紅,人是兩男一女。其中那對男女自是先前在陳陽寨見到的,而多出來那位男的,渾身透著怪異,一襲緊身黑衣,黑衣外層又裹了皮甲坎肩,頭上扎了塊黑布,臉上也蒙著黑巾。那陳陽寨的一對男女似乎在聽著蒙臉男指點,偶爾點頭哈腰。
蒙臉,自是不方便露臉,任誰都想得到。可蒙臉是講究技巧的,自己在陸戰隊參加過那麼一兩次特戰需要隱藏身份,蒙的自然是整個頭部只留眼口。這人嘛,輪廓是可以觀瞧出來的,比如你戴個口罩,熟人多看一眼,肯定還是認得出來,那是因為體態、臉型輪廓暴漏。而臉型輪廓最有效的隱藏,得是從耳廓正前方處開始藏起。蝙蝠俠那種蒙眼是西方文化,嘴巴露出來救美人後方便吧嗒一口,而中國人蒙臉則也是文化使然,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收攏起來,鬍子難道認不出來嗎?關二爺蒙眼會被那美髯出賣的。至於自己面前這位蒙臉的傢伙,下一次站在跟前,李延自認為也一定認得出來。
再回想一路走來這支土匪隊伍的形態,以及剛才選擇的藏匿點、結陣的效率,讓李延不由自主地心裡一顫:這是一支訓練有素且有紀律的隊伍,至少大部分是。土匪怎麼可能?連伏擊點選擇都那麼恰到好處。百號子人中好些都帶著一把弩機,另外,目測還有三架中型弩機,樣子好像在軍校時教官講過的豆寸弩,但結構比豆寸簡約,體積也小了許多,那箭矢也比個人弩機的箭矢長且粗。隊伍該是匪兵混雜構成,也難怪自己一張陌生臉面和略微奇異的服飾,竟也沒被發現。
若是這陣容還要伏擊,那麼被打的對象想必也不是善茬,應該在人數上不吃虧太多。有中型連弩,對方定是有幾個高手。在官道上,這麼大陣仗的隊伍,想著也應該不會是商隊吧?只有一種可能,被伏擊的對象當是官方人士。
不管怎麼樣,自己此刻之所以在這裡,一是處於好奇,想親眼瞧瞧這世界是個什麼套路;二則是想帶姚勝離開,之前隨隊走了沒有幾步就被有意無意地擠壓到隊伍中間去了,失去了帶這孩子逃脫的條件,確切地說,當時就逃的決心並不那麼強烈罷了。
這一路上,和姚勝那孩子聊得很是投機,也讓李延了解到了很多有意思的信息。
話說這陳陽寨,是附近瀛、夏、燕三國交接地帶最大的土匪窩,那女的叫映山紅,男的叫霸天虎,是對夫妻,兩人還是靈山五聖之一非不為的徒弟。話說這老怪物收徒弟收了近千人,武力值最高的大徒寇山,也就剛破六層,還不如自己,老二趙顯忠有次在靈山遇到段無懼獵野豬,見是小孩就去搶,結果被段無懼不到一炷香就打趴下了。現眼前這兩貨色都能混成土匪,那老東西收徒弟還真是不挑不選。
陳陽寨盤踞在此有十多個年頭了,但凡路過的商隊都得繳納過路費,偶爾他們還會出山洗劫富戶抓些嘍啰。因為寨子位於靈山深處,屬於三不管地帶,瀛國共天子雖然督促過那麼一次兩次,要求燕夏出兵剿匪,可這兩國以忙著抵禦邊患無兵可出為由也不管,於是就越做越大了。
姚勝的家就住在靈山腳下,夏國境內,村子叫二屯,住著姚、霍倆姓家族,他家裡有父母姐姐四人,獵戶之家,打小就跟父親弄弓扔槍,身手還算靈活。
在此埋伏了半個時辰,山上那位蒙臉哥們搖旗示意安靜,四下變得悄然無息。約莫又過了一盞茶的功夫,自道路南面過來三騎,一白二灰,行至涼棚前嘰嘰喳喳一會後,一騎白袍又奔回南面,另外兩騎則向北晃悠而去。
不一會工夫,先前往南的那一騎白袍又過來了,而在他的後面,叮鈴噹啷地跟著幾架車輦,車輦前後有走路的,有騎馬的,有男的,也有女的。
中間那架較考究的車輦行到涼棚時,馬夫勒停,然後自車輦下來一個小孩子,約莫十歲的樣子,小孩子的後面,跟著下來一位穿戴雍容、盤著髮髻的貴婦和一個扶著她的淡素女子。待這小孩和貴婦站定,周身一群人便跪將在地,那貴婦揮揮衣袖,眾人起身。
這時先前領隊的白袍走到貴婦和小孩跟前,躬身施禮后,貴婦與小孩走進涼棚。涼棚內一眾雜役已經收拾乾淨,鋪上紅毯,放了蒲團和一張茶几,上面擺放著瓜果與茶水。
涼棚外那白袍看起來年紀也不大,約莫二十不到,臉上乾淨白皙,沒有胡茬,體態健壯,腰間跨一把狀似柳葉的刀具。在他的旁邊,四十個全甲武裝的武士,個個看上去孔武有力。
姚勝愣愣地望著李延,那眼神似有疑問。李延知道這孩子的疑問,來之前當家的說是打劫商隊,不過看山谷這隊人,哪裡是商隊,分明是官家身份,而且看那貴婦和孩子,衣服上畫鶴綉雞,身份絕對不低。李延也回答不了,他根本不認識這些象徵性的玩意兒,只是朝姚勝努努嘴示意,而後回頭看向山脊,那邊突然伸出一個搖晃著的紅色小角旗,這是要開戰了。
就見那幾架豆丁弩掀開了擋在前面的偽裝,已拉好的弦綳得緊緊的,豆丁弩雙箭齊射,發出哨響,這響聲雖說能驚敵,但也能嚇敵。
果不其然箭聲始響,那白袍青年與四十個全甲武士迅速從背後摘下手牌結陣,護白袍男子和涼棚以身後。『duangduang』兩聲,箭矢穿透兩個手牌,扎進兩個武士的身體,接著倒下,空出的位置又被填補。
接著又是兩支襲來,這次只射中一個手牌,擦傷了持牌武士的肩膀。白袍青年一眾向後退了幾步,手牌將涼棚的一面幾乎160度覆蓋。待這豆丁弩連射兩波后,山谷那隊武士竟然只損失了7八個。
三架豆丁弩連射兩波后,被那白袍青年定了位置。那些手牌結陣閃開幾個垛口,垛口中伸出幾把弓,拉得滿滿,歘欻欻幾聲,豆丁弩那邊很「配合」地倒下幾人。隱藏在奇石背後的土匪閃出身子,開始對著山谷那群人無差別地弩機連射……
一炷香工夫,山谷中除了涼棚那邊外,基本都沒有站著的人了。那涼棚的結陣武士,也就只剩下三十來個了。
山脊再一陣旗語,藏著的人開始收弩,並拔出刀劍長矛臨陣待戈。一個破鑼嗓子大吼一聲「殺啊!」便都魚貫而沖……
看這架勢,李延想趴著看熱鬧是不成了,怎麼也得起身。想罷便起身扯起姚勝跟著沖了出去……只是沖的方向略微不同,比其它人稍微偏了點,但也就這一點,完全遮擋住山脊上那幾個人的視線。李延扯著姚勝跳入側面幾塊大石頭背後的凹陷處,旁邊雜草灌木恰好遮擋。
李延之前就看中這塊地方,只是先前被別的嘍啰佔了,現在這些個炮灰出去,正好空出給自己。蹲坐下來,摁著姚勝的小腦袋,示意別出聲后,繼續觀賞谷底武戲。
戰場自個上過,剛入伍那陣還只是隨隊軍醫,處理過槍打刀刺的傷,但現在看到這般大面積傷亡的場景,也著實震驚。在家鄉,即便是一場決定性戰役,死亡上百,也是很重的傷害了。現在谷底發生的戰鬥,這才多大時間,已經放倒了上百人,很明顯,戰鬥還再繼續。
絞殺如火如荼,百號土匪與那白袍帶領的全甲武士混戰在一起,雖說又戰死了七八個,但依舊護守著涼棚不失。土匪們也結陣圍剿,這一結陣,哪兒還有土匪的樣子,儼然是久經沙場的老兵架勢,不急不躁,一會工夫就把白袍那伙人圍堵到涼棚內不得出身,但這些匪兵們人數雖然占絕對優勢,可也不敢往裡面衝殺……局勢已經很明朗了,只是個時間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