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東寧城內宮闈事
夏國國都東寧城太和宮
康少游和黎奎啟站在下首,對面是他的親爹,相邦康孝直。在大殿中間還跪著一位,他是夏王校事官麻良貴,專門打理夏國細作,監視百官。
在那寶鑾之上正中位置,有把紫檀龍紋座椅,上面坐著一位身穿黃色長袍、頭戴通天冠的男子,這男子長得大腦袋圓臉,很喜歡用手指**鼻子,偶爾還將鼻子的分泌物塞嘴裡品味一下,但凡出現這種行為時,旁邊的白凈太監趕緊過來為他擦洗手,而他還會憨憨地一笑,此人,是夏國王當伯陽,一個傻子。
在他側首,坐著一位頭戴鳳冠,髮髻插滿步搖的女人,便是夏王后,也是瀛國周王李成紀長女、安平郡主李曼,夏國真正的話事人。
「這麼說陳陽寨現在已經空無一人?」那夏王后威嚴地問道。
「回王后,陳陽寨兩個當家的不見蹤影,嘍啰們一個都沒有,是一座空寨子,但很明顯有血腥味,想必是被殺人滅口了。」
「你們認為是何人想要殺本宮?」
殿下面三人相互望了望,又轉眼看著康孝直。那康孝直頓了頓身子,走前一步,抱拳說道:「王后自天京返回,路線自然很容易被知曉。但返回的時間,夏國內卻是只有寥寥幾人……」此話一出,嚇得黎奎啟啪嗒跪地,而那麻良貴更是匍匐。
「本相以為,若非我臣工所為,那便是從天京走出的消息。至於是何人所為,哼!都是宵小之輩,不足為慮。」
「不足為慮?可本宮差點就回不來了。想來這群臣之內,言本宮把持朝政者自有人在。」說到這裡王后看了夏王一眼繼續說道:「可我夏國之根基到底牢固與否,這些人倒從不去想,本宮依舊念其忠心之志不忍問責,若殺了本宮能讓夏國不再羸弱,又何須此等愚蠢之人出手,本宮自裁便是……」
「王后萬萬不可!」堂下幾人趕緊跪地高呼。國相更是言辭堅定地說道:「夏國之根在我王和世子,可夏國能否延續全在王后您的意志!那等賊子不是忠心,而是為己之私狼子野心!其心其人都當誅之!」
「唉,都是我夏國臣子,於心何忍啊!你們下去吧,此事不必再提。」說完便起駕攜夏王離開了太和宮。
夏國國相府。
「你傷勢如何了?」康孝直抿了口茶問著康少游。
站在下首的康少游躬身答道:「爹爹,已無大礙,我想再將養幾天應該是可以練拳腳了。」
「嗯……此事你是經歷者,可覺得有什麼蹊蹺?」
康少游一怔,隨即思索起來,少許后說道:「爹爹,要說蹊蹺是有,那人蒙面自是為了隱藏身份,但劍法卻招招亮明蒙家氏君的本心式。再有就是一直圍住我纏鬥的幾個劫匪,出手之間協防有序,互有陣型,不太像是一般土匪,倒似經年老兵。」
康孝直一愣,沉思少許后說道:「蒙家功法?王太後去世后,本家早已威望漸逝,朝堂剩一個老油瓶蒙傲,軍中還有個蒙呈方。既然你看的出來,可否與他人就此事有過交談?」
「孩兒未曾就此事與他人交談過。」
蒙呈方捋了把鬍鬚后說道:「救你之人確是姓李來自凈池谷嗎?」
「回父親,救我的恩公叫李明光,確是來自凈池谷,使得古聖的彈指手和慕仙子的素心劍,確信無疑。」
「李明光……凈池谷,不知道跟李世公是何交際。既然對你有恩,你且不可負恩。」
「聽他說與李世公乃師徒名分,此等恩情孩兒決計不敢忘卻。」
康孝直沉默了半晌,而後像是自言自語般望著天花板喃喃著:「唉!這戲老夫幫你演了,可你怎能對吾子下重手,心真夠決絕的!」
「爹?您說的什麼意思?」康少游有些不明所以,但康孝直卻擺擺手起身走了。
夏國東平王宮花苑內。
一身戎裝的夏王后,顯出玲瓏有致的身段,她持弓搭箭,嗖,一箭射出正中靶心。放下長弓,從那位貼身丫鬟手中接過錦帕擦了擦手。
在夏王后旁邊,站著一位看上去老態卻又面目白凈的人,這人衣著一絲不苟,腰身微彎,腦袋也跟著微微低著,看上去臉色平靜,眸子似乎沒有焦距般冰冷,若不是有鼻息,當成一蠟像也不為過。此人是隨王后嫁到夏國的貼身內宦魏廷益,已六十有餘。
「老貴人,陳陽寨那邊可了解?」夏王后對魏廷益說道。
魏廷益身子依舊不動地答曰:「那對兒去了靈官台,寨子已清殺乾淨,是樓青遠所為。」
「自打世公隱世,老貴人便隨了我父親,我嫁入東寧,向父親要了您隨我,這些年也沒少仰仗您為本宮奔波辛勞。」
「老奴既被無上指給周王,自是這條線走到頭,為王后奔波皆是分內事。」魏廷益說得不卑不亢。
王后李曼挑起細眉輕聲說道:「十九年了,老貴人還是改不了稱呼。我世伯有你這般忠誠可靠的中涓,也著實令人妒羨。不過,這要讓天京那些人兒聽得,豈不犯了忌諱。」
「老奴這世只識得無上一個天子,聽得又如何。」魏廷益說得斬釘截鐵。
「也罷,您也不常在這世間走動,諒也傳不出去。」夏王后稍作停頓后又對魏廷益說:「那位李公子李明光,可是來自凈池谷,還有手持的那柄匕首,老貴人不感興趣嗎?」
魏廷益抬起一直抵著的頭,深深嘆口氣道:「世人都知無上隱世凈池谷,可又有多少人知道凈池谷在何處如何尋得?那柄寒冰刃,是無上賜予孟君之物,這位李公子承繼於凈池谷武學,無論與無上是否有關聯,老奴也想弄個明白。」
夏王后也嘆聲隨附:「這李公子是個有趣的人物,只是性子桀驁得有點不像當世之人。若真是承繼於世伯,倒是與本宮親近了許多……老貴人,您歇息去吧。」
「老奴告退。」魏廷益說完,轉身即走。
望著魏廷益的背影,夏王后愁容滿面地感慨:「有時候真羨慕世伯,說放下即放下。」
「隨本心,王后的本心在這天下,是己任自然不可輕放。」那貼身丫鬟面無表情地說道。如此跟夏王后對答,丫鬟自然非一般的丫鬟。此女叫春妹,沒人知道她確切年齡,面容看起來倒似二十,李曼十五歲時,那春妹來到周王府。嫁到夏國時,春妹隨侍李曼身邊。
夏王后靜待了半晌后,神情恢復如初,而後問那春妹道:「國尉府的調令可已發出?」
春妹答道:「昨日已發,裴將軍今晨寅時已點兵北上。若不是那李明光莫名橫出,也不至於用這自焚引蛾之計。」
「原是打算路遇不測,讓那些狼心賊子誤以為本宮身死,由得鬧騰,再暗地裡計算清楚都是誰有異心,只是虧了康家少年跟一眾鷹衛,現在也好,康家少年跟這些鷹衛不用身死,我們再重新計較便是。若非本宮不想背個濫殺的罵名,哪用如此費周折。」說完夏王后臉上劃過一絲冷笑。
「天京那邊呢?」春妹有所想地接著問道:「恐怕不止這點手段吧?」
夏王後轉身,在長廊內邊走邊說:「瀛天子還真以為自己是世伯那般人物,那年我父王真該接了這天子位,也不至於堂堂大瀛虛為九州之主。這天下又有哪個國候真心聽命於他!現在反倒想拿我夏國入手,竟然挑撥我臣子作亂,謀划本宮。」
春妹緊跟著夏王后的步伐溫溫說道:「姬仲孫此人野心頗大,還想著瀛天子能恢復至世公當年的權勢。」
「姬仲孫不可小覷,他安排姬秉忠結交各國異心臣子,籌劃什麼路人皆知。此次遇劫本宮本想將計就計,哪知半道被個臭小子破了局。唉,這朝堂之上,明面個個忠君順意,可私下裡卻恨不得生吞活剝了本宮。」
「魏公公在匪兵中安插的那些細作雖說都是他知己之人,可怕有個萬一,王后,以後這種危境的事兒,還是不要做的好!」
「雖說那老貴人並非本宮的人,可他做事,向來利落。這次本宮把命放在他手裡,就是想看看這老妖人如何拿捏。現在看來,從父王到本宮,他只是謹遵世伯旨意罷了。不主動幫本宮,卻也從來不拒絕本宮的要求,這一點足矣。」
「王后,那裴將軍真的可信嗎?」
「裴元凱不是愚忠之臣,倘若楚兒志學之年不能親政,這位能將軍會帶頭造本宮的反。現在他支持於我,還不是因為我王智力不可為政,而我的確也是真心為夏國謀划。想來真是可笑,這世間,女人就只是個物品,嫁於豺狼隨牲畜,娘家人早成外人了,難不成本宮還會將夏國出賣給姬仲孫那個狗東西!」
「平陽侯大概明日就能返回東寧,這時候回來,看樣子是打算動手了。」
「哼,本宮等待這一刻的到來,那些藏著掖著的奸人也都會趁勢露出真面目,便也能讓本宮一勞永逸解決阻礙。平陽侯,舞陽侯,山陽侯,安陽侯,那些奸人都認為這幾個侯爺才是夏王的最佳人選,本宮想看看,到底是誰來主這個事。」
……
長廊似乎永遠沒有盡頭,夏王后和春妹就這麼走著,長廊內印著愈來愈遠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