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代弟從戎踏征途
李延眼露凶光盯著那魁梧漢子,事情變得異常複雜!難道真的任由這強盜一般的將軍將二屯的村民抓去當兵嗎?何況那個蒙呈方先前刺殺夏王后,現在又在這裡徵兵,鬼才信徵兵是為戎邊呢!?
這場面的確難住了李延,便是千百個不樂意,在這種環境下也沒有多少選擇權,可就這麼被逼上道,心裡也著實過意不去。正不知如何應對時,見姚喜從人群中走出來,面向那位漢子抱拳施禮道:「大將軍,小人姚喜,是這草屯之甲尹,按瀛天令和夏典,徵召兵戶只須里正持徵發告來即可,大將軍這樣不合規例。」
那被姚喜稱為大將軍的漢子微眯雙眼瞅著姚喜,嘴裡冷哼一聲道:「不錯,有點見識,看來你也是個老兵?」不等姚喜搭話又繼續說道:「本將軍沒有徵發告,自然不會經由里正來宣,但有我王密諭。」說完就冷冷地環視眾人。
姚喜一臉茫然,回頭看看李延,又看看屯裡眾鄰里,不知該如何應對。
這表現被那大將軍看在眼裡,露出冰寒的目光,陰冷地對著姚喜說道:「難不成你個甲尹想要看王上密諭?」
姚喜一聽,臉色立時慌張,趕緊跪倒伏地:「小人不敢,小人不敢!只是這位公子並非草屯之人,也不是兵戶,只是小人遠方親友,還望大將軍高抬貴手讓這位公子離去,小人馬上召集兵戶登冊隨大將軍刊用。」
那大將軍瞄了李延一眼對姚喜道:「既是密諭,就這麼讓他走了,豈不有窺?」
李延湊上前不算客氣地對那大將軍說:「我不管你密諭還是明諭,先容我跟鄉親們合計合計。」說完也不理那大將軍同意與否就直接拉上姚喜退到霍三他們中間去了……
「公子,這事沒得商議,我們都是兵戶,這大人又有密諭。」霍三皺著眉頭。
「不是吧,他說有密諭就有密諭?那我還說我也有呢!」李延實在不明白這個中環節,嘴巴說有個密諭完了還不給你看,姚喜他們竟也如此順從。
姚勝家鄰居姚武聽到李延此話,慌張地上前掩著嘴道:「公子,這話可不敢亂說。」
「那你們打算怎麼辦?」
先前一直沉默的姚喜嘆了口氣說道:「我們都是兵戶,這種事於理是要應的,只是連累了公子實在不知道怎麼處置。」眾人聽到后也都沉默不語了。
李延思忖著,若說要走,屯裡肯定會因此受到牽連。索性跟著一起去吧,既然來到這,總是要有點參與度,自己好賴是一軍人,對這個世界的冷兵戰爭多少有些好奇,當下拿了主意,便對姚喜他們說:「各位不用為我勞神,我和大家一起去吧,也彼此有個照應。不過這事你們得聽我的。」說完也不等姚喜他們反應過來就直接走向那位將軍。
「我們隨你去,不過有點條件……」李延直接揮手阻止正欲發怒的那位將軍,繼續說道:「條件你必須答應,否則我們一定在這裡跟你硬抗,不論你們的命有多精貴,以命換命也是划算的。」接著又湊到那將軍耳朵旁悄聲說:「你所謂的密諭在我看來一定是假的。清君側這種把戲,向來都會走樣變成造反。」
那將軍臉色一怔,自言自語般重複了兩遍『清君側』,然後扭頭朝著蒙呈方望了一眼,沉默一會後搖了搖頭對李延說:「結果比過程重要,待事成時,他們這些兵甲自當被王上封賞。說吧,你要什麼條件!」
「封賞這種事情首先得成功,否則什麼都沒有。我的條件很簡單,這屯裡的人馬皆為一隊,由我統領,我要保他們生著去,活著回。若你們做的事情風頭不對,我會帶他們率先離去。若你們事成,則讓他們安然返鄉永不為丁。」李延意志堅定地向將軍道出了自己的條件。
那將軍低頭沉默了少許,然後抬頭盯著李延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射生營位於陣中不善衝鋒,至於事情風頭何時不可為,自是由本將軍定奪!牙旗若倒,你就可自行決議。」
「牙旗倒了我們走不走又有什麼意義呢?」兵書曰,牙旗者,將軍之旌。李延想著,你牙旗都倒了,還不全軍潰敗!
「那自是不會,主帥並非本將軍。倒了本將的牙旗怎會全軍潰敗!」
「一言為定!立字為據!」
「哼!我吳闞吳子嚴的話難道還不頂一張粗紙嗎?」那位自稱吳子嚴的顯然有些惱怒!
李延哪裡知道這個,自來時日,就只認得古李段匡姚這麼些人:「你的話很……?」雖然對方自報名諱但如雞同鴨講般,反倒是姚喜他們有些嘩然,李延還沒有說完,那姚喜就移到他跟前用手指捅了捅,悄聲說道:「吳將軍乃夏國名將,一句話勝過千金。」
『名將?』李延心裡盤算著,名將不好好操練兵馬,湊什麼宮廷政變的熱鬧,雖然有些想不通,但知道這是自己價值觀使然,也只好悻悻應道:「好吧,就這麼說定了,容他們回家整裝,再告別下家人,一個時辰后隨軍出發如何?」
「著你為射生營隊正,領伍什卒,你們只有半個時辰,至巳時集合,遲到者立斬不赦!」吳子嚴說完便站起身向外走去……
姚家院子
姚喜一身戎裝,他家媳婦抹著淚花正在身後為他束緊腰身,而姚家倆姐弟也是皮革裹身,卻都跪在姚喜面前,李延一臉詫異的看著。
「爹,阿勝還小!若有閃失姚家無後。我雖是女兒身,但打小也是狼群豹窩磨礪過來的,你帶女兒去,阿勝在家陪娘!」
「姐姐,哪裡有女孩子披甲出征的?弟弟我雖小,但也能出悍勁,怎麼可以讓姐姐代我隨軍?這肯定不可能。」
「閉嘴!你若和爹去,萬一有個不測,姚家誰來頂梁!難不成你讓我和娘親兩人餘生相互寂慘度日嗎?」
「姐姐!老是不測不測的,難不成去了就一定回不來了嗎?」
姚母閃著淚花哽噎著插話道:「前段時日,你非得一人進山狩獵,還不是被賊人擄了去,若不是李公子搭救,為娘哪裡還能再見著我兒……」
李延就這麼站著,半天不好說什麼,心裡卻不由自主地打著鼓點汩汩地翻騰著一堆詞曲『劉大哥講…………安能辨我是雄雌?』,這故事裡面花木蘭從軍的場景生生出現在自個眼前,要不是姚母提到自己恐怕還要繼續發愣。說來也是,出征就言生死吉不吉利先擺到一邊,父子兩個大概率並不可能全陣亡吧,便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姚勝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那姚家姐姐寒冰刺骨般的鳳眼朝著李延直射而來,愣是把李延的嘴給封住了。
一直在沉思中的姚喜這時嘆了一口氣,沮喪地說道:「李公子,我姚喜雖是一獵戶莽夫,可也不是傻子。裴將軍雖已回都城一年有餘,但北方在他威名之下也是多年無戰事,夏國除了與燕國在離石,與甌州在新安偶有摩擦外,剩下就是沿海那些不成氣候的海匪。吳將軍本駐守平陽郡,此番征丁,根本不可能是為抵禦異族用兵。依我看,去都城的可能性最大。」
「王城?」李延自是猜得到,姚母和那姐弟仨人卻大吃一驚!
姚喜繼續說道:「世人都知曉夏王思智有礙,朝堂上真正說了算的得是王后李氏,康國相也跟王后一夥。吳將軍雖說也是名將,可裴大都督卻一直站在他之前。從軍的時候聽都統說過,吳將軍與平陽侯過往甚密。我覺得所謂密詔應該是去誅王后,至於是誰的密詔,我們這些小人肯定是不知道了,所以此去無論戰事成敗對我等兵戶而言,都不會有好結果!」
姚喜說的話著實讓李延大吃一驚,本以為他就是個老實巴交的獵戶,竟然也有這般見識猜得出時局,只不過李延不明白他為何說成敗都不會有好結果。,
「若事成,平的只是王城,其它州府恐怕也不會認這個結果。雖說王后僭越王權,可對於天下而言,總是要好過被思智有礙的人拿捏,到時候瀛天子要不下詔,恐怕夏國就得陷入內鬥中,這樣的話,我們這些兵戶哪裡可能被允許歸田,還不是被指揮來東征西討。若事不成,等同謀反!哪裡可能全身而退,不被殺頭也會被永世流放……」姚喜說完一家人更加惆悵。
聽姚喜這麼一說,李延也明白了其中利害,之前跟姚喜說過一家人逃走得了,可姚喜說按典律這得連坐,整個屯子人都要被判刑罰。姚家註冊兵戶兩人,姚勝確實也太小了,十二三歲在自己家鄉都還是花朵。姐姐代替姚勝在自己看來好像也沒有什麼問題,只是這時代好像沒有女兵,和一堆大老爺們摩肩接踵的好像非常不便,不過來自同一個屯裡的人在一起,互相照應著應該也是可以過得去。
再惆悵也得下決定,沉默半晌的姚家四人終於在家主不怎麼鏗鏘有力的話語下定了個章程,姚家姐姐替姚勝隨軍。那姚勝哭得眼淚嘩嘩的,李延只好上前撫撫肩頭安慰著:「嬸嬸,阿勝,有我在,你們放心吧,完整的去,完整的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