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殘宵一夢
眾人望去，但見紫微帝君與紫賢上仙緩步而出，後面緊跟著左輔右弼兩位上仙。
北斗七星、周釋等人連忙恭敬施禮，「拜見帝君。」
羅響、陳華也隨著眾人行禮。
唯有懷玉抬簾凝眉，眼底流露出一閃而過的哀傷。
羅響急忙拉了拉懷玉的衣角，示意她向帝君行禮。
懷玉依舊沒有行禮的意思。
紫微帝君自然看到了長身而立的秦懷玉，卻也只是瞥了她一眼而已。
「不必多禮。」帝君沖眾人輕揮衣袖, 聲音清冷極了。
紫賢上仙見到陳華、懷玉等人在洞口等候，開口問道：「你們這是？」
周釋連忙解釋道：「啟稟師傅，他們幾個小輩剛剛回山，想要參拜祖師，恭賀您升仙之喜。」
陳華、羅響反應奇快，立刻跪倒在紫賢身前，異口同聲道：「弟子恭賀祖師！」
紫賢滿臉慈祥，點頭道：「好, 你們起來吧。」
懷玉此時也跪倒在地, 一字一句道：「懷玉待亡夫洞淵，賀師傅堪破三清境，乘彼臨上仙！」
懷玉此言一出，四周頓時陷入靜寂。
紫微的眸子深沉，彷彿海水般見不到底。
紫賢望著懷玉，靜默一瞬，隨即親手將她扶起，「懷玉，你這一拜，重如泰山，我收下了。」
懷玉垂下眼眸，斑駁的光影半遮半掩著她的臉，讓人看不分明。
紫賢掃過懷玉頭頂靈光和丹田真氣，眉頭微皺道：「懷玉，你是否很久沒有凝氣養元, 導致疏於修鍊，否則真氣怎會如此渙散？」
懷玉輕聲回道：「師傅，對我來說, 修鍊或不修鍊，沒有分別。」
紫賢一怔，心知她如此頹廢，全因對洞淵的深情和眷戀，一時也不知該說什麼。
一直沉默的紫微帝君，忽然啟唇道：「洞淵若是知道你如此不思修鍊，自暴自棄，又當做何感想？」
懷玉抬眸望向那雙深邃閃爍如晨星的眼眸和那一抹微抿的薄唇，嘴角泛起一抹冷譏，「哼！你又不是他！」
左輔上仙厲聲斥道：「大膽秦懷玉，竟敢對帝君不敬！你……」
他旁邊的右弼上仙，不露痕迹的懟了他一下，左輔性情剛直，但並不痴傻，他順著右弼的眼神，偷望了眼帝君的臉色，沒有一絲不悅怒氣，他也咽下了後面的話，未再出聲。
一旁的羅響腿卻嚇軟了，他使勁拉著懷玉的衣襟，暗示她別再亂說。
懷玉卻別開眸子，再不看紫微帝君一眼。
紫微帝君眸色幽深，有如夜裡中的月光，清冷無盡，卻又夾雜著一絲說不清的複雜之色。
這時，周釋富有磁性的聲音響起。「宴會一切已經準備妥當，恭請帝君、師傅，以及星宮諸位上仙移步仙客殿。」
紫賢上仙附和道：「帝君，請！」
紫微帝君拂了下袍袖，轉身離去，紫賢等人立即尾隨而去。
頃刻間，紫雲洞前，只剩懷玉、陳華、羅響三人。
羅響直起身子，拍著胸脯道：「小懷玉呀，你能不能收一收你的脾氣啊！他不是洞淵了，他是紫微帝君啊！是天地亞君、萬星之主啊！」
懷玉眉心微低，聲音有些沉悶，「我知道他不是洞淵。」
說完，懷玉轉身向外走去。
羅響一愣，沖她背影喊道：「誒！你知道的話！你就不要再惹他了！剛才可嚇死我了！」
陳華擔憂的眼神望向懷玉，猛拍著羅響的胳膊道：「就你話多！快跟上懷玉！」
二人快步跟了上去。 ……
仙客殿的宴會極其熱鬧，逸清山師徒二人同時升上仙，本就是三界九州難得一見的佳事，而無比尊貴的紫微帝君又親臨祝賀，更是給逸清山增添無數祥瑞之氣。
三界各路仙人輪番恭賀紫賢、周釋二人，賀詞中自然把高座之上紫微帝君的盛大功德讚頌一遍。
懷玉神色冷漠，根本不在意宴席四周，只是不斷地飲酒。
羅響和陳華緊挨著他，生怕她有什麼不理智的舉動。
巫屍之亂一役后，羅響和陳華在三界也算小有名氣，宴會開始不一會兒，前來敬酒的各路仙人，絡繹不絕。
羅響二人被圍，應酬的焦頭爛額，待應付一通轉頭一看，懷玉的位置已然空空如也。
羅響懵懵道：「小懷玉去哪了？」
陳華捶著羅響後背，「就怪你，非得答應跟那些無謂的仙人喝酒，懷玉都不見了！」
陳華抽身向殿外尋去，羅響一臉懊悔的放下酒杯，追了出去。 ……
懷玉手中提著一壇酒，在逸清山間步履蹣跚。
或許是逸清派招待賓客的仙酒太烈，又或許是宴會過於的嘈雜，她的頭昏眩暈，胸口憋悶，幾欲摔倒。
一陣微涼的夜風拂過，她的腦中清醒了幾分，沁人的香味隨之瀠繞入鼻。
這是……桂花香。
懷玉抬首一望，她不知不覺竟走到了逸清山南山禁地的那片種有玉丹桂的叢林。
她猶記著，與洞淵初見，便是在這片桂花林中。
那時她誤入此林，見到罕見品種玉丹桂，心中喜悅，採摘了不少桂花，打算拿回去釀酒，卻被桂花主人洞淵發現，高冷的逐她離開。
一晃多年過去，那場初見卻似剛剛發生般清晰。
懷玉提著酒罈子，緩步入了林中，不斷有金黃的桂花瓣被夜風吹落，漂浮在懷玉潔白的素衣上，似飛舞的蝴蝶般靚麗。
懷玉此時頭昏再次嚴重，她索性倚著林中最粗的桂花樹榦，席地而坐，口中喃喃道：「洞淵，我又來這裡了，而你在哪？」
她猛地仰脖，飲了一大口壇中酒，此酒甚烈，入肚后如火燒身般，烤的懷玉心中愈加煩躁，眼皮也沉重起來。
「呼呼——」耳邊夜風越來越大，懷玉的長發被風吹起，混著汗滴淚花貼敷在臉頰上，她疲憊的索性閉上雙眼。
似夢似醒間，耳邊傳來聲音。
「懷玉——」
是誰在叫她？聲音如此熟悉？
炙熱的掌心附上懷玉的臉龐，熟悉的觸覺，熟悉的溫暖。
懷玉費力半睜雙眼，眼前穿著月白色衣衫的男子，熟悉俊逸的面孔，流光溢彩的眸子盛滿情深意重。
懷玉眼眶紅腫，顫聲道：「洞淵，是你嗎？」
「懷玉，是我。」
這熟悉的氣息……
懷玉忽然間喉嗓像被堵住了般難受，一頭扎入那熟悉的懷抱中，似個孩子般痛哭著。
「洞淵，我想你，我無時無刻不在想你，沒有你的世間，不再值得我留戀……」
男子輕撫她的後背，「別哭，我在這裡，我在這裡……」他一遍遍地說，輕吻她的淚眼。
這久違的溫暖，這眷戀的深情……
懷玉忽然仰首，吻住那張薄唇。
她的唇涼得像冰，有些僵硬，微微地發著顫。
男子的身子頓時僵硬了一瞬，隨即捧住她的臉，回吻著那嫣紅的雙唇，細密纏綿的吻，飽含著無盡的愛意，千絲盈盈，心暖迴腸。
與此同時，二人身後的桂花樹盛綻出萬千枝幹，金黃的花葉交織縱錯，點綴其間，一層一層將他們包裹在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