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龐克特城
翌日。
牧站在三樓的窗戶邊，看著樓下的瑪琳走出院子。對方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微笑著對她揮了揮手，接著消失在牆外。
「真稀奇，你這次居然沒跟著一起去喵？」身後傳來了夜煙的聲音。
牧扭過頭，無語的看了這位前維多利亞著名女飛賊大概十秒鐘左右，那目光糾葛複雜到了讓對方開始懷疑貓生的地步。
「喵？我身上有什麼問題喵？」
「所以，為啥你穿著病號服還不把那條鎖鏈拆下來啊？」
「喵喵喵？」
夜煙用一副關愛的表情看向牧。
「我說你最近是不是壓力比較大？這種問題需要糾結這麼久嘛？」
「單純的比較好奇而已。」她用手指撓了撓自己的臉頰，回答道。
「好奇心可是會害死貓的喵。」菲林女術士眨了眨好看的雙眼，有些好笑的回答道，「不過，這件事情倒也沒那麼嚴重……只不過有些事情已經習慣了，更何況你看。」
她扶住牧的肩膀，臉上綻放出笑容。
「只不過是條鎖鏈而已，又不會影響到我的行動，這東西看來要伴隨我一輩子了也沒準。」
「伴隨一輩子……嗎？」
聞言，牧若有所思。
「哦嚯……看來我們的小天使最近在人生道路上產生了迷茫呀。」
夜煙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盛，手臂也從扶變成了摟。
「有什麼事情不要藏在心裡，都和大姐姐我說說喵！慕斯！紅豆！醒著的話就來開女子會啦！」
「哈？女子會有是什麼啦。」
「女子會就是女子會啊，討論戀愛話題的時候怎麼可能不開女子會！」菲林人臉上的歡快笑容已經到了完全不想掩蓋的地步。
牧就這樣半推半就的被夜煙拉走了。
與此同時。
「當你離近了看的時候就會發現，這棟五十五層的高樓的確可以被稱作為城了……或者說，龐克特塔。」
即使距離上百米，那座高樓所產生的的壓迫感仍然強烈。
強烈到瑪琳說完這番話，才意識到往常跟在她身旁的那個薩科塔姑娘今天沒來。
——多少有點失態。
她自嘲的笑笑，隨後定了定神，重新看向這座原本是爛尾樓的圓柱形建築。
這棟令人心悸的建築已經在這城市裡經歷了幾十個春秋，最初它是打算蓋成一座高層監獄的，但是感染者們的反抗使市政府失去了這座監獄塔的控制權。如今，外觀破敗的它是一座名副其實的垂直貧民窟——在烏爾斯貧民區的核心位置俯瞰著周邊所有低矮的建築。
——不得不說讓人想起龍門九十六區的廢棄大樓。
就在她內心如此感嘆的時候，一輛包裹的嚴嚴實實的車停在了大樓門口處，車門大開之後，幾個人被從裡面丟了出來。
他們有男有女，有人悲傷，有人迷茫，有人憤怒的對逃也似離開的車子大喊大叫著。
——就算是往監獄里送人也不應該這麼隨便的好吧。
瑪琳搖搖頭，向著那監獄一樣的高樓走了過去。
混進這棟樓里很輕鬆，因為在這些新感染者們下車之後沒多久，城樓里就有人主動走出來迎接他們了。
但是接下來的情況就變得有些嚴格。
——我可是萬萬沒想到居然還有檢查新人是不是真的感染者這種操作啊。
看著前面一個衣著破舊的男人被高大的感染者如拎小雞一般從人群里拉出來之後，瑪琳抿了抿嘴。
檢查不是在私下進行的，而是在這座大樓的中心位置。
在這座環形高樓的中心往天上看，會有一種身處井底之中的錯覺，而在近一點的二樓到四樓的位置，許多居民安靜的倚著欄杆看向中心地面上的檢查。
「那頭老獅子真是越來越不行了，現在派間諜連讓間諜自願染上礦石病這種事都做不到了嗎？」
聲音是從三樓的位置傳來的，一個滿臉鬍子的中年人坐在用各種廢棄金屬堆砌而成的王座上，臉上無悲無喜的俯瞰著中心的那個人。
「我是被人陷害才來到這裡的！我不是感染者！也不是間諜！」
「哦？挺有意思的。」中年人笑了笑，揮了揮手讓自己的手下放下那人，「那就做一個選擇吧。」
通往外界的大門被打開，同時，在另一個方向，源石的碎片傾瀉而出。
瑪琳微微眯起雙眼注視著眼前發生的一切。
「來吧，選擇吧，是回到你會被人陷害的那個世界，還是在這裡成為一個真正的感染者。」
中年人站了起來，伸展自己雙臂的他像是一名導師，大聲宣講。
「我想，烏爾斯的規則你比我更清楚，被判明是感染者的市民接下來會失去一切，被扔到我這裡來，那麼既然你是被人陷害的，你自然可以從我這裡離開，去進行你自己的復仇，只不過，我要提醒你一件事。」
中年人仁慈的笑著。
「一無所有的你，在復仇的路上要面對怎樣的困難，不需要我為你說明吧？但是如果你在這裡成為我們的同胞，你就不再是一個人走在復仇的路上了……當然，你也可以選擇放棄仇恨，從這裡出去，走上平凡的人生——選擇權就在你的手上。」
看著衣衫破舊的男人臉色不斷變幻，猶豫又糾結。
瑪琳嘆了口氣，從人群中走出，抓住了他伸向源石碎片的手。
「這種選擇，不應該是源於一時的衝動。你在猶豫，說明你的仇恨沒有深到讓你即使捨棄接下來的人生也要去復仇的地步……至於別人所說的一無所有。」
她抬起頭，看向樓上仁慈微笑的中年人。
「雖然這話由我來說顯得有些離譜……但是成為感染者這件事可比一無所有要面對的現實殘酷得多。」
說完，瑪琳把男人向門外推了出去，任由他踉踉蹌蹌的走入大門外的陽光里。
從上方傳來了清脆的掌聲，中年人用欣賞的眼光看著她。
「我可沒想到會是一個混進來的女間諜會主動犧牲掉任務來阻止一個普通人成為感染者。」
「嗯，我也沒想到這龐克特城的領導者，費南多·麥庫爾會是個奇怪宗教頭子一樣的男人。」
瑪琳面帶微笑，完全無視了周圍戒備的感染者士兵們，與費南多對視著。
「另外，張嘴就說別人是間諜可不是什麼好習慣。」
「哦？那你來這裡是幹什麼的。」
「觀光啊。」
她過於理直氣壯的回答讓在場的所有人都陷入了迷之沉默。
「朋友，這地方可不是什麼觀光的好地方。」費南多扶額，一副哭笑不得的模樣。
「好了好了，這件事交給我處理吧，麥庫爾閣下——這個人是我之前的朋友。」
這時候從人群之中走出來的是一個讓瑪琳感到意外的身影。
「這可真是……讓人意外。」
她看到阿列克謝帶著他的隊伍從人群中走出，烏薩斯女術士達麗雅甚至緊緊地擁抱了一下她。
「好吧，那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你了，阿列克謝。」
費南多深深的看了幾個人一眼。
「無論出了什麼事情，我會直接找你問責，就這樣。」
說完，他消失在三樓的陰影里。
「好了好了，都散了吧，該忙什麼忙什麼去。」阿列克謝對著其他感染者們揮了揮手。
似乎在這裡他很有威信的樣子，那些感染者沒有反駁，默默收起了自己的武器離開。
「你還真是厲害，在什麼組織里都能當領導啊。」
意料外的故人讓瑪琳有些欣喜。
「這種事既有個人的奮鬥，也有其它因素的。」阿列克謝摸了摸鼻子，回答道。
笑聲回蕩在空曠的中心區，引來其它感染者的側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