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三章
一隻晶瑩剔透的蜂鳥呼扇著翅膀懸停在森林外，它扭動著靈巧的身體盤旋在漆黑的樹林前方，黑色的樹林透出濃郁的不祥氣息，這讓它略微躊躇似乎在猶豫要不要進去。
這時它的身體突然微微一僵，然後十分機械但筆直的朝著樹林中飛去。
黑色的樹林彷彿深淵一般幽邃，不管是月光還是其他光線都難以照亮其中，繁茂墨綠的枝葉在地上投下斑斑點點的陰影。
就在蜂鳥飛入樹葉落下的陰影時，那一剎那，一抹淡色的灰影掠過，它像是一塊抹布或是黑板擦，輕巧的從蜂鳥身前擦過，那晶瑩剔透的小東西就消失無蹤，只留下半片殘破羽翼飄落。
這半片羽翼斷口平整，從斷面看去內里卻不是骨肉纖維，而是絮狀填充的能量絲線，失去了九成軀體的能量羽翼在空中略微抽動了一下，就散做一縷細碎的塵埃消逝。
一公裡外一幢小樓內，一名端坐在床上的人突然劇烈咳嗽起來，他臉龐上有蚯蚓一樣的血管鼓起，雙眼暴突充血，他痛苦的倒在床上，嘴巴大張，一口咬住了一團被褥，那用力程度像是要把被褥給啃下來一片似的。
嗚嗚咽咽的痛苦慘叫從他口中發出，坐在床邊的同伴大驚失色，他連忙衝上去不斷拍打著床上慘叫著的人的後背：「馬隆，你怎麼了！」
「咳咳咳……我的蜂鳥被破壞了，該死的，一瞬間就被徹底消滅了，帶來的反噬有點大……咳咳。」
被叫做馬隆的人在同伴的拍撫下捋順了氣息，他語氣艱難苦澀的說道：「太恐怖了，之是一瞬間，硬度堪比鑽石的蜂鳥就被徹底消滅，連核心都給碾碎了。」
他的同伴連忙沉聲問道：「你看到是什麼東西吧蜂鳥破壞了嗎？」這才是重中之重，他們被零庭派來就是調查這個的。
可惜馬隆臉色痛苦的搖搖頭：「沒有看到，只是勉勉強強看到一抹灰色的東西。」
「你再努力回想一下，那灰色的東西，它的具體模樣如何？」同伴皺眉低聲追問，零庭大人對他們倆有大恩，現在正是回報大人信賴的時候，無論如何都要給零庭大人一個交代才行！
「咳咳，我想想……它不大，應該只有手臂長短，顏色是土黃和灰黑摻雜起來的模樣……對了，我看到了它眼睛拉出的殘影，是藍色的！」馬隆一邊咳嗽一邊回憶思索，他的同伴吉爾皺起了眉頭，這些情報完全不夠，這樣模糊的定義下他甚至不知道該朝什麼方向推理。
於是他開口繼續問：「它身上的是毛髮還是鱗片？或者說是光溜溜的肌膚？」
如果說是后兩者的話，吉爾倒是可以推理出不少生物，但如果是毛髮的話，那譜系太大了，按現有情報怕不是能搜羅出上百種生物。
「我想想……應該是毛髮，它拉出的殘影不是曲線，而是呈流線型的，是毛髮沒錯了，只有毛髮被強風吹拂才會形成那種弧度。」
吉爾抿了抿嘴唇他嘆了口氣說：「先回去吧，我的安靜牢籠時間快到了，先回去再從長計議。」
他扶起馬隆，後者的情況要比他想的糟糕的多，雖然體表沒有明顯癥狀，但蜂鳥被瞬殺帶來的衝擊明顯影響到了他的精神以太體，馬隆連站立都站不穩，顛顛倒倒的整個人掛在吉爾身上。
兩人離開小樓后，吉爾立馬給零庭發了簡訊，這封簡訊是單向的，只是發出去而已，他甚至連零庭的號碼都不知道，在經過幾十加密號碼的轉移後傳到了零庭的通訊器里。
後者正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里那說不上精彩卻足夠打發時間的電視劇，隨著通訊器在桌上摩擦震動發出嗡嗡聲，零庭將視線挪了過去。
拿起通訊器零庭看完吉爾的報告，面色不動，但語氣卻玩味的說道：「灰色，藍眼，應該是芬里爾，呵呵，沒想到一隻遠古神話里的巨狼居然會在這個紀元里變成一條看門狗，世事變遷，滄海桑田，不管是什麼東西都會改變，你說對吧？」
他最後一句話是對著身後不知道什麼時候離開房間的琴霜說的，後者換了一聲暗色睡袍，目不轉睛的盯著零庭。
「你知道的很多，我有個問題，你怎麼知道我是……」
她說道一半就說不下去了，零庭吸了吸鼻子，看著桌上空空蕩蕩沒有酒也沒有冰球的杯子。
「我知道，因為我見過你，很久以前，很久很久以前，我和……還在老頭手底下做事的時候，給他打做過一件事，那時候就看到你了。」
琴霜皺眉說：「可我從來沒有見過你，而且你說的很久，是多久？」
沒酒有故事，和當年一樣，但伊人已逝，身後佳人不再是她。
零庭興趣索然的回答道：「你當然沒看到我，那時候你還在一玻璃柱子里泡水呢，而且是個光頭，穿著一身慘白的病號服，多久？很久吧，十來年了，應該是十五年或者是十六年？」
「那你以前為什麼從來沒有提過，難道你是準備看我出醜奚落我嗎！」琴霜聲音逐漸大了起來，零庭嘆了口氣說：「我說我是剛剛才認出你的，你信嗎，當年你泡在綠色的液體里，而且還是小孩子，時隔這麼多年，我能認出來已經非常厲害了好嗎？」
琴霜呆立在那裡，過來好半晌才吶吶的說：「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從哪裡來的，我沒有記憶，我沒有自己的人生，是師傅教會我了，我……只會殺人，我是一名殺手。」
零庭嗤笑一聲沒有說話，他放鬆的躺在沙發上：「好了，大小姐，該休息了，別想那些事情了，要不了多久你就會全明白的，說實話我也一知半解的，有些事情還是你自己去探明比較好。」
琴霜被零庭趕回了房間，她此時就像是一個小女孩，懵懵懂懂的躺在床上，一隻大尾巴不斷掃動，她閉起眼陷入了深深的回憶。
那模糊的只由黑白二色構築起的記憶里，有一名巧笑嫣然面容卻模糊的女子，她抱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嬰兒，明明是胖乎乎可愛至極的小嬰兒，但琴霜每次在睡夢中回憶起來，卻都不寒而慄想要驚恐逃離。
那幼小可愛的嬰兒，嘴裡嘖嘖有聲，吮吸著的，卻是那紅艷到觸目驚心的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