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家鄉是夢鄉
徐遠暫時是成不了桃子的鄰居了。
主要是桃子買下隔壁那套採光超好的套房，正請人裝修著。一切的裝修，從敲牆開始。要徐遠說，開發商就是無聊，只建承重牆和柱子不就得了。
明明知道國人不喜歡房門對著大門、廁所對著房門之類的的忌諱，硬是要造那些給人拆的牆。
空空空，哆哆哆，嘩啦啦……
再專註也不行啊，電腦屏幕都開啟震動模式了。
為表示歉意，房東給上下左右的房子都免去了這個月的房租。沒錯，由於父母給的錢太多，桃子乾脆將上下左右的房子全買下來了。
這種單身公寓的大樓，租的全是來這個城市的追夢的租房客，房屋轉手倒也容易，錢給夠就行。
徐遠索性行李收拾收拾，回老家去啦。
距離過年也沒剩多久了。往前他都是趕在過年前一天回去的，那種返鄉潮的高峰期，能擠到人絕望。沒辦法，這就是打工人的悲哀。
動車呼呼的穿過高樓和隧道、經過樹林和農田，很快，就到了隔壁省。
再換上去往老家城市的動車站班次，接著坐上40多分鐘的公交車，再加20分鐘的港田車，總算是到達家裡了。
老哥本來是打算借一輛車讓他自己開回來的，說這樣回老家有面子。
可是跟著老哥到車庫裡轉了一圈，還是搖頭拒絕了。
全都太貴了，農村路不好，熊孩子也多，稍微刮碰補漆都不知道要多少。
從家鄉外出闖蕩，那是大包小包，包裹里，全是母親的愛和擔憂。
回到家鄉時，依然是大包小包，包裹里，裝滿著感恩和驕傲。
酒，茶，禮物，都得買最好的。意思就是，爸媽，你看，我在大城市過得很好，就跟去了天堂一樣好，別擔心別太過挂念。
酒跟茶確實是極好的，都是老哥的私人珍藏。
珍藏是珍藏，但也就是拿來喝的，我還能帶到棺材里去不成。老哥是這麼說的，既然是孝敬長輩的，那就隨便挑，別客氣。
徐遠沒跟他客氣，但真的非常感激。
近鄉情怯，父母在門口等待，遙望雙鬢，不知何時已然落了霜。這幕場景能讓一個頂天立地的剛強男子漢落淚。
然而徐遠是沒見到。
生活總是那麼平淡，沒有那麼多情緒上的起伏。
家裡空蕩蕩的沒有看到半個人。徐遠放下行李，沿著新鋪的水泥村路走去，在道路一旁看到間雜貨鋪——青青小賣鋪。
陳青青，徐媽的名字。
難道老媽開了小賣鋪？
徐遠連忙走了過去，只見小賣鋪門口有一片水泥地，竹竿架子上掛著一條條魚乾，一股大海鮮鹹味撲鼻而來。
小賣鋪大門敞開著，掃把臉盆、香煙冷飲、棉被竹席，應有盡有。小賣鋪里靠左有個大空地，擺放著一張麻將桌，四個老阿姨正玩得開心。
徐遠一眼就看到老媽。
遙望雙鬢，不知何時已然落了霜。
這眼淚，止不住的……
靠！
老媽竟然染了灰色系的頭髮發色。
這是徐遠最喜歡的一個UP主時尚小姐姐的發色，叫煙紫灰色。
遠遠看去，幾個老阿姨都染了頭髮，灰的，紫色，栗色，還有一個染了炫彩做了編髮。
真的是，一肚子的煽情化為一個嗝，嗝，沒了。
老媽看到徐遠回來，「杠！」
「啊遠，回來了啊，你去後面廚房看下，燉了一隻鴨，自己盛一碗吃。」
徐遠禮貌的跟幾個阿姨打了招呼，這才在店裡張望片刻，從後門出去。小賣鋪的後門外有間小廚房，廚房外是一片竹林，兩者之間有塊空地，空地上放著一塊石桌，幾個木墩子做的凳子。
冬筍鴨湯在灶上冒著幽幽熱氣，廚房內滿是香氣。盛了一碗，回到小賣鋪里，徐遠看向年輕健康的母親，微微一笑。
挺好的，一切都挺好的。
開開心心的大口吃了起來。
眼看著一盤結束，徐遠問道，「媽，這間小賣鋪什麼時候開的，還有家裡，我不是寄錢回來叫你們翻建新房嗎？」
老媽面色得意的看著幾個姐妹，「哎呀你是有拿了一百萬回來，可家裡的房子去年剛剛重新裝修了次，翻建那不是浪費嗎。」
好小子，終於問了！老媽可是老早就想好要怎麼在姐妹面前再炫耀一遍了，可這臭小子回來就只知道吃。
吃吃吃，也沒見長胖。
「正好他二舅幫忙，拿了證，就把這快地拿出來建了個小賣鋪。你爸拿剩下的錢跟人湊了湊買了條大船，不需要我幫忙啦，乾脆就天天守著這家店過活。」
「喲，你這是看店裡嗎？」染紫色頭髮的阿姨邊摸著牌邊吐槽著，「你這是享受生活了，兒子也有前途，老公也開始賺大錢了，都不用你操心什麼。」
「就是就是，一天賣不到兩瓶水。」被炫耀一臉的彩色頭髮阿姨吃味的說道，「啊遠在大城市找女朋友了嗎，過兩天我女兒回來你多過來坐坐。她剛考上研究生，村裡的年輕人都看不上了，你在大城市見多識廣，估計聊得來。」
別以為這位阿姨是要介紹對象，人家就是也想炫耀一下自己女兒罷了。
這就是農村老家，心機滿滿的人心卻不顯得臟，倒是透露出那麼點可愛來。
徐遠笑眯眯的應對著。
「老媽，我辭職了，後半年都沒上班。」
「什麼？！！」老媽驚訝的站了起來，順勢將面前的麻將往桌上一推，快步離開麻將桌來到徐遠身邊。
另外兩個阿姨也圍了上來。
只有彩色頭髮的阿姨在風中凌亂，「搞什麼嘛，我都要胡了。」
「我當導演了！」
「導遊？」
「不，是導演，拍電影的那種。」
「真的？」老媽都驚呆了，知道兒子今年混得不錯，卻沒想到都當上導演拍電影了，這可真不敢想。
「嗯，大年初一上映。」徐遠笑呵呵的看著老媽，「到時候咱們一起去鎮上電影院看看。」
「真的？」老媽狠狠的擰了徐遠一把，竟然不是做夢？「去，都去。」
老媽頗為豪邁的一揮手，「你們也去，我兒子請客。」
「對對。」徐遠點了點頭，「到時候請幾位阿姨幫忙捧捧場，咱們初一正好先去鎮上酒店吃頓飯，下午開始的。」
「嘶……」老媽抽了口冷氣，有些心疼，「客來酒店本來就很貴，大年初一肯定貴得離譜，幹嘛上那兒吃去。」
「你也太摳了吧，你兒子都拍電影了。」
「就是就是。」
請客肯定要去酒店啊，電影也要叫朋友一起去看，這種事老媽可以嘚瑟一整年。
老媽開心，他就開心。
過年期間是漁業捕撈的旺季，越是接近春節，就越旺。平日里沒人要的便宜魚獲在這段時間也能賣個好價錢。
只是如今近海因過度捕撈，海洋資源早已不那麼豐富，靠著一條小木船在近海捕魚已經沒辦法發家致富了。
一群人湊錢買條大船，到遠一些的海域去捕撈，成了大家的選擇。別看離開漁村去城市打工的年輕人越來越多，但受盡城市磋磨回來的年輕人也變得更多，捕魚其實並沒有想象中的累。
而且在天地間奮鬥打拚，卻有大城市所沒有的暢快感。
不用看人臉色，不用朝九晚九住在逼仄昂貴的小租房裡，關鍵是，竟然反而賺得更多。
徐家漁村很是熱鬧，村裡建的水貨交易菜市場很繁榮，大大小小的車從別的地方趕來，就等著交易第一手貨源。
鮮嫩Q彈的九節蝦，肉質勁道的大龍蝦，膏黃滿滿的蝦姑（皮皮蝦），隨便加水煮就是牛奶色湯的海魚，還有大個的螃蟹，裝了滿滿的四個大號泡沫箱子。
風順快遞的站點就是市場旁邊，填了表格，給隔壁省的四個朋友寄去，最遲明天中午就能收到。
陳庭玉、張章生、桃子、陳易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