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反思與沉入
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
當徐遠打開文檔，準備把音樂版《向左走向右走》的劇本敲出來時，才發現事情並沒有想象中的簡單。
故事還是那個故事，音樂的穿插和對劇情的推動也可以說非常棒，但他重新讀了一遍劇本，乾乾巴巴的，麻麻咧咧的，一點都不圓潤。
故事沒有節奏感沒有張力，看起來猶如一本流水賬。
別以為當做廣告片來拍，電影就變得簡單了。不，反而更難，如果不吸引人，哪怕電影後半段的歌曲更好聽，也沒有人在電影院里坐得住。
廣告沒人看，那還是廣告嗎？
而淡化劇情讓音樂說話，則會讓故事變得更加乾巴，歌曲里蘊含的意境也將讓觀眾老爺很難有代入感。
無法引起共鳴，就產生不了情緒。
沒有辦法召集一大堆資深編輯來寫劇本后，他突然發現，他連劇本都寫不好，更不用說拍了。
拍完，妥妥的就是爛片。
最大投資方陳逼王卻不這麼看，他總是催促，劇本寫好了嗎，你給個進度，他跟桃子才好安排拉人組建劇組啊。
催催催！
第一次大佬請他拍電影，投資一個億，給了大量的資深從業人員輔佐，讓他隨便拍，慢了也不催。
第二次大佬請他拍電影，投資幾百萬，請不起資深人士，劇本只能指望自個，還一天到晚的催。
徐遠今天沒有寫，一整天都坐在陽台，獃獃的看著小區樓外城市街道發獃。
當夕陽染紅了天邊，將整個天地間都照得一片通紅時，桃子打開了房門。
她輕手輕腳的提著一袋打包盒，面色溫和的看著這個窩在家裡好幾天的邋遢男人。
哪怕衣衫不整，哪怕鬍鬚渣渣，但是這樣的專註，這樣的有魅力。
徐遠轉過頭來，臉上帶著笑容，「我想通了。」
？？？桃子歪著頭。
夕陽將徐遠的身上暈染出光暈，這個男人突然散發出一種莫名的神性，不，突然有種哲學家的感覺。
他轉頭看向城市外，「當年我高中畢業跟著別人出來闖蕩社會，就想著改變人生，我不想當個漁民，也不想一輩子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這個世界太誘人了，花團錦簇的，讓人迷了眼。」
「有的人告訴我要成功。」
「有的人告訴我要享受這個世界但又不被束縛。」
「有的人告訴我要怎麼去利用一切去真實的去獲取利益。」
「說著說著，我這顆心，都被吹大了。老是覺得自己懂了那麼多，不說世界首富，最少也該成為個行業大佬吧。」
「然後我開始急，我想馬上就成功，想著馬上就變成大佬。」
「可我真能成為大佬嗎？」
徐遠嘿嘿一笑，「人不能失去自信，也許我以後可以。但現在不行，我就是個高考成績稀爛的不聰明孩子，唯一能說得上好的就是拚命，這是我來到這個城市后的感悟。」
「既然沒有比別人有天賦，也沒什麼所謂的靈性，那就拚命，拚命的學，拚命的做。你知道嗎，我20歲那年還是個沒什麼文化的保安，就是靠著一股狠勁，我沒日沒夜的背，我把程序員所需要的的所有教材全背到滾瓜爛熟。」
「別說，這法子還真有用，我成功入職了。不僅入職，我還一路爬到重點項目組裡面去，工資可老多了。」
「可也是這樣的成功，再加上身邊人的不斷教育和教唆，我變得有些自大，我覺得天底下就沒有什麼難事。我想要更大的事業，於是就有了，我的事業還得到了老哥的注資，於是我野心更大了，我還是飄了。」
「老哥有一句話說得對，既然想認真拍電影就不能有那麼多錢，要磨鍊自己的技藝，這樣才能成為一個真正的導演。」
「我發現，相比做遊戲，其實我更喜歡拍電影，它充滿了無數的可能性，充滿了挑戰，能填滿我所有的幻想。」
「我做了個夢！」
徐遠指著自己的腦袋，「夢裡什麼都有，詩詞，歌曲，段子，小說，趣聞，歷史，動畫……好多好多。」
「我總是這個也想把它拿出來，那個也想把它拿出來，然而我現在仔細一想，嘿，你猜怎麼著。我發現所有的一切，都可以塞到電影里去，這真是太奇妙了。」
「我今天想著想著，突然發現我無法自拔的愛上了它。」
「就彷彿是找到了人生的方向。」
「我，要拍電影。」
「我，還要電影讓更多的人認可。」
「我，還要一直拍下去，沒人投資我就自己掙錢投。」
他拿起手機，給公司經理施婕發了個信息：你發給我的提案我認可了，以後公司的事情你自己做決定，除了新產品開發其他我不做干涉。
想了想，他又給老哥發條信息：給我點時間，別催，我突然想認真了，我需要時間。放心，我現在沒心思談戀愛，就想著拍電影。
發完，他轉頭看向桃子，笑了笑，笑得那麼燦爛，那麼的乾淨透徹。
「陪我去看電影吧。」
「嗯。」桃子溫柔的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麼。
「吃飯吃飯，我餓了。吃完咱們去把現在熱映的都看完，我得好好學學。」
……
《大唐守夜人》，目前票房36.8億，看勢頭依然不會止步於此，這是徐遠的第一站。看完后他就回到桃子的車上，拿著筆記本噼里啪啦的敲打著感悟。
桃子陪著他坐在後座，就著車裡暖黃的燈刷著帖子。
她蜷縮在角落，一條毯子蓋住了兩人的雙腿，悠閑而安靜。她本來就屬於喜歡獨處喜歡安靜的人，有杯咖啡或者果茶，有小說或者手機，就可以坐一個下午。
許久，徐遠合上筆記本，「咱們再去看一部吧。」說著他拿起手機看下時間，「看完請你吃夜宵。」
桃子收拾著毛毯，「我想吃小龍蝦。」
「行，GOGOGO。」
第二站是《功夫足球》，本來有另外一場的，不過徐遠突然想重新審視一下這部電影，看看另外三個副導演在這部電影上的處理辦法，看看自己的不足。
漁夫帽，大圍巾，沒有人知道夜晚這兩個電影觀眾有什麼不同。
徐遠目光專註的看著電影開畫的場景，桃子笑眯眯的看著他一眼，低頭小口吸著果茶。
……
當徐遠從一名導演的角度真正的去審核這部片子，看出了太多的東西來。
每個人都有各自的閱歷，有各自的感悟，所以才有了一千人有一千個哈姆雷特的說法。
徐遠對於電影有自己的見解，不敢說是對的，但也是屬於他個人的領悟。
原版的電影創作於初期，其實電影本身就有很多問題的。
首先就是選材問題，功夫+足球+特效，看起來很炫，但也沒有被神化中的那麼好。就球場的那一些人，不管正面角色反面角色，就沒有能找到一個是熱愛足球的。主角為了發揚功夫，配角為了兄弟情誼為了獎金，教練為了翻身。足球不是夢想，它只是一枚工具。所以這部電影很難歸類到運動類的電影中去。
再加上糅合了功夫，為了讓主角足球團隊成長，一路破關斬將下來，就沒遇到一個正常的球隊。小隊伍拿著扳手踢球，大退伍注射藥劑踢球，暴力是球場制勝的關鍵。而功夫所在特性而言，又造就了大結局球賽，其實就靠著個人踢球，團隊成了擺設。
也是幸運，為了填充那些致敬畫面刪減的情節，徐遠塞入大量的內容，多少彌補了這麼些事情。比如主角找到幾個師兄弟要組建團隊。
師兄弟拒絕後拿起照片，回憶起往日情誼，穿插的畫面就是踢足球，還有一個拿著大量秘籍要這些兄弟放棄踢足球練功拯救世界的乞丐服師傅。
還有為了以後好蹭電影熱度而特地選的五環氣宗，徐遠設計了一個亢龍八卦陣，作為足球隊形的團隊合擊。
原版還有一些轉場的生硬，比如達叔在牆壁上看到主角踢飛鑲嵌在牆上的易拉罐，拔下來那一刻牆壁塌了。牆壁塌陷后出現主角和一群人，其實這段劇情是當時在酒吧唱歌被揍的延續，那群人追出來打，但原版沒拍好，變成了兩個故事。
等等等等有太多的東西。
男女主角的愛情模板也換了，按照王喜的說法，太生硬了，於是這位寫言情寫都市愛情寫家長里短的電視劇大牛親自操刀，給兩人換了個愛情故事彌補了這些。
徐遠認真的看著電影，反思著自己的改動，反思著原版的優缺點，自己改動版的優缺點，眼中散發的精芒。
……
夜晚，租房。
徐遠神色莫名的看著眼前午夜夢回藍色小藥丸研磨成的藥粉，拿起湯勺，輕輕的又沾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