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隱忍
「王叔,」一見樗里疾走了進來,嬴稷放下手中的竹簡上前施禮。
「王上,」樗里疾一把拉住他的手,「你我雖然是叔侄也是君臣關係,王上萬不可多禮壞了規矩。」
「王叔不是經常教導稷兒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樗里疾摸著鬍子滿意地點點頭,「稷兒大了,懂事了。」
嬴稷一臉得意,「這都是王叔教導有方,」吩咐下人拿來坐墊。
樗里疾隨手翻翻面前的竹簡,「這都是眾位大人的聯名書。」
嬴稷沉著臉點點頭,原本因為一時氣憤,罷免了右相魏冉的職位,沒想到激怒了那些老大臣,甚至有幾個直接罷朝。
「王上,這件事已經過去了,太后也懲罰了穰侯,這件事不如就這麼過去了。」
「王叔……」嬴稷沒有想到,一向明事理的王叔竟然也當起了說客。
「王上,赦免他不是因為大秦之法偏袒某人,而是為了大秦的安危,穰侯雖然居功自傲不可一世,但他沒有逆反之心,他的心思都在王上和太后的身上。」
「王叔,你的意思稷兒都明白,」戰亂時期,稍有差池便有諸侯倒戈相向,魏冉位高權重,朝堂上一半人都是他的心腹,就連他一直尊稱兄長的白起,都是他一手提拔出來的,和他對著干,他一定撈不到什麼好處。
「王上可聽說過越王勾踐的故事。」
嬴稷點點頭,春秋時期越王勾踐被吳王夫差打敗后,力圖雪恥,激勵自己,在屋內懸一苦膽,吃食坐卧都要嘗嘗,激勵自己不忘受辱之苦,睡覺時不用床鋪和被褥,睡在木柴上面,不忘亡國之痛,經過多年的磨礪隱忍,終於使越國強盛起來,打敗了吳國。
「王上還年幼,一定要學會隱忍,等到他日羽翼豐滿,才是展翅高飛的時候。」
「稷兒謹遵王叔的教導,我現在就命人下詔書,恢復穰侯的右相之位。」
「王上,」樗里疾起身攔住他,「這件事王上最好親自登門說明,以解穰侯心中不快。」
「這……做錯事的人明明是他,為什麼他還要登門謝罪。」
「王上,面對長輩低頭並不可恥,人這一生要真正長大,需要學會向三種人低頭,一是前輩高人,二是親人長輩,三是一時無法戰勝的對手;還要學會向三件事低頭,一是自己做錯的事,二是別人說對的事,三是關乎家國、團隊大局的事。其實,沒有低頭就沒有昂首,稷兒須謹記「高以下為基,貴以賤為本」。
嬴稷恍然大悟,彎腰施禮,「嬴稷這就親自登門請穰侯商議朝政大事。」
樗里疾摸著鬍子滿意地點點頭,孺子可教也。
武姜和白芷一左一右攙扶著羋月行走在蕭條的後花園里。
「聽說王上親自去了穰侯府,」這倒讓她走有分意外。
「可不是,」白芷撿開地面上被積雪壓斷的枯樹枝,「聽說王上派人去永巷挑選了幾名年輕貌美的名伶送去穰侯府。」
這孩子倒是知道投其所好,看來沒有白白和姬若廝混這幾天。
「聽議事堂的大人們議論,王上已經恢復了穰侯的右相職位。」武姜悄悄抬頭看著羋月說的小心翼翼。
「有太后在,恢復右相之位,那是早晚的事,」說完這話,白芷又感覺你哪裡不對,噗通一聲跪在地上,「白芷口無遮攔,請太后責罰。」
「你啊!」羋月搖頭從她旁邊走過去,「跟了哀家這麼久,還是什麼都沒學會,有時間別總想著和那些小丫頭斗錢買香粉,學學武姜的說話做事。」
「是,是,白芷記住了,」忙起身跟了上去。
「前面是什麼人?」遠遠地看見涼亭前圍著幾個人。
武姜細細眺望了一會兒,「太后,好像是涇陽君嬴芾和人在下棋呢!」
「下棋,」羋月頓時來了興緻,「走,咱們也過去看看。」
「太后」
「母親」
幾個人見一行人走過來,丟下手中的棋子起身行禮。
「不用管哀家,你們繼續。」
贏芙點點頭,沖對弈的人做了個請的舉動,兩人又跪坐到坐墊上。
羋月才注意到與贏芙對弈的是為二十齣頭的年輕人,一身白色長衫,烏黑的秀髮高高挽起,生的相貌堂堂眉清目秀,好一個唇紅齒白的俏人兒。
羋月一時間竟然看呆了,低頭對弈的人,有意無意地抬頭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羋月有種飄飄然的感覺,忍不住叫了一聲好。
眾人不解地看著她。
羋月尷尬地笑笑,「芙兒,這位公子是有意讓著你,這場對弈你已經輸了。」
「好你個魏丑夫,」贏芙一拍棋盤,「你這是小瞧本公子,看我怎麼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