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面人
「什麼人真是,」酒樓小廝站在門口喋喋不休,「年紀一大把沐浴就算了,還要什麼現摘的臘梅花瓣,有沒有錢付賬還是個問題。」
冬至從浴桶探出頭來,夾雜著香氣的水順著髮絲流下,冷眼看了一眼門口,手指輕輕一揚,一枚冰針穿過屏風直接射向門外的牆壁。
正準備敲門的小廝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的臉色一變,「姑,姑奶奶,小的不是有意冒犯你,你慢慢洗,慢慢洗,水不夠招呼一聲,我這就準備去,」連滾帶爬跌下樓去。
冬至站起身,婀娜多姿的身材在屏風后若影若現,踩著台階走出浴桶,拿起屏風上的衣服,翻身穿戴整齊,丟下一錠銀子放在桌上,開門走了出去。
「想不到函谷關如此熱鬧非凡,」函谷關是大秦命脈,也是戰場必經之地,雖然到過這裡很多次,還是第一次這麼悠閑地在大街上閑逛。
「年關了,大家都出來交換貨物,確實比以往熱鬧了許多,」庸芮指著兩旁的新奇玩意不停地向白起介紹,「瞧瞧那邊有捏麵人的,白兄要不要去湊個熱鬧。」
「好,」一向不愛熱鬧的白起破天荒地點頭應允,身後的涼阜和西博一時有些愕然,這還是那個一本正經的將軍嗎?
「公子要捏麵人嗎?」主家是位個子矮小,精神矍鑠的老頭。
「老者,這些都是你捏的?」庸芮指著稻草把上各式新奇的面人。
「然也,」老者一臉興奮,「這都是祖上傳下來的手藝,我六歲就開始學這個,捏了一輩子面人了,不是跟幾位公子吹,放眼整個大秦,除了老漢我,恐怕沒有第二個人能捏的這般好,只要你們想的到,老漢我都能捏的出。」
「是嗎?」庸芮來了興趣,指指對面叫賣糖葫蘆的人,「捏的好有賞。」
老者不言語,抿緊嘴唇,眯眼看了眼對面,開始揉捏面前顏色各異的麵糰,幾經捏、搓、揉、掀,不時用小竹刀靈巧地點、切、刻、划,塑成身、手、頭面,披上髮飾和衣裳,頃刻之間,栩栩如生的面人便脫手而成。
庸芮接過面人和對面的人做了下比較,不禁暗暗稱奇。
「公子可還滿意?」老者從他臉上的表情已經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好,賞。」
後面的隨從掏出幾兩碎銀扔過去。
白起拿起幾個面人細細把玩了一番,「老者,我想要的你都可以捏出來嗎?」
「公子,捏不出來我分文不取。」
「好,」白起從懷裡掏出一方手帕,「照著上面的捏吧!」
老者細細琢磨了一番點點頭,「得叻,公子你就瞧好吧!」
幾個人好奇地湊過來張望手帕上畫的究竟是何物。
白起冷眼一掃。
「啊!」涼阜拉住西博,「對面有茶館,不然咱們去喝點茶。」
「正有此意,」兩人忙溜之大吉。
庸芮見白起看著自己,忙轉過臉去,「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咱們也去喝茶吧!」
老者熟練地捏著手中的面人,不時抬頭看向白起,「公子不是普通人。」
「何以見得?」
「從公子的言談舉止和周身散發出的氣質,以及那些人對你的態度,老頭子捏了一輩子面人,也算閱人無數,看人從來沒有失誤過。」
白起笑而不語。
老者見他為人和善話也多了起來,「這女子一定是公子的意中人吧!」
「一面之緣。」
「雖然帶著面紗,從她的眼睛就能看出一定是位美人。」
白起點點頭,接過他手中的面人細細端詳起來,潔白的衣衫,烏黑的長發,一如第一次見她的模樣,掏出一錠金送過去。
「不用,不用,」老者連連擺手,「老漢與公子有緣,這個面人就送與公子吧!」
「那就多謝了,」剛轉身一支羽箭從背後直接射過來,手中的面人應聲碎了一地。
老者還沒反應過來,胸口正中一箭,悶哼了幾聲倒在地上不動彈了。
白起錯愕地扭頭看去,剛剛還沿街叫賣的小販手著大砍刀向這邊衝過來。
俯身撿起地上碎裂的面人,眼中露出一絲寒光。
一行人已經衝到近前,白起抽出腰間的佩劍,「你們都該死。」
幾個人楞了一下,你看看我,分散隊形將他包圍起來。
「殺人啦!」
「打架啦!」
兩邊的人慌不擇路落荒而逃,瓜果蔬菜散落一地也全然不顧,整個街道頓時雞飛狗跳。
「白起,」為首的漢子舉起大刀,「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祭日。」
「就憑你們幾個,」冷笑一聲,抬腳踢起一個夜壺正中那人的面門。
茶樓的幾個人聞尋趕了過來。
「讓他們消失,」冷冷地拋下一句話,握著碎裂的面人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