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貴險中求
「不能不怨你啊,大叔!」丁了了忽然揚聲接了句話,抬腳就迎了上去。
沒發抖,沒哭,話音里甚至還帶了幾分笑意。
丁旺一愣。
丁了了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立刻拔高了聲音,笑道:「你都不知道昨天我和佳佳受了多少辛苦、多少驚嚇!四太爺一開始還說我有傷風化,要殺我呢!——若不是你執意要救那人,我們姐弟兩個何必受這份罪!」
救那人?誰?
丁旺撐著木棍躍出門檻看著她,莫名其妙。
巷子兩邊的議論聲已經轟然。
就說兩個小屁孩怎麼做得來那麼大的事,連被人追殺的半死不活的權貴子弟都敢救,原來背後有丁旺這個老混賬!
那就麻煩了,麻煩了啊!
陳家人要是怪罪怎麼辦?那些追兵要是來找怎麼辦?丁旺可不是孩子了,「小孩子不懂事」這個託辭可沒有辦法用在他身上!
這下子,大家休想繼續乾乾淨淨置身事外了!
怎麼辦怎麼辦?完蛋了完蛋了……快去告訴四太爺啊!
丁旺一時聽不清那些亂七八糟的議論,只看著眾人惶惶不安的神色就已經跟著緊張起來,忙撐著木棍一瘸一拐地迎上前去,喝問:「他們在說什麼?你說的是什麼?!」
「丁旺叔,」丁了了在他面前站定,撫掌:「我知道您善心不欲為人知,可這麼大的事大家怎麼能不知道,您就不要再藏著掖著啦!」
她抬頭向眾人環視一周,最後又看向丁旺,糊滿泥巴的臉上滿是驕傲:「您不知道,昨兒好多長輩都誇我勇敢呢!大叔,我想了一宿,還是覺得那些讚譽受之有愧,我還是想告訴大家,陳七公子其實不是我和佳佳救的,是大叔您啊!否則單憑我們兩個孩子,怎麼能順利躲過狼群、又怎麼能把陳七公子帶下山來!」
她的聲音一反常態又快又響,丁旺幾次想打斷都沒成功,心裡漸漸有些發慌,忙怒聲呵斥:「你休要胡說八道,我從來不認識什麼陳七公子!」
「大叔!」丁了了笑嗔一句,跺腳:「您還要否認吶?雖然謙退不爭是美德,但您若是再這樣下去,我可要懷疑您是要避禍自保、把沒能救活陳七公子的罪責全部推給我了!」
這話雖是很嚴重的質疑,但當面用這樣的語氣喊出來,那就不是責怪,而是親近。
眾人一邊驚訝一邊又惱怒,揣著滿肚子憂慮看熱鬧看得十分起勁。
只有丁旺如墜雲霧莫名其妙,心裡不住叫苦,臉色自然也是越來越難看。
什麼陳七公子,什麼救下山,又什麼沒能救活,所以那個陳七公子到底是什麼東西?現如今是死了還是沒死?
「陳七公子沒能活下來,」丁了了斂了笑意,垂下眼眸:「大叔別難過,咱們已經儘力了。先前救他的時候就說過,他若落到那群人手裡一定生不如死,如今……好歹算留了全屍,也沒受什麼苦。」
「那群人?」丁旺忽然打個激靈,明白了:「陳七,就是那群人要找……」
「對!」丁了了重重點頭,眨眼又要落淚:「所以大叔您可不能裝作不知道這件事啊!陳七公子雖然沒了,但陳家一定會來找的,靠我們兩個孩子怎麼跟他們打交道?萬一陳家賴賬,不肯給那三千兩謝禮怎麼辦?萬一陳家有那不講理的,硬要把陳七公子的死怪罪到我們頭上怎麼辦?大叔,您要救我們啊!」
丁旺還沒來得及從「她認識那群人要找的逃犯」這件事中回過神來,一下子又聽見了「三千兩謝禮」,頓時耳朵里嗡地一響,後面的話就聽不見了。
三千兩,那是三千兩啊!
這傻女家裡的「寶藏」至今還虛無縹緲不知是真是假,但那三千兩……
他先前在崖底可是聽見了的,那些人追殺的是某個皇子的親信!既然陳七是皇子的親信,拿出三千兩還不是一甩手的事?死者為大,陳家怎麼可能賴賬!
現在這傻女分明是要獻出那三千兩來求他饒命,他要是拒絕,他就是傻子!
古話說得好,富貴險中求。
富貴險中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