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萬花小說>书库>玄幻奇幻>大邦周巫王> 第91章 神巫之言(三)

第91章 神巫之言(三)

  「歷代大祭師都無法打開封印……」王孫叔賈問弟弟,「緣何被你給一人解封?」

  「我也不曉得!」王孫季滿直視叔兄的眼睛,「或許我在無意間,符合解除咸祖封印之術條件……」

  說罷,兩個人靜靜地相對無言,室內一時靜得令人心悸。

  隔了片刻,王孫叔賈才低聲道:「季弟,剛才為兄看完所有畫面,後面部分是女丑獨白……」

  「她還有說話?」

  「說了甚多,但我一句都聽不懂,」叔兄抓了抓頭,「不如你聽聽看?」

  王孫季滿微微猶豫一下,伸手取過翅蟲,輕輕摸了一摸,才將手指湊過去讓翅蟲輕咬。

  他輕聲念咒,略過適才已看過與聽過內容,直接跳到後半部分,聆聽有史以來最強大巫覡——女丑遺言。

  王孫季滿腦海中,突然響起一把低沉女聲。這一把聲音很清晰,她先念出六個音節,他微微一僵,完全聽不明白,到底這些音節是甚麼意思?

  過了半刻,叔兄急切地問:「季弟,你別只是聽,女丑都說啥?快告訴我!」

  王孫季滿抽回手指,苦笑道:「叔兄,女丑說的話由不同單音節組成,應該是中原語言無疑……但弟不曉得她說甚麼?」

  「你一個中原人,卻聽不懂中原話?」王孫叔賈有些不滿,白了他一眼。

  王孫季滿面色一滯,回敬道:「叔兄也是中原人,緣何聽不懂?」

  「不同!」王孫叔賈認真解釋:「你與巫禮宗君學習這麼久,精通殷商古文和商音,既然是中原話,你必須聽懂一些。」

  你……王孫季滿半晌說不出話,只好將手指放回去,聲音又繼續傳來。他皺著眉頭,用心聽女人所說每一句話,她說了好多個音節,但還是一點也聽不懂。

  他抬頭與叔兄對視一眼,兩兄弟各自苦笑。

  「叔兄,我真……」話音未落,王孫季滿突然聽到女人說了一句十分熟悉,共有八個音節的話。

  「漁卜敢行屍余甜豆……」

  聽到這八個音節,王孫季滿心中陡地一動,頓時叫起來:「我聽懂了,這八個音節……我聽懂了!」

  王孫叔賈疑惑地望著季弟,他連忙示意叔兄先別開口。

  他一直重複聽女人所說八個音節,嘴裡也用商音不停喃喃念道:「漁卜敢行屍余田豆……余卜敢心勢余天豆……余不敢心,勢余天斗……」

  又過了一會,王孫季滿驚喜叫道:「叔兄,剛才在女丑記憶中,她一直重複念這八個音節,我已懂得這句話的意思……」

  「甚麼意思?」叔兄問。

  王孫季滿臉色凝重,一字一頓的說:「余不甘心,誓與天斗……」

  「不甘心……與天鬥爭?」王孫叔賈身體僵了一下,有些惘然失措。

  「毫無疑問,女丑說的是中原話,」王孫季滿指出,「但非大邑商、宗周或其他諸侯國方言……」

  「是中原話,卻不是大邦周雅音,也不是商音……」

  叔兄似乎有些明白,兩兄弟對視一眼,一起喊起來:「夏音!」

  女丑是夏國末年之人,必是使用夏音進行交流。但夏國滅亡迄今千載,途經離亂,夏人語言、文字早已湮沒,不為人知。

  甚至連大禹之後的杞國,對夏禮、夏文與夏音也說不太清楚了。

  中原各族語言十分複雜,但夏語是一種系統語言,歷經千年變化,仍能與年代最為接近的大邑商官話——商音,有互通之處。

  王孫季滿懂得商音,加上他在女丑記憶中反覆聆聽,使用商音念誦,才明白「漁卜敢行屍余甜豆」,便是「余不甘心,誓與天斗」之意。

  「季弟,你為何不用雅音,而是商音去解讀?」

  王孫季滿嘆了一口氣,「翅蟲雖保存女丑之言,然近千年來,中原經歷多次改朝換代,中經離亂,語言也發生極大變化。幸哉,商音比較接近夏音時代,我曉得些商音,可藉此上溯,解讀女丑之言……」

  說罷,他又重新再去聆聽女丑之言。掌握竅門后,他聽了一遍又一遍,才發現夏音結構十分簡潔,與商音有些接近。

  若要作比擬,大邑商初期被貞人刻在甲骨上的古文,結構就與夏音十分相似。

  但王孫季滿的商音才學幾個月,若真讓他與商人直接對話,也未必說得通,更何況還要用商音,去解讀聞所未聞的夏音。

  故他對女丑說的話,其實聽懂不多,須多次反覆去聽。

  於是,王孫季滿以商音對應女丑夏音,待聽十多遍后,才取過筆與竹簡,將聽明白的內容,用今文逐一記錄在簡冊上。

  若遇到一些實在無法確定意思,或發音的文字,他便在旁註明商音發音,稍後再行推敲。

  王孫季滿開始動手轉譯時,還是大清早。但他全神貫注,一遍又一遍反覆聆聽之後,不知不覺天已黑了。

  性格急躁的王孫叔賈,竟十分有耐心,一聲不吭坐在一旁,安靜地陪伴著弟弟。在這期間,叔兄離開幾次,帶膳食進入密室,強迫弟弟吃飽后,才讓他繼續轉譯。

  王孫季滿一直在苦苦思索,已沉醉在夏音轉譯中,完全不知疲倦。

  他剛開始轉譯時,手上無所憑藉,茫茫然進行,確實十分痛苦。但隨著聽的次數多了,寫在竹簡上的文字也愈來愈多。

  到最後,每當他確定一個字,就更明白整句乃至整個段落內容意義。

  「叔兄,現在是甚麼時辰?」

  良久,王孫季滿才抬起頭,揉著有些疲憊的眼,問一旁打瞌睡的王孫叔賈。密室內沒有窗戶,他完全不知時日過。

  「子時……」

  「終於完成了!」王孫季滿伸了伸懶腰。

  「你記下這麼多字,明白女丑說啥了?」

  「不多……」

  王孫季滿搖了搖頭,舉起手中簡冊,「後面她講了許多,我只轉譯前面部分,記錄了數百字,大致明白她說甚麼。」

  「季弟,快念給為兄聽!」王孫叔賈急切地說。

  「直接讀給叔兄聽,」弟弟一副學究模樣,「你知曉每個字表面之意,卻無法明白裡面所表達深層含義。」

  王孫季滿頓了一頓,又道:「其實我也了解不多,但結合此前閱讀《巫覡春秋》等文獻,大致可推論出七八成以上。」

  「究竟說甚?別再吊我胃口了!」王孫叔賈大聲抱怨。

  「夏國末年,巫教與九神教展開生死鬥爭……」他告訴叔兄,「吾等對那段歷史的了解,都源自於勝者所寫,屬於我方的歷史。」

  王孫季滿抬頭,看著叔兄道:「女丑卻說出與吾等所知,完全迥異的他方歷史……」

  「他方歷史?」王孫叔賈動了動身子,眉宇間儘是疑惑神情。

  「自從女丑死後,巫教嚴禁教眾提及她的名字和事迹。但女丑畢竟是有史以來最強大巫覡,在近千年轉世間,為本教留下太多傷痕,以及慘痛回憶……」

  王孫季滿微微一笑,繼續道:「叔兄,眼下這些都不重要……因為我在她的遺言中,發現更有價值的訊息……」

  王孫叔賈眨著眼,半晌說不出話來。

  「叔兄,我找到了!」

  王孫季滿霍然抬首,用明亮眼眸望向他,「我找到日月神珠的口訣……」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