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萬花小說>书库>玄幻奇幻>大邦周巫王> 第96章 棠棣之華(二)

第96章 棠棣之華(二)

  「普天之下,能破敖的隱咒者,不過三人……」

  巫凡敖對監國太子所施隱咒,包含巫禮乃大宗主的宗巫之力。

  縱觀當今天下,只有同列宗巫境的巫教大祭師子夫人、玄蛇教大神官巫凡無駭,以及九神教大長老三人,才有能力破解。

  其餘低於宗巫境的巫覡,若敢出手襲擊太子,反會遭到隱咒強烈反噬。

  但三大宗巫地位崇高,宋子認為他們不可能,也沒必要對大邦周太子下手,做出此等有失身份之勾當。

  宋子離開宋國前,被母親封印住巫力,淪為凡人女子,也是無法抵禦來自巫術的襲擊。

  初時,小師弟建議替師姊下隱咒,卻被她婉拒。宋子讓凡巫代為施咒,並得到麒麟殿巫彭大神官協助,使用他的強大巫力,增強隱咒威力。

  豈知凡巫施法時,發現太子妃體內早已被施行隱咒。且咒語威力之大,猶在太子安的隱咒之上,天下罕有匹敵。

  「是您母親……」

  宋子向姑姑打聽后,才得知當年子夫人在女兒離開神宮前,施法封印她身上巫力同時,悄悄下了這一道堪稱天下最強隱咒。

  母親……她覺得惆悵不已。

  「太子殿下,巫凡少宗君所下隱咒非常穩固……」凡巫指出,「若您遭到巫覡下蠱,身體受到傷害,體內那道威力強大隱咒,就會予以反彈。」

  「那為何隱咒激發不了?」宋子回過神來。

  凡巫不緊不慢地說:「敵人以百足之蟲下蠱,精妙處在於不對太子殿下造成本質傷害,體內隱咒自然不被激發。」

  「凡巫,適才孤的失態,爾等有目共睹。」太子沉聲道,「這蟲引發東宮之怒,讓孤陷入無盡憤恨中,難以自拔,險些壞了大事……」

  丈夫臉帶一絲不悅,抬眼直視凡巫,「汝卻說它不造成本質傷害,不知何意?」

  「監國太子殿下明鑒!巫覡主要通過蠱蟲,控制對方神志,對肉體與精神造成傷害。但百足蟲潛伏人體,卻不會對宿主直接造成任何傷害……」

  凡巫垂首,恭敬地解釋:「它僅深入宿主內心深處,將深埋其中的憤恨挖出來,引導宿主發怒,籍此吸收大量怒氣。故傷害宿主者,非百足之蟲,而是宿主本身,故隱咒不被激發……」

  「傷害宿主者,是宿主本身……」太子安眉頭一皺,低聲呢喃這句拗口的話。

  凡巫繼續道:「太子殿下,百足蟲蠱能否見效,非下蠱之巫覡所能把握,而是由被下蠱者決定……」

  他小心的斟酌用語,「若被下蠱者內心坦然無憤恨,能控制情緒,適當排解心中憂憤,百足蟲就無法引發其怒氣。它們無法以怒氣為食,就會活活餓死,敵人所下之蠱也就宣告失敗。」

  丈夫聽罷,接過寺人端來的觥盞,一口將酒飲盡。他嘴唇微動,似乎想說些什麼,又沒有說出口。

  凡巫講得小心翼翼,宋子明白是在暗喻丈夫內心隱藏多年,異常乖戾的真實秉性。

  加之這麼多年來,太子內心壓抑著諸多不甘與憤懣,才會被百足之蟲輕易引導出來,猶如洪水泄堤,一發不可收拾。

  隱忍多年的丈夫,何故於今早官聯結束后,一直憤憤不平,慾壑難填,不顧一切貿然出兵?

  其後經宋子一番苦勸,他原本打消出兵念頭,為何又突然想起當年長姊慘死,以至於徹底崩潰,連妻子也想一劍砍倒?

  「原來這一切,都由氣惱蟲所引發……」宋子的聲音微微顫抖。

  潛伏在丈夫體內的赤色百足蟲,經人工精心培育,能將壓抑在內心深處,不為人知的各種恨意,徹底引發出來。

  白天榮伯廖在豐京跟宋子所說圈套,還有適才丈夫種種失控之舉,經過一番推論后,終於可以解釋通了。

  「好厲害的殺招!只要一步不慎,孤就死無葬身之地……」丈夫與妻子對視一眼,臉上流露出驚駭神情。

  重點來了……宋子舉起觥盞,輕輕呷一口,徐徐問道:「凡巫,你可知曉誰是幕後黑手?是否與玄蛇教有關?」

  談起下蠱之術,蛇谷城玄蛇教天下第一,世間僅有巴蜀三星教,以及湮滅多年的巫毒門能與之相抗衡。

  「太子妃殿下,據下臣了解,這種培養赤色百足蟲之方……」

  凡巫猶豫了片刻,續道:「僅掌握在九神教精通蠱術的巫毒長老之手,玄蛇教無人能曉。但巫毒長老身亡百多年,下臣不確定誰繼承他的秘方?」

  「九神教之徒敢爾?竟敢踏足王幾之地,對孤下手!」監國太子眉毛一揚,面色不豫。

  「太子殿下,看這百足蟲體型,」凡巫告訴他,「下臣估計潛伏在您體內,至少兩個月。」

  「兩個月?」宋子倒吸了一口氣,「你是說夫君在洛邑被下蠱?」

  「太子殿下在成周期間,由小兒守護。」凡巫指出,「殿下日常飲食,均由小兒先行檢查,估計不會是身邊人所為……」

  凡成與其父一樣矮小黑瘦,卻是一個聰慧可靠的年輕巫覡。他才年二十三,但已臻四鼎壯巫境,甚得太子信任。

  此前,凡巫奉太子妃令旨,赴彘保護天子,由凡成駐守東宮協助她。爾後,太子安護送兒子到洛邑,她遂命凡成陪同車隊離開。

  在洛邑期間,凡成盡忠職守,一直守護在監國太子身邊,幾乎寸步不離。直至今早,他才隨東宮車隊回到鎬京。

  「夫君,您在成周期間,還與何人聚會?」宋子問。

  「大宗伯來到洛邑后,孤設宴與他一聚……」太子安皺眉思索片刻,「離開前一晚,孤也設宴款待騫兄,與三個孩子敘別。」

  宋子頷首道:「這兩場飲宴,有大宗伯與二師兄在,量敵人也不敢下手。」

  凡巫開口問:「太子殿下,有甚麼場合,吾兒不在您身旁?」

  「凡成不在?」太子安不由怔住,「孤去到成周,與公卿百官交際,出席多場飲宴,他一直伺候在身旁……」

  「監國太子殿下容稟……」

  站在殿側的虢啟,突然開口道:「太子殿下離開洛邑前六天,靖王子因故離開洛邑,遂提前設宴替您餞行。」

  「虢啟這樣一說,倒提醒了孤!」太子安恍然,「那一晚,待飲宴結束之後,靖兄特邀孤在其府邸留宿。」

  宋子睫毛微微眨動,看著丈夫默默不語。

  太子安十分感慨道:「這些年來,吾兄弟二人各奔東西,不常見面……」

  他略一停頓,續道:「那一晚,靖兄與孤秉燭長談。孤見府內也無外人,遂讓凡成回去歇息,僅留虢啟扈從。凡成非常盡責,不願離開,是孤堅持讓他回去。」

  宋子與凡巫交換著眼神,她又開口道:「夫君,您與靖兄長談時,是否進食?」

  「夫人之意……」

  太子安聞言,身形微微一震,用力揮了揮手,「不會,絕不會是……」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