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海上戀歌(6)
海上風平浪靜,偶有海鳥鳴叫的聲音響起。
暖色的陽光氤氳著周圍,些許清涼的風混雜著這點溫度拂過皮膚,淡淡的舒服,顯得有幾分歲月靜好。
身上的人緊緊的抱著他,溫柔的唇瓣似有若無的在他耳邊碾過,說話時噴薄出來的氣息弄得耳廓有些癢。
感受到這陣不一樣的觸覺,阮年指尖蜷了蜷,軟聲說:「當然喜歡啊,你什麼我都喜歡。」
聞言,安瑟低了低頭,似乎是不好意思了,「那……那如果我沒有這麼好聽的聲音,你還會一直喜歡我嗎?」
阮年覺得這問題有點奇怪。
他強調道:「我喜歡你和你的聲音又沒關係,你問這幹嘛.……話說我聽說你們人魚的嗓音好像有很大的作用哎,可以呼風喚雨,我還沒見過,是真的嗎?」
「當然。」安瑟求誇獎似的看他,「只是能熟練運用這一點的人魚很少,而我剛好會。」
「哇,這麼厲害。」阮年十分捧場的摸了摸他的頭。
摸完他就想起身,被一直壓在地上的感覺不是很好,再加上背後是一粒一粒的沙子,那感覺更奇怪了,見他要起來,安瑟依舊不放過他,低著聲音撒嬌,「揚揚,那我給你唱歌好不好?」
唱歌?阮年想要起身的動作一頓,聽到這,他猶豫了一下,放鬆了身體點頭,「好吧,你唱。」
人魚不唱歌的時候,聲音就已經很動聽了。
唱起歌來更是能讓人感覺到一陣不一樣的感受,和聽人類唱歌不一樣,安瑟只是簡單的在他耳邊輕哼,沒有歌詞,那特殊的調調便能讓人察覺到裡面不一樣的能量,有些空靈和深遠,當真像是那海妖在海面上高歌,如塞壬般神秘。
沒有唱多久,安瑟就主動從他身上退開,將他拉了起來,眼睛亮亮的看著他,「揚揚,我唱的好聽嗎?」
「好聽。」
「那你現在帶我去你家鄉吧。」安瑟低頭與他十指相扣,「我也想看看揚揚生活的地方。」 ……
阮年帶他去了。
長安鎮是沿海地區,距離市中心特別遠,這裡民風樸實,建築少有高樓大廈,最多的是像古時候那種用木頭建築起的房屋,特別牢固。
雖說莫揚是祭司,且住在長安鎮,但這並不代表長安鎮所有人都知道他的身份,祭司一族只有不到十人,這七八人是撫養莫揚長大的人,非要說個清楚的話,莫揚也不知道他們祭司一族到底是何來歷,從祖上的記載中看來,他們一直擔任的都是祭司這個角色。
族裡的大人們對祭司帶了條人魚回來特別意外,更意外的是他還說這人魚是他的對象。
意外歸意外,卻沒有一個人阻止或嚼舌根,沒人規定祭司不能談戀愛,只是以往的祭司都不曾涉及過戀愛這一領域,讓他們有些反應不過來罷了。
在這裡吃了飯,阮年帶著安瑟在長安鎮逛。
逛了半圈,他低頭看了眼安瑟的雙腿,遲疑問:「半個小時到了吧,我帶你去海里?」
安瑟抓住了他的手腕。
在後者抬頭看他的時候,表情輕鬆的搖了搖頭,「不用,我和別的人魚不一樣,我可是人魚族少主,有特殊方式在陸地上行走,三個小時內不會痛的。」
安瑟眨了眨眼睛,伸手比了個數字,「三個小時后你再帶我去海里吧。」
觀察了一下他的臉色,阮年見他確實沒什麼痛苦的表情,一時間有些半信半疑。
人魚族少主還有這待遇?
「統統,是這樣嗎?」阮年問了問008。
008沉默了一下,使用了萬能回復大法,「我不知道。」
「.……好吧。」
長安鎮好玩的好看的東西非常多,又逛了許久,見安瑟一直沒什麼反常的舉動,阮年逐漸安心下來忘了這件事,他在路邊買了兩串糖葫蘆,遞給安瑟一串。
在安瑟要接的時候,阮年又很快收回了手,「差點忘了,你們人魚能吃這些嗎?」
安瑟眉眼帶笑,「那我剛剛飯都吃了,你現在問這個不覺得遲了嗎?」
——好像是這樣不錯。
那應該沒什麼問題吧?不然的話安瑟自己會說的,想了想阮年就把糖葫蘆遞給了他,唇齒里是酸酸甜甜的山楂,味道棒極了,他彎了彎眉,「我帶你去吃別的。」
天下好吃的美食非常多,然而安瑟只想要阮年手中的那串糖葫蘆。
他拉著他的手腕,晃了晃,「我想吃你的。」
「.……你不是有嗎?」
「我就想要你的。」安瑟任性道,「你不給我,你是不是不愛我了?」
「?」阮年趕緊把手中的糖葫蘆遞給了他,抿著唇眼巴巴的看著對方美滋滋的將他的糖葫蘆全部吃下了肚。
吃完后,安瑟把自己的遞給了他。
見他接了過去,他心底頓時像是炸起了煙花一樣,整個人都感覺輕飄飄了,活像那天邊的雲彩,只想飄在揚揚頭上。
「揚揚。」他喊。
「啊?」
「你真好。」安瑟傻笑一下,「我好喜歡你。」
他作為一條人魚,這輩子都沒什麼特別的目標期盼,只是按部就班的日復一日,然後等著二十歲的日子去往神靈海,如果能順利經過神靈的洗滌測試,便可以繼任海神之位。
他以前是得過且過,覺得沒什麼所謂的。
但是現在,他的一切目標期盼就是揚揚。
見到揚揚,他覺得他這輩子也就圓滿了,彷彿落寞了許久的心跳終於找到他的主人,可以肆無忌憚的跳動起來了一樣。
措不及防被一表白,阮年愣了一下,很快就笑起來,「我也喜歡你。」
對於人魚少主有特權可以在陸地上自由行走三小時這一說法,阮年抱著將信將疑的態度,所以他沒等到三小時,就主動把安瑟送到了海邊。
安瑟特別乖,這回也沒找什麼借口,只是纏著他問:「那如果我不完美了你還會喜歡我嗎?」
阮年一路上第三次回答:「會的。」
每一次回答他都很認真,沒有半點不耐煩,這麼看著,安瑟便低垂下眸子,「我也會一直喜歡你,你可要說話算話。」
眼前人曲起手指在他額頭上彈了一下,小人魚瞬間委屈的抬頭看他,便聽阮年說:「怎麼感覺你奇奇怪怪的?」
「哪有,明明我就連奇怪都是愛你的形狀。」安瑟嘴甜的說,說完他就變回人魚扎進了海里,只露出個腦袋看他,「那揚揚我先走了,愛你。」
「.……再見。」
待海面沒了波動,風平浪靜以後,阮年有些懷疑的歪著頭,他真的感覺安瑟哪裡怪怪的。
但又說不上來是哪裡奇怪.……
要不然跟上去看看?
*
長安鎮距離人魚大本營很遠,但離迷霧珊瑚林可就比較近了。
回了海底后,安瑟低頭看著自己不斷滲著血跡的魚尾,有些面無表情。
所有人魚都是一樣的,哪裡有什麼特權,他以前是很少離開海底到陸地上,所以還從未感受過這種……走一步都讓人難以忍受的感覺,就像是行走在刀尖上,若不是這次,安瑟都有些難以想象自己到底是怎麼忍受著疼痛維持無恙的態度待在阮年身邊的。
他甩了甩魚尾,血跡更加勤的與海水融合,幸好人魚本就是海洋生物,就算碰見鹽水也不會像人類一樣非常疼痛,就算疼.……也不會再有剛剛在陸地上疼了。
靜靜地等待血跡流到不會再流,安瑟這才動身前往迷霧珊瑚林。
有了上次的記憶,這回他不會再被成群的珊瑚群弄迷路,一直到到達女巫的居住地都非常順利。
依舊是那件黑色的連帽披風,裡面什麼都沒有,只有一團空氣。
女巫看見他,狹隘的嗓音聽起來似乎都染上了意外,「是你?這次是來實現願望的嗎?」
還從沒有人魚能在走了第一次后第二次還來到這裡,上次安瑟說的那句話也被女巫自動處理為找借口想要離開的話,也是,又有哪條人魚會甘願放棄自己最重要的聲音,來換取在陸地上行走的機會呢?
人魚是海底生物,就不該對陸地產生什麼嚮往。
可這條人魚這次竟然還真的來了。
「嗯。」安瑟低聲道:「是的。」
女巫看了眼他的魚尾,也不知是看出了點什麼,點評道:「看來陸地上有你的念念不忘。」
「.……」安瑟沒有說話。
一向被外界評為漠視生命、冷血的女巫,這次竟然沒有直接就替安瑟完成願望,而是有些意味不明的說:「機會只有一次,你確定想要實現這個願望?」
「確定。」安瑟沒有半分猶豫,堅定又肯定的重複道,「我很確定。」
他是確定,可這女巫一時間反而就不確定了。
她顧左右而言他,「你是人魚族少主吧?我以前見過你。」
「.……」
見他不說話,女巫繼續道:「確定嗎?肯定嗎?你今天要是實現了這個願望,便再也沒有機會繼任海神的位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