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天界(7)
阮年從燕錦身後探頭。
他想看個清楚,可燕錦伸手抵住他額頭,將他輕輕推了回去。
小上神眼睛眨巴一下。
燕錦裹住阮年的手,目光沉鬱的看著門內。
隨著那一道被反彈的劍光,屋內的陳設被劈了個混亂。而就靠在牆邊,有一個面色蒼白的男人,渾身帶著斑駁的血跡。
這一劍似乎耗費了他所有的力氣,而反彈的劍光餘波波及到他周遭,他靠著牆,劍端撐著地面,微微顫動著。
阮年僅看了一眼隋鏡。
他就覺得隋鏡不像是以前那個隋鏡了。
「看完了。」燕錦停頓一下,輕聲對阮年說,「走吧?」
阮年想問隋鏡一點事,但他看隋鏡那副身受重傷渾身無力的樣子,心想他就是問了也不一定能得到答案,便扯著燕錦衣袖說好。
沒想到兩人剛要走時,隋鏡反倒像是看到什麼,突然開口喊道:「阮年。」
燕錦牽著阮年走,甚至停都沒停一下。
阮年便也沒停。
他們回了神宮。
「你是想……讓他死嗎?」這時候阮年才來得及問。
他抬起眼睛,盯著燕錦看。
燕錦沒否認:「是。」
眾神之巔上有天界每一位神的神位,如若神位暗淡下去,便證明這位神已經神魂俱滅了。神的死亡代表的不是肉身,而是神魂。
天界的上神其實不太多。
隋鏡若是死了,一定會掀起不小的風波傳聞。
可惜燕錦向來是不在意這個的。
他在意的只是,誰讓阮年受了委屈。
「讓他死的話,是不是太嚴重了點?」阮年有點不太想,他不是在為隋鏡說話,只是覺得隋鏡要是死了,也挺麻煩的。
燕錦揉了揉阮年腦袋,沒說話。
「要不然你再揍他一頓?」阮年出餿主意,「撒完氣就好了,不要總是那麼嚴重的把事情上升到生命層面嘛。」
燕錦嘆了嘆氣。
他將眼前人摟進懷裡,低聲道:「可我就喜歡趕盡殺絕怎麼辦?」
阮年嚴肅抬頭,「那就揍他幾頓,揍消氣就好了。反正隋鏡不是你的對手。」
他在很認真的講。
可燕錦被他可愛到了。
他沒忍住低頭親了親阮年,最後還是拒絕不了懷裡的人,只好同意。
……
阮年找了個機會單獨去看隋鏡。
隋鏡對他的到來顯然十分意外,眉頭微微挑起,哪怕身上帶傷,他也改不掉那喜歡逗弄眼前人的毛病,「這麼幾天燕錦都沒來殺我,怎麼,你替我說話了?」
阮年隔著結界看他。
見少年不搭茬,隋鏡十分無趣的撇嘴,他的視線在阮年身上流轉,帶著淺薄的打量,「天鑾劍呢?」
阮年這才開口:「我給天帝了。」
似是十分意外。
隋鏡的語調微微揚起,「你沒受影響?天鑾劍沒影響你心智?」
阮年指了指自己,「你覺得我有受影響嗎?」
「沒。」隋鏡認真打量道,「你挺厲害。」
這算是較為平和的談話了。
不過隋鏡知道,阮年既然來,肯定是有事情想要了解。他心底多半有數,但偏不主動提起,等著阮年自己開口問。
阮年很直接就問了,「天鑾劍你哪來的?」
「撿的。」隋鏡也很直接就答了,他笑眯眯道:「撿到以後,我可是第一時間就想送給你,可惜你那會兒在任務世界,我找了好幾個位面才找到你的。」
「你說的送,就是強制我和天鑾劍綁定?」
隋鏡曖昧道:「你不喜歡嗎?」
阮年往後退了一步,聲音低了點:「我應該讓燕錦把你殺了。」
「隨時恭候。」隋鏡面色不變。
他看見小上神老大不高興的看了他一眼,而後轉身離開。隋鏡低頭把玩手中的佩劍,眸子微微眯起。
天鑾劍是凶劍。
是被神知道了,都要想盡辦法銷毀亦或者封印起來的凶劍,這一點就足夠證明它到底是有多強大了。
隋鏡還以為阮年會被這把劍影響心智,最後成為墮神的。他搖搖頭輕嘖一聲,覺得怪可惜。
……
當神的神位出現變化,眾神之巔的神位標誌也會跟著改變。重淵退位的事很快就在天界傳了個遍。
而時空管理局的新任主神,是魔神。
那位脾氣很壞的魔神。
阮年知道這件事的時候,被神堵在了路上。
堵他路的神赫然是那位退位的重淵。
「你當時走的好快。」
重淵並沒有露出什麼敵意,反倒道:「我都沒來得及跟你告別。」
眾神之巔就在遠方的浮殿之上,被繚繞的雲霧包裹著,隱隱還能看見一層一層的雲梯從上方延伸下來。
而九重天則在眾神之巔後方。
重淵剛從那下來。
「你確定是告別嗎。」阮年濕軟的淡金色眼眸帶著點警惕,「你明明是不想讓我走。」
「但你還是走了。」重淵說。
他看了眼對他懷有警惕之心的小上神,心底略微發堵。這種感覺並不好受。
世人皆道神想要什麼便有什麼,享有無盡的壽命,無欲無求,高高在上又不將世人放在眼裡。
可神也是有七情六慾的。
於世間一切生靈並無不同。
重淵那頭白髮實在是太顯眼,又長又順,阮年不受控制的看了好幾眼。聽了重淵的話,他勉強移開視線,目光落在眼前神的臉上。
阮年不清楚他現在堵著自己的路是想做什麼,猶豫一下,他試探問:「那你當時不讓我走,到底是想做什麼?」
重淵的答案很簡單,「就想看看你。」
「……」
「那你說你歷劫的時候喜歡我,現在又說想看看我,你不會……」還喜歡吧。
剩下的話小上神都沒說出口,重淵就點頭了。
他的聲音堵了一下。
「歷劫的我和本人的我是同一個人,性格喜好自然也相同。」重淵垂眼,「憶起歷劫記憶時,我也沒想到我還會喜歡你。」
救命。
阮年想走。
他不想聽這種東西。
他覺得好尷尬。
重淵彷彿看到了阮年那顆躁動的心,眉眼一開,忽然笑了笑。
「你別緊張。」他說,「我就想帶你去九重天看看,順便幫你回憶一下歷劫的記憶。這種東西是需要媒介的,不然記不起來,我那裡有你當初歷劫時留下的東西。」
阮年不想去。
可他不得不去。
因為重淵顯然並不准備讓他走。
兩人並肩而行,前往九重天時,重淵偏頭看了眼身側的小上神。他只看了一眼就移開了。
不能一直看著,小上神會不自在的。
重淵走著走著,迎面出來一陣微風。他忽然想到什麼,停下了腳步。阮年走出好幾步才察覺到身側的人不見了,他愣愣回頭。
重淵綁起了自身的白髮。
他微笑,「走吧。」
……
重淵的神宮在九重天。
這裡的比外面安靜許多,走了許久甚至連個妖精也看不見,更別提別的神。介於先前重淵一直在時空管理局,回來時也只是匆匆看了眼,所以他的神宮外,成了精的草肆意橫生。
總算看見妖精了。
似乎察覺到主人的到來,這些成精的草一個激靈,趕忙把自己埋進了土裡,還了神宮殿外一個乾淨漂亮的環境。
重淵可疑的沉默幾秒。
阮年想笑。
他忍著沒笑,覺得自己要是笑了,今天這一茬就過不去了。現在他們的氣氛是很嚴肅的,千萬不能破壞氣氛。
「進去吧。」重淵有點無奈。
早知道他就在回來時清理掉這些草精了。
眼前的神宮很大,內部倒是乾淨整潔,只是透露出一股蕭瑟的感覺,證明著裡面已經很久沒人進過了。
重淵一直往裡走,最終停在一個有著結界的屋前。他伸手輕輕一推,房門應聲而開。
阮年停住了
他感覺到了熟悉的感覺。
像是一種指引。
這種感覺就跟還綁定著008時的感覺一樣。
「進去吧。」重淵側身站在門口。
門上的結界已經消失了。
阮年好奇得緊,不由得走進去一看。屋內的光線有些暗淡,尤其越往裡越黑。但阮年能清清楚楚的看見,就在不遠處的牆上,置掛著一把劍。
這把劍身上閃爍著光。
五顏六色的七彩光。
映照得周圍通透明亮。
阮年愣住了。
這個世界上五顏六色的劍可很少見,他也就見過一把,還是在他完成最後一個任務時的位面里見到的。
他的劍。
小丑。
阮年愣愣的回頭看重淵。
他明顯傻住了,那雙好看的眼睛寫滿了迷茫兩個字,嘴巴也微微長大,讓人心軟的潰不成軍。
重淵一想到小上神現在跟燕錦在一起,而燕錦能看到小上神的任何一面,他心底就沉了沉。
重淵一向不太愛把自己的情緒表現在臉上。
所以此刻,他也只是很尋常的說:「記得這把劍嗎?」
「小……丑?」
小上神迷茫問:「這是小丑劍?」
重淵走了進來,「自信點,它就是。」
「你可以把它拿起來。」他又說,「這樣就能記起歷劫時的記憶了。」
阮年想不明白,小丑劍和歷劫有什麼關係。
這明明是他上個位面的佩劍。
阮年轉身走向小丑劍,拿起這把七彩劍時,腦海里突兀的多了段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