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重淵(全文完)
當晚秦酌在小皇子房間坐了很久才走。
而且全程除了一開始問的那句話,就再也沒說別的了。他走的時候,小皇子飛快把門關上,懷疑他是不是被鬼上身。
第二天見到魔修的時候,小皇子提了這件事。
魔修心知肚明,但偏偏什麼也不說。既然秦酌憋著不願意說出來,那他自然也不會讓小皇子意識到這個問題,平白給自己添堵。
一切似乎都挺風平浪靜。
小皇子在下山的路上遇到了小師弟,師弟問他之術師兄怎麼沒跟著。
小皇子邊走邊道:「師兄下山了,我這不是要去找他嗎。」
小師弟滿頭霧水的哦了聲,沒聽說之術師兄下山了啊。明明昨天他還有看見人的。
等小師弟走遠,小皇子這才回頭看,鬆了一大口氣。
秦酌確實是下山了。
不過不是單純的下山。
滿月樓如今在外正好得勢,風光無限,如果不出意外,滿月樓會一直是外人欽羨的修仙世家,就和當初如日中天的秦家一樣。
可沒人知道,如今的滿月樓,內部座上客卿,幾乎全都是他們的仇家、也就是秦酌安插進去的修士,如今的滿月樓看似強大得勢,實則內部滿是破綻。
秦酌下山是去報仇的。
而小皇子下山,是為了回皇城。
帶上他的高階修士們去給秦酌撐場子!
皇帝聽說這件事的時候,非但沒有阻止自家小皇子,還十分支持的又調了一批修士給他,自此,小皇子便帶著大批修士,踏上了給秦酌撐腰的道路。
秦家舊部修士殺進來的時候,滿月樓被打了個措不及防。
雖然準備是做足了,但滿月樓也並非真的那麼好欺負,就連當初的秦家,也在滿月樓的突襲下撐了好幾個時辰。
眼見雙方僵持住,秦酌進退兩難時,又有一大批修士沖了進來。在此前滿月樓便派了人去尋援兵,此刻滿月樓的所有人都以為這是他們火速趕來的援兵,不由得氣勢拔漲。
這不對勁。
秦酌神情凝重。
他早知道滿月樓會去找援兵,所以在他們去的路上也安排了修士,援兵絕對不能及時趕到,那這些人是……
於是滿月樓便看見,他們以為的援兵,開始攻擊自己。所有人都措不及防,這回輪到秦家修士囂張起來。
皇城的修士一來,滿月樓很快就分崩瓦解。
小皇子十分有逼格的從天上飄了下來。
落地的時候差點沒站穩,整段垮掉,幸好秦酌眼尖,直接一個瞬移過去扶住他。
秦酌身上有很多血,血腥味小皇子很不喜歡,剛被抱住,他就推開了秦酌,撅著嘴語帶不高興地說:「你幹嘛抱我,我身上乾乾淨淨的,都被你弄上血了。」
沒有哪一刻,秦酌心中的情緒這般不可控過。
他看見他的小皇子,他的心上人,就那樣,從乾乾淨淨的塵世中,跌進了他動蕩不安的心底。
是啊,他的小皇子乾乾淨淨。
秦酌眼眶紅了紅,不顧小皇子意願,強行將他再次抱入懷裡,他的嗓音帶著點輕微的顫,「我就抱抱你,很快就好了。」
原本要推開他的小皇子,聽到這句話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放下了手,算了,看他可憐就給他抱一下吧。
說是一下,其實也抱了很久。
久到小皇子脖子都僵了。
才見秦酌鬆開他,秦酌凝望著小皇子,「你怎麼會出現在這?」
小皇子輕哼了聲:「當然是來幫你啊,你可得好好謝謝我。」
秦酌甚至想再將小皇子抱入懷裡。
他低聲道:「會的。」
餘生都賠給你。
哪怕你不會給我回應。
我都栽在你身上了。
「那你現在報完仇了嗎?」
「嗯。」
秦酌以為報完仇后,他可以放下一切,去追逐他的小皇子。可彷彿報完仇只是個起點,接下來,他才像是真正的接觸到世界的中心,不停的被捲入各種紛爭中。
參與南天歷練時,秦酌差點被捲入了妖皇舊址,若非小皇子趕來,他恐怕要被困在裡面了。
從南天歷練出去,秦酌又被派往九天十三洲。
九天十三洲可危險許多,在這裡,秦酌與某位隕落大能留下的魂魄戰了三天三夜,在幾近無力的情況下,小皇子再次趕到,給了此大能的魂魄最後一擊。
秦酌休養好些天才好。
小皇子這幾天唉聲嘆氣,張口便是一句:「你怎麼會這麼倒霉啊。」
從小家破人亡,報仇時又尤為艱難,後來更是差點被捲入南天內的妖皇舊址,如今又被大能的魂魄盯上,差點要完。
對比起他,小皇子覺得自己太幸運了點。
秦酌卻不覺得自己倒霉。
他突然拉住小皇子的手,「我哪裡倒霉,我分明運氣極好才是,每次在我以為自己即將要死的時候,你總能出現。而我收穫了實戰經驗,修為也高上不少。」
小皇子凶道:「你還好意思說,要不是我覺得你倒霉,放不下心來找你,你就真的玩完了。接下來你還要去哪?一併說了,我都跟著你。順便……把好運氣分給你。」
小皇子的好運氣是有目共睹的。
秦酌卻笑:「好運氣我不想要,我就想要,你永遠別離開我,好嗎?」
他明明是笑著的,語氣也很輕鬆,可小皇子就是從他眼底看出了小心翼翼,以及惶惶不安。
他為什麼會惶惶不安?
小皇子茫然,「……我為什麼要離開你?」
「因為。」
秦酌字字清晰道:「我心悅你,愛慕你。」
……
小皇子落荒而逃。
他逃回了太白,秦酌找都找不及。
秦酌知道自己的表白很突然,所以他選擇給小皇子消化的時間。九天十三洲走完后,秦酌要去西域了。
他說不清自己為什麼要去這些地方。
冥冥之中似乎有根線牽引著。
秦酌來九天十三洲是因為九天十三洲深受魔物侵擾,而如今魔物出逃至西域,他便一路沿著去了西域。
他可能是真的倒霉。
剛到西域便被西域著名沙蠍盯上。
沙蠍足有虎獸那麼大,秦酌廢好大勁弄死它,便不停歇趕往了西域城。
魔物出現的時候,天地都為之變色,就在秦酌艱難的想要治服它的時候,不遠處一少年氣沖沖走來,一劍劈到魔物身上。
魔物與秦酌都戰到精疲力盡。
這一劍直接將魔物劈了個魂飛魄散。
「我就說你倒霉。」小皇子自己氣自己走來,他拉起秦酌,然後又揚起劍擋在自己身上,「我不喜歡你,你不許饞我身子,」
他那張精緻的臉上很是生動,被拒絕秦酌也一點都不意外,難過是有,但此刻他心底感到的是更深層次的激動。
小皇子又來了。
他又幫了他一次。
他真的是小福星。
如果能一直被他這般獨特又在意的放在心上,就算不是愛情,秦酌覺得自己也是能夠忍受的。只要小皇子的這份獨特,只有他一人能享受,他便能自己開解自己。
可小皇子身邊的人太多了,這種想法根本不切實際。
秦酌抬起眼,淺笑一下,「可我喜歡你,就是想與你親密,這是我控制不了的。」
小皇子氣的捂住自己的臉,「我毀個容你還喜歡嗎,你就是看我好看。」
「你毀容我也喜歡,你普通我也喜歡,我就是喜歡你。」秦酌低聲道,「從很多年前開始,比魔尊要早,比任何一個對你表白的人都要早。」
小皇子悶悶的放下劍。
回去后他想了很多。
他確實是不喜歡秦酌的。
他誰也不喜歡。
有時候他都會迷茫。
他好像就像話本里說的那樣,沒有情根。
沒法喜歡上別人。
這是不是不正常的?
小皇子覺得自己不幸運了。
他還挺委屈的拉著嘴角,秦酌叫他他也不應。
見小皇子魂不守舍,沒了辦法,秦酌只好拉起他的手,帶著他往前走,小皇子不知是不是在想東西,沒有掙脫開。
秦酌就好像偷到糖一樣,動作小心翼翼的,半點不敢逾越,他帶著小皇子走在黃沙滿天的西域外,眼前呈現出一張大門。
大門是憑空出現的,盤旋在黃沙內。
直覺讓秦酌走進去。
小皇子已經緩過神來,「去看看嗎?」
秦酌抿唇,「我想進。」
小皇子道:「好奇心害死貓。」
秦酌以為他不想進,正要說要不算了,就聽小皇子又接了句:「但你又不是貓,進去吧。」
兩人就走了進去。
思緒似乎有一秒鐘的空白,等秦酌回過神來,他站在一個壁畫前,身邊的少年早已不見了蹤影。
秦酌慌了一下,他喊了小皇子的名字。
沒有回應。
唯有一道古老的聲音,不知是從哪裡響起。
「結束亦是新生,你的新生,便在這壁畫上。」
秦酌勉強集中注意力,去看這幅畫。
這幅壁畫上的東西是打亂的,他根本看不明白上面畫的是什麼,只覺得顏色格外鮮艷,一點也不像是經過風霜摧殘的模樣。
秦酌看了幾秒,突然伸手觸碰在石壁上,果然如他所想,這石壁是可以移動的,他不知道自己移了多久,等這幅壁畫被他移出真面目的時候,上面驟然爆發出亮光。
秦酌下意識伸手擋眼。
光線逐漸微弱。
他放下手,看見石壁上,是一副神鳥點水圖。
這幅壁畫繪聲繪色,就像是活了一樣。
石洞中間有個圓台,壁畫一出現,圓台便緩緩升了起來,秦酌回頭去看,看見石壁上,出現了奇奇怪怪的字眼。
先是天道二字。
再是歷劫。
最後上面說,小皇子的紅線掛在魔尊身上。
難怪小皇子和魔尊總那麼有緣分。
這句話後面,打了個勾勾和一個叉叉。
勾勾是因為歷劫順利完成。
叉叉是因為小皇子沒有情根。
這波算是躺贏,所以沒法判定。
就在秦酌迷茫著,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時候,那道古老的聲音又響起:「飛升之門已開,請回往九重天。」
就算再不懂發生了什麼,飛升之門這四個字秦酌還是懂的。突然,他好像察覺到了什麼,驟然回身。
小皇子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陣法外,說不清是他的身影愈來愈淡,還是秦酌的視線越來越模糊,他下意識衝過去撲住小皇子。
卻撲了個空。
……
天界。
九重天之上,一頭白髮的男人緩緩睜開了眼睛,他的五官很優越,氣質卻尤為冷淡,尤其是此刻,更是冷淡到近乎帶有攻擊性。
男人赤腳踩著地面走了出去。
剛歷劫完,他的記憶里,全是下界發生的一切。
小皇子……
「聽說了嗎!剛才有新神飛升了!」
男人緩緩抬頭看去。
遠處有仙人議論紛紜。
「是啊,聽說本體是金幣,應該很有錢吧。」
「嘖,別提了,新神一飛升就被帶走了。」
「誰帶走的?」
「那位樹敵無數的天界毒瘤唄,傳聞新神長得跟個小天使似的,我估計那位毒瘤看上他了,有點倒霉。」
男人意識到什麼,去了飛升台。
這裡留下的,唯有一地廢墟。
不難看出,這裡剛剛經歷過神力摧殘。
許久之後,男人才確定。
新飛升的神,就是小皇子。
他提取了下界的記憶,反覆觀看。意識到新神歷練的是情劫。而那位魔尊便是他的情劫對象。很可惜新神沒有情根,與魔尊的情緣,從一開始就被扼殺在了搖籃里。
你喜歡他嗎?
男人問自己。
若他還在下界,他能毫不猶豫的答,喜歡。
但回到九重天,恢復神位,擁有了本體上萬年的記憶,還喜歡嗎?
不知道。
男人去了那位毒瘤所在的神宮。
他看到的,是被所有仙人稱為天使樣貌的新神,紅著眼跑出來的樣子。他似乎被欺負慘了,一跑就不停,連他這位主神都看不見。
好像蠢蠢的。
連瞬移術都不懂得用,這不比用腿跑快多了?男人心底想著,便突然感受到空氣中的停滯陣法。
他意識到不是新神不想用瞬移術,而是用不了。
停滯陣法可以暫停瞬移時的空氣流速。
從而達到無法瞬移的效果。
原來蠢的是他自己。
男人去時空管理局了。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確實是喜歡新神的。
他忘不掉那段記憶。
男人等了許久。
才等到新神來時空管理局。
他聽聞了那位毒瘤對新神做的事,可他沒法靠近,甚至沒法幫新神。論武力,那位毒瘤是天界天花板,本體是生來就帶有戰鬥優勢的生死海龍族。
況且。
在新神不喜歡他的情況下。
這些事於他而言,就是吃力不討好的事。
……
後來很久,重淵都在想,如果當初他不那麼權衡利弊,而是在阮年最困難,最需要幫助的時候對他施以援手。
那麼自己會不會有機會?
就算沒機會,他也會成為阮年心裡那道永遠無法磨滅的白月光。白月光總是可以讓人寬容以待的。
可時間沒法重來。
重來的時間,也沒有任何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