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心魔
玄嵐在漆黑山洞的深處倚著牆壁，雙眸冰冷，她痛苦而又不可抗拒的回憶著今天發生的一切。
她只是個普普通通的修仙者，只想好好的除魔衛道。
為什麼，為什麼會和那個人牽扯在一起，那個屠戮四海的大魔王，本就是他們修道之人不共戴天的仇敵。
他讓生靈塗炭，殘忍屠殺龍族以至龍族滅族。
他在人間四處散播瘟疫，讓百姓民不聊生。
又聯合修羅界攻打天界，幸好有那傳說中的月神殿下以元神俱滅的代價換取三界安寧。
這一樁樁一件件曾經真實發生的事情，無一不在玄嵐的心臟割了狠狠的一刀。
如今，那焚盡四海的紫金妖火，為什麼會出現在自己身上。
「為什麼……」玄嵐顫抖著手，看著跳躍在自己指尖的紫金色火焰，痛苦的閉上雙眼。
這一切，跟自己有什麼關係。
「你在哪兒，今天究竟怎麼回事！」樓千訣的聲音響起，突然出現的聲音，在這空洞漆黑的山洞中顯異常突兀。
玄嵐看向手腕閃爍著幽幽藍光的傳音鐲，輕輕催動靈力開口道：「樓千訣，天界，咳咳……也下來人查看異像了吧。」
「剛剛那隻赤鏈蛇說你受傷了，你在哪兒？！」樓千訣聽到玄嵐的聲音顯然放下心來，連忙問道。
「我……」玄嵐皺了皺眉，難道那隻赤鏈蛇妖沒有跟他們說紫金妖火的事？
想到這，玄嵐逃也似的斷掉傳音鐲的靈力輸送，痛苦的捂著耳朵，久久不能平復。
「喂！小屁孩！」樓千訣看了一眼傳音鐲，喃喃道：「你可千萬別動，老子這就去找你。」隨即化作流光消失在原地。
山洞很黑，玄嵐不知過了多久，但在玄嵐看來，每分每秒都過得異常漫長。
她在痛苦的回憶中掙扎，沉淪，又一次次咬破自己舌尖逼得自己清醒，那屍山血海，那被妖火焚遍的龍族皇城，仿如昨日曆歷在目。
她一遍又一遍經歷著清醒的夢魘，直到看見那驅散黑暗的火焰。
「如果不是傳音鐲能捕捉你靈力消失了位置，我怕是一輩子也找不見你。」樓千訣將手中火焰隨手一扔，火焰在不遠處的地面燃燒起來，照亮山洞。
玄嵐狼狽的抬起頭，看著面前熟悉的面孔，沒有說話。
「受了這麼重的傷還亂跑，怕是畏罪潛逃吧。」樓千訣探查了一下玄嵐的身體，打趣道。
「樓千訣，你來做什麼。」玄嵐突然睜開眼，死死盯著樓千訣，冷聲說道。
樓千訣被玄嵐嚇了一跳，問詢道：「怎麼了？究竟發生了什麼？那雷劫是你引動的？」
「是。」玄嵐癱軟的靠在牆壁上，聲音低沉。
「我和四方神獸一起下界，不過你放心，我是自己來的。」樓千訣也沒像往日一樣張牙舞爪，扶著玄嵐坐正，似是解釋般說道。
玄嵐定定的看了樓千訣一會，終於下定決心，召出墜月說道：「你可，識得這把劍。」
「這是……」洞內火光昏暗，待樓千訣拿近一瞧，驚呼出聲：「墜月！這，這墜月已經消失在三界這麼久了，怎麼會在你手上，還和你契約了？！」
「是。」玄嵐點了點頭，承認道。
實際上九重天人人都認識墜月是有原因的。
九重天有個叫聖境的地方，聖境供奉著所有隕落並且做出巨大貢獻的神仙的雕像。
聖境最大的牌位，便是月神三千嵐的，九重天每三年天界眾仙都要焚香沐浴三日後，來此祭拜月神殿下，而那聖境伽多耶池中巨大雕像，則是三千嵐手持墜月祥光萬丈的模樣。
這些神仙不知瞻仰了月神多少遍，自然記得她手中的墜月長什麼樣。
「這的確是墜月，可月神戰隕后墜月和審判之鐮消失了整整一萬年啊，竟然會掉落在人間，你又是怎麼契約墜月的？」樓千訣徹底蒙了，琉璃冕還沒找到，竟然先把墜月找到了。
難道雷劫……是墜月引動的？
「我也不知。」玄嵐苦笑一聲，收起墜月，抱著膝蓋疲憊的說道。
「既然如此，你跑什麼，能契約神劍是好事，這雷劫十有八九也是墜月引動的，好好解釋解釋不就得了？老子以為出了什麼大事。」樓千訣一顆心臟也算落了地，不知為何，剛剛聽見那隻蛇妖說玄嵐受傷逃跑的時候，他只想趕緊找到她。
「解釋……」玄嵐看著樓千訣的眼睛，左手伸到他面前道：「這個，解釋的清嗎？」
當樓千訣看到那簇跳躍在玄嵐指尖的紫金色火焰時，也傻眼了。
「紫，紫金妖火，怎麼會……」樓千訣揉了揉眼睛，不敢置通道。
「殺了我吧，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你沒見過我，也從不認識我，紫金妖火也……從沒出現過……」啪嗒，眼淚砸在地上，在安靜的山洞中聽得異常清晰。
「快，快滅了它。」樓千訣手忙腳亂的攥住玄嵐的手，聲音顫抖。
滅族之恨，不共戴天。
可魔神皇明明都已經被煉化了一萬年，被無業火相煉化的元神怎麼可能再次轉生，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我一心除魔衛道，又怎能身負紫金妖火苟活，你不殺我，我自己來！」玄嵐的厲喝打斷樓千訣的沉思，她甩開樓千訣一伸手，墜月出現在她手中，，右指一翻，墜月就橫在她面前。
「你瘋了！」樓千訣一掌打退玄嵐，衝上去緊緊箍住她，不讓她再動彈。
「慌張什麼，老子被紫金妖火滅族，也沒像你這麼激動。」樓千訣奪下墜月，顫抖著雙臂說道。
「你想想，無業火相都在你身上，紫金妖火出現在你身上也不稀奇，如果你是魔神皇轉生，墜月怎麼可能會和你契約，別犯傻，別犯傻。」樓千訣將玄嵐死死按在懷裡，生怕她激動之下再做出什麼事情。
「他的所作所為，我歷歷在目，清晰的就像自己曾經做過的一樣，我不想再看見，不想看見……」玄嵐眼淚不受控制的流下，她實在是不想回憶這該死的畫面了，可腦海中零碎的片段卻不停的出現在她眼前，讓她崩潰。
「遭了，你有心魔了，按我說的做，快！」樓千訣臉色大變，慌忙鬆開玄嵐，左手雙指合併豎起，一邊運轉仙力一邊說道。
玄嵐心性善良，危機時刻連想要殺了她的人她都肯捨身去救，一個心性如此純粹的人，又怎麼能受得了魔神皇屠戮四方的畫面以第一人稱的方式一次又一次出現在眼前？怕是在初入不同山迷蹤幻境時，她的心魔就生根了。
「清心訣會不會，默念清心訣，意守靈台，化元為氣，慢慢運行靈力，一定要注意靈力在體內走向。」紅色仙力縈繞在樓千訣指尖，樓千訣覺得今天的事情已經難搞的讓他頭疼了。
因為玄嵐不僅僅衍生出了心魔，竟然還被紫金妖火強大的氣息影響了靈力走向，現如今，他只得小心翼翼的助玄嵐梳理他體內混亂的靈氣，守不守得住靈台，就全看她自己了。
待到樓千訣幫玄嵐梳理好她體內亂竄的靈力時，洞外已經完全黑天了，而玄嵐此時還在和自己的心魔對峙著。
「師玄嵐，可別讓老子的辛苦白費啊。」樓千訣靜靜的坐在玄嵐身邊，喃喃道。
「小白龍……」聽到聲音的樓千訣連忙睜開眼，看見一雙橘色的澄澈眼眸盯著自己，他有些慌張的開口問道：「你，怎麼樣了……」
「心魔已經壓制住了。」玄嵐的聲音有些嘶啞，但是精神狀態已經好很多了，那些纏著她的恐怖畫面也沒再出現了。
「那就好，那就好。」樓千訣握緊的手放了下來，如釋重負的說道。
「你是神獸……對嗎？」玄嵐看到樓千訣的表情，欲言又止道。
「廢，廢話。」樓千訣咽了咽口水，別過頭說道。
「你，有沒有辦法把紫金妖火從我身體里剔除？」玄嵐也不信自己跟那個十惡不赦的大魔頭有什麼瓜葛，但事實擺在眼前，紫金妖火在她身上一日，她就一日睡不安寧。
「怎麼可……」樓千訣剛想說怎麼可能有辦法剔除，但看到玄嵐那雙充滿希翼的目光望向自己時，還是鬼使神差的說道：「怎麼可能沒有，你們這些修道的不是最喜歡把是非因果掛在嘴邊嗎，種下了因才結出了果，既然這東西在你身上，就一定會有辦法剔除的，等下次我去天書閣看看，說不定有辦法解決。」
「真的……太好了，太好了……」玄嵐捏緊拳頭，一顆提著的心才算放了下來。
樓千訣目光複雜的看著終於高興起來的玄嵐，他不知道自己這麼答應下來是對是錯。
那繁雜的因果論，是否是真的，如果是真的，自己又是什麼因種下的什麼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