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同是天涯淪落人
冷靜:「怎麼可能!氣象既枯燥乏味,又收入低沒前途,我幹嘛要主動跳這火坑,又不是腦子注水的卓院士,更何況我當初都不知道有這個專業的存在,我呀,那會是天文的迷妹,是不是很有品味?」
「這樣啊,確實很酷,而且還有點文藝復興的味道。」唐詩輕輕晃了晃拖鞋,眼神有點渙散。
冷靜:「可惜啊,不知道是不是我上輩子罪孽深重,我莫名其妙就被調劑來了氣大,學起了破氣象。」
「不過現在看來還好啦,你不也是一路過關斬將,讀到了博士,而且畢業就做了我們的科長,挺順的啊。」唐詩的潛台詞「還能壓迫勞苦大眾」本欲脫口,可權衡后,被迫截留在了體內。
「非也,本人不是博士,是博士后,不過也是,其實若是我學了天文學,後來的仕途應該也就如此吧,呵呵,想當初,我還真是天真的可愛,傻的可憐。」冷靜鮮少自嘲,眼下她微微有了醉意,接著她把頭一甩,問向唐詩:「你呢?你為什麼來了氣大,我看你整天科研科的發量驟減,多半也不太喜歡氣象吧?」
若是換作平日,冷靜才懶得巴問一個小碩士,只是幾日前唐詩在富主任那幫自己解圍,又助韋院長驅趕風邪,且識人處事的能力還不容小覷,以往只當對方是傻白甜的冷靜態度漸漸有所轉變,覺得眼前這個小妮子自己可能是低估了,因而她才決定跟對方談談心,聊聊天。
而提到這個,唐詩的臉色竟變得越發灰暗,冷靜見狀,又拉開了一罐啤酒,直接遞到了唐詩眼前:「來,酒壯慫人膽,喝吧,喝了酒什麼都不怕了。」
唐詩推卻:「我不喜歡喝啤酒,啤酒辣嗓子,一點也不好喝,我只喝紅酒!」
冷靜:「紅酒這也沒有哎,喝吧,偶爾喝一點辣不死的,我也不是很喜歡喝,喝點,就當解渴嘍!」
唐詩勉為其難地接過了易拉罐,靠近嘴巴,輕啜了一口,緊接著,吐了吐舌頭,露出了十分痛苦的小表情:「太難喝了。」
冷靜一把搶過那瓶開啟的易拉罐,直接往嘴裡倒灌:「切,不喝拉倒,矯情的事兒媽,快說啊,該你啦!」
唐詩:「我呀,我也不是很清楚自己喜歡什麼,不過來氣大自然也是調劑的。當時高考分下來以後,我差不多比模擬少了……70分。」
「70分?天哪,你有一科沒塗答題卡吧?」冷靜驚呆,眼睛瞪得比一元硬幣還圓。
兩大朵愁雲鎖住了唐詩那雙靈動的美目:「沒有啦,就是特別,特別,特別的緊張,緊張到無法呼吸,緊張到腦子一片空白,緊張到內分泌失調,緊張到全身細胞死了一大半,什麼翻卷子聲啊,時鐘的嘀嗒聲啊,監考老師的提醒聲啊,對於在考場的我而言都是極大的刺激,我也不曉得我為什麼會這樣緊張,哎,可能是因為我向來膽子就比較小,又或是我把這件事看得太重要了。」不知為何,那股想要傾吐過往的衝動於此刻的唐詩而言好似洪水決堤,欲罷不能,即便此刻面對的是自己平日里十分懼怕且厭惡的靜魔。
冷靜:「還真是,你今天上台多少也有點緊張呢,我看出來了,不過我覺得你應該還是把高考這事看的太嚴重了,思慮過重引發的發揮失常。」
唐詩嗟嘆:「是啊,那會想著若是考不好,會怎樣呢?會成為無業游民?會在大街上乞討?會被所有人恥笑?還是會死翹翹?」
冷靜撲哧一笑后,不以為然道:「怎麼可能?哪有那麼嚴重啊!不過這樣說來,以你當時的成績估摸著也可以上個南大、復旦之類的了,牛B啊,唐唐,真人不露相,露相非真人啊!」
「哎呀,靜姐,你別磕磣我了,那模擬成績有什麼用啊,世人都是以結果論英雄的,成者王侯敗者寇,從古至今都是這個道理,有誰在意你曾經是老幾!」儘管嘴上這麼說,可唐詩的心卻始終沒有認輸。
接著唐詩又感慨:「儘管估分就十分不理想,但我還是倔強地報了我覺得自己該上的學校,可天不憫人,成績當真如此拉跨,傷的我三天三夜沒合眼,那感覺就好比地獄與天堂,那一刻我終於明白為什麼神仙被貶下凡叫歷劫,原來做人真的太痛苦,太煎熬……」那種絕望的感覺對唐詩而言有如受炮烙之刑。
冷靜怔怔地看著對方,一時詞窮,不知該如何安慰,只是狂飲了兩大口啤酒,輕輕拍了拍唐詩的肩膀。
長嘆后,唐詩噙著淚,哽咽道:「你知道么,更可怕的是,我還連續歷了兩次大劫!」
「啊?兩次?你考了兩次?結果呢?」冷靜驚呼,可問題一出口她卻後悔了。
唐詩:「是啊,我想著我不能就這樣認輸,我不能輕易認輸,於是我就又被捲入了書山題海的漩渦里,在那苦苦掙扎,苦苦掙脫,所以就有了第二次劫難。」
這一刻,時間好像按下了暫停鍵,好一會,室內只能聽得見微弱的鼻息聲。
而終日眉眼帶笑的唐詩已經被往事徹底擊垮,剛剛還十分厭惡酒味的她竟拉開一罐啤酒一飲而盡,下一秒,她聲淚俱下:「是啊,我還是我,沒有變,結局又怎能會更改呢……人生最大的遺憾,不是不可以,而是本來可以,但是卻……」
唐詩眼神空洞,聲音凄厲且悲愴,整個人似乎被打回到了那個遍體鱗傷的殘酷盛夏。
唐詩:「靜姐,你看過《大話西遊》么?」
冷靜一愣,不知為何對方突然轉了話題,因而呆愣愣地點了點頭。
唐詩:「紫霞被牛魔王叉中后墜了下去,迷失在了浩渺無窮的宇宙里,垂死的她就似一片葉子不知會墜向哪裡,不知會飄去何方,而那個畫面,就是我第二次高考失利后最相近的感受,我就那麼向下墜著,墜著,看不到任何希望,不會有人伸手拉我的,不會有這個人出現,我命運的終點也許是身首異處,也許是粉身碎骨,也許是灰飛煙滅,也許是魂飛魄散,可就在我眼看著就要……就要……」
她忽然卡住了,激動以致身體猛烈顫抖,沙啞的聲音有如喉嚨卡了一根鯊魚刺,已經分辨不出了文字,冷靜嚇得趕緊去給對方倒水。
潤了潤喉嚨后,唐詩才終於冷靜了下來:「後來就在我垂死之時,有一雙大手拖住了我,雖然那雙手很粗糙,但卻很溫暖,而那雙手就是氣大,說心裡話我不太情願做她的孩子,可又不得不承認是她的出手相救給了我重生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