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英雄所見雷同
星期一的早晨,從南京歸來的韋笑林正在食堂美美地吃早餐。
「嗨,師兄早上好!」謝行燦笑著跟他打著招呼,語氣聽起來毫不見外,甚至有點沒大沒小。
韋笑林笑眯眯地將他叫住:「Amon,過來一起坐啊。」
謝行剛要在鄰兩桌坐定,可韋院長的誠意相邀他怎好意思拒絕,於是大步跨了過來。
「你挺早啊,現在還不到8點呢。」韋院長喝小米粥的同時隨口說著。
「今早被外面的工地吵醒了,翻來覆去睡不著,就只能早點爬起來嘍!誒,師兄,你也挺早啊!」謝行感慨著,黑眼圈有點濃。
韋笑林:「一會有早會,我不早不行啊。」
謝行:「怎麼感覺您老人家每天都有開不完的會呢?」
韋笑林:「可不是,天天如此,我新開發的模塊代碼現在還沒敲完呢!」
謝行:「當領導還不忘抓科研,您老真是辛苦啊!」
韋笑林:「嘿嘿,沒辦法啊,誒,對了,聽說你們辦公室的陳卓每天六點就來辦公室了,真的假的?」
「這個我也說不清楚,不過我不論來多早,都會發現他的身影,更讓我不可思議的是,我偶爾周末來辦公室加個班,發現他竟然也在,誒,卓院士可謂是神一般的存在,令我等凡人都.……」謝行一時語塞,不知該用何詞形容。
「自愧不如,自慚形穢,無地自容。」韋笑林會意地接了話去。
「差不多吧,就是這個意思,不知道的還以為他的家就安在了辦公室。」說著,謝行將剝了皮的雞蛋塞進了嘴巴里。
韋笑林:「那是,陳卓可是咱們院里的勞模,別看他才工作兩年多,發的SCI已有三四篇了,而且影響因子都很高,去年還一口氣中了市基金和國基金,妥妥地未來氣象科技界的領軍人物。」
「嗯,牛人,我坐在他前桌,總感到壓力山大。」謝行口中的緊張與他悠哉游哉的神情十分違和。
韋笑林邊喝粥,邊鼓勵道:「你最近的科研進展也不錯啊,思想深刻還挺超前,整理好了也是一篇高水平的文章。」
「急什麼,科研又不是就為了發個文章。」謝行對發文章似乎有些反感,接下來,他邊繼續剝雞蛋,邊直言不諱:「我覺得科研的目的是為了認識客觀事物的內在本質,探索自然規律,發明新的技術,而不應該以發表了幾篇論文來評判一個科學工作者的能力和貢獻,所以我不急著寫文章。」
可韋笑林聞后卻發了句感慨:「你說的這些雖然不無道理,但是Amon,你還是太年輕,太單純了,當有一天你發現身邊能力不如你的人統統爬到了你的前面,你的想法就不會這麼簡單了。」
這時,韋笑林的豆眼突然聚成了兩盞閃亮的小燈泡:「雖然科研不應該唯文章論,但寫點文章還是無甚壞處滴,而且我覺得越快越好,不然跟你想法相似的人也開發了某種技術,人家發的文章比你早,那這種方法就會以人家的名字冠名,而你的就成了驗證人家方法可行性的應用。」
見謝行似在沉思,並未作聲,韋笑林轉話笑道:「這些都是我的經驗之談。誒,算了,不說這些了,這些道理的得出,就好比科學實驗,別人怎樣灌輸,也不比你親身經歷領悟的通透,年輕人,慢慢悟吧。咦,對了,咱們老闆牛斌要來。」二十年前,韋笑林曾跟牛斌做過博后,所以論資排輩的話,謝行算是他的師弟,前年,韋笑林還去夏威夷大學短期交流過三個月,所以他和謝行比跟所里的其他新同事明顯要熟絡許多。
謝行開心地問:「真的么?斌哥要來?什麼時候?」
韋笑林:「可能得12月吧,也可能明年年初,牛斌可能來做個咨委。」
謝行:「做什麼咨委?」
韋笑林:「咱們院里不是要有動作么,可能要成立個新的實驗室,為模式自主研發初始場,我上次跟你提過吧。」
謝行:「是,太必要了,我最近做了幾組實驗發現拿EC的初始場同化觀測數據,根本對模式預報起不到什麼正效果。」
韋笑林:「業務預報被富家發他們掐的死死的,只能用EC分析場做初始場,沒辦法啊,做研究時,你可以選用GFS的初始場,效果應該會好一點。」
謝行:「好,我回頭用GFS的初始場試試。」
這時,韋笑林夾了條咸茄子放進嘴巴后,又說道:「你還別說,上周小賈還給我提了個好建議。」
「小賈?哪個小賈?」這一時半刻的,睡眠缺失的謝行反應有點遲鈍。
韋笑林:「賈達宏啊,你不認識他嚒?」
「哦,認識,算認識吧!」想著怎麼著人家也請自己吃過飯,說不認識太不給面子了,哎,只不過最後賬是自己結的,一想起這事來,謝行就覺得有點心堵。
「他提的什麼議啊?」謝行更加好奇,畢竟那晚賈達宏只負責「嗯嗯啊啊」,夸夸其談的一直都是自己。
「他說我們與其在現有的模式上開發初始場,倒不如重新建設,將譜模式和四維變分融合,生成……」韋笑林說的興緻盎然,可謝行卻聽的一臉懵B,咦,這建議怎麼聽著如此耳熟,這TM分明不就是自己的所思所想所言么?幾乎分毫不差啊!
韋笑林話到一半,謝行便已義憤填膺,忽然忍無可忍的他咬著牙根接了上去:「根據切線性模式和伴隨模式與原始預報譜模式的內在聯繫,對切線性模式和伴隨模式採用與原始預報模式一致的并行方案……」
聽到最後,韋笑林笑道:「誒,不錯不錯,你和小賈真是心有靈犀,英雄所見略同啊,這樣吧,到時候我看能不能把你們倆分到一起,說不定能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什麼略同,分明就是雷同,這根本就是我的想法,是那天晚上我們在後海吃飯時,我跟他講的。」這事若是發生在別人身上,說不定就忍氣吞聲,湊合而過了。可謝行這個鋼鐵直男怎能咽的下這口惡氣,因而不難想象,他脫口時臉上的猙獰狷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