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向炎明番外之你跟我走吧
被巨狼撲到后,慕之明一瞬驚訝,但並不慌張。
這就是那位黑暗哨兵的精神體么?
果真異於常人。
弓起的身子,可怖尖利的獠牙,殺氣騰騰的綠眸,喉嚨里發出危險的呼呼聲,似乎下一秒就會咬斷慕之明的喉嚨將他撕碎。
不過這匹狼並沒有立刻傷害慕之明,撲倒他不過是因為哨兵的領地被侵犯所做的保護舉動。
巨狼不知為何顯得焦躁不安,仔細看去能瞧見它右前腿皮毛下有傷,呈血肉模糊膿液粘稠潰爛狀,受傷的位置與坐在椅子上的哨兵一致,巨狼低頭張著血盆大口,利牙在慕之明脆弱的側頸磨蹭著劃過,沒有弄傷他,只是有些尖銳的輕微到幾乎可以忽視的疼痛感。
就在這時,一條雪白的毛茸茸蓬鬆大尾巴輕輕地撩了下巨狼的耳朵和臉頰。
巨狼驀地轉頭看去。
那是一隻看起來十分溫順的雪狐,眼眸海藍似琉璃,通體白似雪,不摻一絲雜色。
巨狼似被雪狐吸引,緩緩走向它。
雪狐退了兩步,巨狼便跟了兩步,離開了慕之明。
巨狼身子伏低,警惕地看著雪狐,越湊越近,最後側臉蹭上雪狐的脖頸在它身上嗅來嗅去。
雪狐乖乖不動,任由巨狼蹭著,等巨狼放鬆警惕平靜下來后,雪狐伸出粉肉色的舌頭,先是舔了舔巨狼背部皮毛,見它沒有抗拒和生氣,於是一寸寸舔下去,直到舔上巨狼受傷的右前腿。
而另一邊,慕之明也站起身。
他揉揉摔倒磕疼的手肘,走到那名黑暗哨兵面前。
黑暗哨兵沒有任何動作,他低著頭,雙眸黯淡無光,眼瞼處落著一片陰影。
若不是能察覺到他輕微的呼吸聲,其真的猶如一座靜默石雕,毫無生氣。
慕之明在哨兵面前半蹲下來,手輕搭在他的手腕上,仰頭看他。
他真是一名俊逸帥氣的男人,只是臉色蒼白如紙,薄唇毫無血色,雙目空洞似行屍走肉。
慕之明屏息,釋放精神觸絲試圖進入眼前這名哨兵的意識,但是他的精神觸絲全部被阻隔在一堵高大黑暗、毫無縫隙的牆外,無論怎麼努力,皆是碰壁。
這名哨兵明明精神已臨近崩潰,卻還能築起這樣牢固的意識屏障。
真不愧是黑暗哨兵。
可是為什麼,為什麼他不願意接受嚮導的精神疏導?
慕之明握住眼前人的手,只覺得寒涼如冰。
他嘗試著和這名哨兵對話:「不要撐著了,已經沒事了,放鬆下來吧,你可以試著依賴我,我會治好你的。」
「再這樣下去,你會死的。」
「你已經安全了,這裡不是太空,你的任務已經結束了。」
沒有迴音,向一滴墨入大海,頃刻被浪衝散,尋不見一絲痕迹。
慕之明猶豫了下。
隨後他做出了一個極為大膽的決定。
他釋放了自己的嚮導素。
淡淡的嚮導素可以安撫焦躁失控的哨兵。
但是眼前的哨兵並非情緒暴躁,正相反,他如一潭死水。
所以慕之明也不知道自己這麼做有沒有用。
但是他想試一試。
淡淡的白茶清幽冷香猶如雨後空氣般清新,溫柔地纏繞著兩人。
一旁和雪狐依偎的巨狼忽然一個激靈,抬起頭來。
與此同時,慕之明面前的哨兵終於有了反應,他眸光聚焦,看向了慕之明。
瞬間,那高大的黑牆出現了縫隙。
慕之明的精神觸絲抓住機會,立刻進入眼前這名哨兵的意識。
眼前的場景驀地變幻。
慕之明閉眼再睜眼,發現自己正身處在一架戰艦中央。
他還沒看清眼前的景色,巨大的恐懼和痛苦頃刻間淹沒了他。
嚮導的情感共鳴能力極強,慕之明被絕望和哀慟折磨得直接摔倒在地,他壓住喉嚨里的慘叫,抬頭看去,發現這架戰艦搖搖欲墜,控制台發出失控的警報聲和刺眼的紅光,正前方能看見冰冷無垠的太空。
讓慕之明瞬間毛骨悚然的是,太空里漂浮著各種各樣的破損戰艦和……
人類的屍體殘塊。
突然有人抓住了慕之明的腳腕。
慕之明呼吸不順,轉頭看去。
一名渾身血肉模糊,半邊皮膚被灼傷的人瞪著驚恐的眼睛,口中發出無法呼吸的嗬嗬聲。
他呻吟著拼盡全力求救:「救救我,救救我……」
慕之明閉上眼睛,強忍著幾乎快要將他弄瘋的絕望,把精神觸絲驀地收回,退出那名哨兵的意識。
慕之明一個後仰,坐在靜安室的地板上大口喘息。
他用手背擦拭著下顎的冷汗,緩神好半天,發現掛在靜安室牆壁的通訊器正亮著燈。
慕之明撐著膝蓋站起身,走到通訊器旁接通電話。
衛凌雲上將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慕上校,您還好嗎?」
「我沒事。」慕之明吐出一口氣,他轉身看了眼坐在椅子上沉默不語的黑暗哨兵,「上將,我發現一件事。」
衛凌云:「什麼?」
慕之明:「這位黑暗哨兵築起自己的意識屏障,不是他在拒絕嚮導的精神疏導,而是為了保護那些嚮導。」
衛凌云:「?!」
慕之明:「他陷在自己的精神圖景里,無法逃出,一旦有嚮導給他做精神疏導,就會無意識被他拉進他的精神圖景,受到他精神圖景里的負面情緒折磨,如果嚮導稍微脆弱點,極容易精神錯亂,所以他寧可自己精神崩潰,也不願傷害到別人。」
衛凌云:「竟然是這樣……」
慕之明鄭重地說:「他是個偉大的哨兵。」
衛凌云:「情況我已明白了,慕上校,請您先從靜音室里出來吧,我們商量下治療對策。」
「不。」慕之明對著電話說,「我已有對策,我要試一試,衛上將,時間緊迫,稍後再與您通話。」
慕之明放下通訊器,重新走回那名哨兵面前。
巨狼察覺到什麼,抬爪朝慕之明走來。
雪狐竄到巨狼眼前,海藍的雙眸看著它,發出撒嬌似的嚶嚶聲,湊過去用濕漉漉的鼻子蹭巨狼的鼻子,軟乎乎的舌頭討好地舔它臉頰。
巨狼不再注意慕之明,將雪狐撲倒在地,輕咬它的耳朵,和它玩耍打鬧在一塊。
慕之明再次在哨兵面前蹲下,握住他的雙手,深吸一口氣,釋放精神觸絲,重新進入他的意識。
果然,慕之明才進入他的意識,立刻被拉進他的精神圖景里。
這次慕之明做好了心理準備,在哨兵的精神圖景中開啟了自己的屏障。
在別人的精神圖景里開屏障,本身就是一件極難的事,很多S級嚮導都做不到。
更不要說在一名黑暗哨兵的精神圖景里開屏障。
慕之明很有可能會被他的意識攻擊,以至於造成無可逆轉的腦損傷
但現在,慕之明已經顧不上那麼多了,救人要緊。
慕之明睜開眼,依舊是殘破失控的戰艦,依舊是血海可怖的情景。
但是因為開啟了屏障,這次慕之明沒有被痛苦情緒影響。
讓慕之明極為慶幸的是,他也沒被攻擊。
這名哨兵的本能意識對他異常寬容。
慕之明環顧四周,找到了他要找的人。
那名黑暗哨兵正扛著一名被行星爆炸輻射弄得渾身起水泡不成人形的哨兵進醫療室。
「活下去!」黑暗哨兵眼睛布滿血絲,低吼著。
他不停地救人。
可他救一個,死一個。
他並肩作戰的隊友,一個個以可怖的狀態死在他眼前,死在他身邊。
他無能為力。
他誰也救不了。
他答應過他們,會將他們完好無缺帶回晉星,帶到他們家人面前。
可他們都死了,以殘破不堪的模樣,死在這冰冷的太空里。
就在此時,有人忽然握住他滿是組織液和血液甚至還有肉塊的手。
顧赫炎怔愣,抬頭看去。
「結束了。」慕之明開口,他眼眸含淚,輕聲,「都結束了。」
「沒有結束,他們還活著……」顧赫炎失神喃喃,要轉頭張望。
慕之明伸手,捧住他的臉,讓他只能看自己,再看不到屍體、殘骸、破損戰艦,無聲太空。
慕之明:「你可以休息了,跟我走吧。」
他釋放精神觸絲,溫柔地輕撫這名早已疲憊不堪的哨兵的意識,將其腦袋中的負面情緒清理乾淨。
慕之明:「走吧。」
顧赫炎:「去哪?」
慕之明:「回家。」 -
靜音室里,慕之明半跪在椅子前,扶黑暗哨兵的額頭抵在自己的肩膀上,雙手環住他寬闊的臂膀。
黑暗哨兵僵硬的身子漸漸放鬆下來,像是安詳睡著般暈在了慕之明的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