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蕭重山靜靜的看著蕭二貴一會,轉身往主屋走去,蕭二貴以為爹放棄了讓他去府城的想法的時候,一句冷酷的話語傳來了。
「去,你仍然是我蕭重山的兒子,不去,我當沒有你這個兒子。」
蕭二貴整個人像被一盆冷水澆在身上,透心涼。跪在地上久久不動,夏箏只在遠處看著,也看不透她在想什麼。
蕭大富走近二貴身邊蹲下問道「一個差事而已,為什麼這麼倔,我是太笨,知道自己做不來,才不去的,不然誰想刨地啊。」蕭二貴沒有說話,就是一動不動的跪著。
蕭四祥看到鬧成這樣,心裡也不好受,在他的認知里,這樣的差事難道不是人人搶著做?也走到蕭二貴邊上說道
「我沒想到事情鬧成了這樣,二哥,做弟弟的是真的想拉拔一把自己家兄弟的,有誰不想過好日子?難道你真的只想一輩子在地里刨食?小時候你也是讀過書的,你不是目不識丁的莽夫。」
蕭二貴抬起了頭看著四祥道「老四,憑良心說,你為什麼一定要找我,說實話。」
沉默了一會蕭四祥開口說「四哥,你從小就比較機靈,十二歲就能一個人出去走街串巷做貨郎,做這份差事,要的就是聰明機靈。」
蕭二貴紅著眼睛看著四祥「就因為我機靈?那你也應該知道機靈的人,又怎麼會看不懂這差事後面的風險,那是要命的。」旁邊蕭大富聽到這話有點懵了,想著一個跑腿的差事怎麼會要命呢?不管真假,這麼危險的差事老二不去做是對的。
「老四,你怎麼能讓老二做這麼危險差事?」
聽到大哥這樣說,蕭四祥急吼道「大哥,富貴險中求,你不懂的,這事你別管。」
「是,我不懂,但是我知道不管多大的富貴都是要有命才能享。」說完看著老二說道「大哥支持你不去,不管多大的事,都沒命重要。」
旁邊蕭楊氏也走過來悄悄說「二弟,我也支持你。」
蕭王氏走過來對著蕭四祥說了句「哼,瞧瞧你二個哥哥都是慫貨。」說完進房間把門甩著關上了。
蕭楊氏一聽王氏這話氣了呸了一口罵道「我男人慫不慫關你什麼事啊,你一個做弟妹的還管到夫家哥哥頭上拉,你算個什麼東西。」
王氏在屋裡聽到這話摔的東西噼啪響,隨後二歲的蕭瑞也放聲大哭。
蕭四祥看著這樣的場面只丟下一句「二哥你在好好想想。」隨後便進了屋。
主屋裡
「老頭子,你剛那話什麼意思啊,老二要是真不去,難道你真不認了?」蕭李氏擔憂的問道。
蕭重山看了一眼老伴「不然呢,雖說給大宅門裡人做事確實兇險,但也有機會啊,這個小子連拼都不拼一下,只想好好種地,怎麼就這麼沒出息,老大憨厚,只能種地了,只有老四一人在外打拚,他做二哥的難道不知道去幫一把手?」
李氏摸了一把眼淚看著老頭子道「你老實告訴我,那差事是不是真的很危險?」
「各一半吧,做好了前途有,做不好丟命也有可能。」
蕭李氏聽到這話,一拍桌子站起來道「那老二不去不是很情有可原?你逼他做甚,命是他自個的,他自個能不珍惜?」
蕭重山抬了下眼皮看了眼老伴道「那老四呢?你不管啦?」
「關老四什麼事啊,你給我說清楚。」
「老四已經接了找人這任務,找不到人可不得被東家嫌棄,而且老四已經在替那位做事了,已經上了人家的船了,下不來了,老四媳婦也是人家介紹成親的,說明白了,四房都等於是人家奴才了。」
蕭李氏有聽沒明白,老四不就是給主家做活?怎麼就成了人家奴才了?還什麼上船下不來什麼的,想不明白就繼續盯著蕭重山。
蕭重山嘆了口氣繼續道「老四現在的情況就是,他主家好,他就好,但也有可能主家好了,老四也好不了,比如替主家背鍋什麼的,我想著老二機靈,去了府城能多看著點老四。」
李氏想了下接著問道「你咋知道這些事的啊,你一個刨土的泥腿子怎麼懂人家大宅門裡的事啊。」
老頭子沉默了半響道「我十歲前是長在京城大官府里的,我爹是個二管事,管著府里的採買,我娘是大太太手低下的二等丫鬟,後來嫁給我爹,就去了廚房做了個嬤嬤,管著食材。」說著抽了一口煙后,又繼續說道「一直都挺好的,直到我10歲那年,府里三少爺新娶的妻子中毒了,查了好久查出是因為她同時吃了黑糖和生蚵,黑糖我爹買的,生蚵我娘廚房裡出來的,為了平息三少爺的怒火,我爹和娘都被老太太做主打死了,其實這件事無非是老太太和大奶奶在爭權,而我爹娘就是這過程中的犧牲品而已,后大太太看我一人,就偷偷消了奴籍,給了我些銀兩託了府里和我爹關係不錯的人送我回到祖地,直到現在。
蕭李氏第一次聽老伴說起過去,才知道自家公婆是這樣死的啊。
「那讓老四不做那賬房不行?」
老頭子恨鐵不成剛的看了一眼老伴道「你當老四媳婦肯?人家把丫鬟都嫁給我們老四了,這不是明擺著要套牢老四啊。」
想了想又道「現在壓根沒辦法了,除非老四考中舉人,在考中進士,不然沒其他辦法。」
「既然這樣了,那就更不能把老二也搭進去啊。」
「哎,在看吧,所有的事情都是在日後的,沒發生也講不清楚,你去看看老二還跪著沒,順便喊他進來吧」
蕭李氏二話不說跑了出去。
舒元一直在用頭頂蹭著她爹的下巴,這是在安慰人吧。
「爹爹,難受」。
蕭二貴聽著女兒的話動了動,朝著屋檐下的大丫招了招手「大丫,過來幫二叔把三丫抱回房間去好嗎?」
大丫看了看自己家爹娘,然後跑到二叔邊上接過三丫,準備往屋裡抱去,可是三丫一到大丫手裡就開始哭了。
蕭二貴一急,趕緊哄「三丫乖啊,爹爹一會就回來。」
舒元奶聲奶氣的說道「爹爹也回。」
蕭楊氏聽到這話笑出聲道「小小年紀,知道心疼你爹啦?」
「嗯,心疼。」
「還跪著做什麼啊,你爹人都不在這裡了,你跪誰啊,是故意跪著讓你閨女心疼你啊。」蕭李氏邊走邊數落著。
「娘,不是的。」
「什麼不是的,你給我起來,去主屋和你爹好好說說。」
蕭李氏看著不動的二兒子,來氣了,跑到他面前吼道「還不起來,等著我扶你啊。」
「二貴,你快起來,連娘的話也不聽了?」蕭大富急忙的說道
「是你爹喊你起來的,快點去主屋找你爹。」
蕭二貴聽了這話用手撐著地起來了,大富搭了把手,這麼冷的天,跪地久了難免身體僵硬。
看著爹往主屋走去,舒元急了喊「爹,我去。」
蕭二貴摸了摸閨女的頭「三丫你乖,爹一會就回來。」
大丫看著懷裡三丫哄著的口吻說道「三丫,我們回屋裡玩好不好啊。」
舒元看著大丫的小胳膊有點吃力了,就說了聲好。
「這小丫頭,學會說不少話了啊,也聽的懂別人說話。」李氏嘀咕著。
楊氏聽到娘的嘀咕,回到屋裡看著2歲的小兒子蕭朝道「乖,喊娘。」
「咯咯咯,狼」
楊氏這心裡可不平衡了,那丫頭才1歲就口齒清晰的說話了,自己家兒子都2歲了,連娘都叫不清楚。
蕭大富推開門進了房間看到妻子在沉思,便問道這是怎麼了?
楊氏將自己兒子和三丫的事說了下,蕭大富也想了想,最後得出的結論是,那小丫頭聰明。
主屋裡父子二人就這樣大眼瞪小眼,最後蕭二貴提了口氣然後說道「爹,我還是決定不去,但你不能不認我。」
老頭子沒吭聲,一直吧嗒吧嗒的抽著煙,蕭二貴就一邊站著,看著自家爹抽煙。
「分家吧。」
蕭二貴冷不丁的聽到這三個字有些回不過神。
「爹,沒必要啊,您和娘都還健在,怎麼能分家呢?」
「哎,不是因為你的原因才提的分家的,是這家必須得分,所謂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我們家這個情況,榮難,損易,懂?」
蕭二貴明白了,便也不在說話了,但是心裡開始擔心老四了,這是在外面做了啥都讓爹擔心的要分家了?
蕭二貴又怎麼會知道,他爹完全是因為哪些年在大戶人家的經歷給嚇著了,所謂下人,奴才,必要的時候都是替人背鍋的,這個事實蕭重山清楚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