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盛博平
第一百七十七章 盛博平
她曾經以為這一生她都不會因為別人的事情而覺得憤怒,她本來以為所有的事情她都可以因為溫柔而解決,到今天,她才知道原來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像她所想的那樣順利地去進行。
有的時候她真的不得不去感慨一下,她的人生或許從出生開始的時候就已經注定了不能夠一直平靜地生活下去。就像現在這樣,本以為可以十分悠閑地生活下去,但是生活偏偏連這一點機會都不給她,就在她以為平靜下來的時候,又給她當頭棒喝。
盛博平……嗬,真的是讓人十分清醒的一棒呢。那些年來,林鏡告訴她,她的家庭裏一直都隻會有媽媽的存在,是不會有爸爸的存在的。她本來以為林鏡所說的“爸爸已經走了”,不是他不想要她和妹妹,隻是因為上天不給這個機會讓他繼續當爸爸。
但是……她似乎從來都沒有想過,林鏡所說的那句話真的隻是字麵上的意思而已,而她一直這麽自欺欺人地告訴她自己。爸爸隻是離開了她們,不是不要她們了。可是,現在看著他如此自然地出現在她的麵前,聽著別人如此親切地喊著他“爸爸”。她,還是如此嫉妒而傷心。
她很想問問他,那麽多年來,為什麽一次都沒有回去看過她和妹妹,為什麽在她們最艱難的時候選擇拋棄她們。如果生活真的過不下去的話,為什麽她們還是如此健康地長大了?她有許多許多的為什麽,但是她卻一個都問不出來。
小時候她曾經因為別人的嘲笑,而偷偷地瞞著母親去戶口簿上找著她爸爸的名字,這樣的話下次就有理由正大光明地告訴別人她也是有爸爸的人,不是那個野孩子。她曾經念叨過這個名字無數次,曾經在紙上寫過他的名字,又小心翼翼地擦掉,生怕母親看到。
她本以為那個名字已經深深地刻在心裏無法再被磨滅,但,真的聽到他的名字出現在自己的耳邊時,她卻忽然發現她已經記不清那個名字了,因為她不知道自己的父親長的是什麽樣子。
她握著陸念成的手,笑的有些不自然,語氣淡淡的,裹在圍巾裏讓人聽得有些不真切。“我一直都不知道,原來我還是有父親的。這麽多年以來,我一直都以為我沒有父親呢。我本來以為是因為我們不乖,他才會離開我們,但是……”
她輕輕地聳了一下鼻子,聲音有些沙啞,“但是我忽然發現,就算我們很乖,父親也不會回來。你也看到了,他過得……似乎很是開心呢,那個小姑娘很是水靈。所以啊,這世上,沒有誰離開誰會活不下去,那都是自欺欺人的呢。”
小時候她總是聽著別人說,“孩子都是父母的心頭肉,離開了便會覺得活不下去,如何割舍也沒有辦法割舍那段感情。”然後她就會一邊聽著,一邊抱著盛澄說,“妹妹是姐姐的心頭肉,我們是媽媽的心頭肉,誰離了誰都不行。”
你看,人呐,都喜歡自欺欺人,將所有的事情都往最輕鬆的方向想,總是看不見事實,總是不喜歡去麵對事實。一邊說著“縮頭烏龜”是不好的行為,卻總是無時無刻都在做著這件事。
陸念成緊緊地握著她的手,拉著她的手站在原地不肯再往前麵走去。他看著盛橋夏,緊抿著嘴唇就是不願意說話,眼眸中的神色,比起盛橋夏依舊清澈的眼眸來說,更加讓人覺得……心疼。仿佛他才應該是那個傷心的人,仿佛他才是那個沙啞著聲音說這些話的人。
盛橋夏“嗬嗬——”地傻笑起來,笑的眯起了眼睛,伸出手指輕輕按著陸念成蹙起的眉頭,笑道:“你看,你總是露出一副比我還要難過的神情來,你這樣會讓別人以為你比我還要難受呢。”
她輕輕按著那蹙起的眉頭,想著這樣便能讓陸念成不再皺著眉頭,但是她卻發現怎麽都按壓不下去。他還是睜著那雙比她還要難受的眼眸靜靜地看著她,另外一隻空著的手將她的手從額頭上拿下來,輕輕地握在手裏。
“別這樣笑,橋夏,別這樣笑了。”他將她的手放到自己的口袋中,將自己的手從溫暖的口袋中抽出來,隔著厚厚的衣服,就像抱著易碎的陶瓷一樣抱著她。“別這樣笑了,橋夏。我會心疼的。”
誰都不會因為離開了一個人而覺得活不下去,這世界上有很多種能讓你活過來的方法,可是也有很多讓你生不如死的方法。可是,陸念成覺得,隻是看著盛橋夏露出如此明媚的笑意,他便已經覺得很是難受了。他知道,她明明很難受。
如果他早抬起頭的話,她就不會因為知道那個人的名字而如此不高興。因為當初調查過盛橋夏的背景,所以他對她父親的照片一直都有印象,所以那一瞬間,他便反應過來這個突然過來搭訕的人是誰。但他也沒有想到,盛橋夏會問出那個人的名字。
盛橋夏聞著他身上的衣服散發著太陽獨有的氣味,輕輕地笑了一下,“我不難受,真的,念成,我真的不難受。”她為什麽要難受呢,離開了她們,他也有自己的生活要過下去;離開了她們,他有了新的女兒,這是他的權利,她有什麽資格去難受呢。
她有什麽資格去難受呢,這麽多年以來,她沒有享受過的父愛已經沒有機會再讓她重新享受一次了。她為什麽還要去難受,她有新的生活,他也有新的生活。她不難受啊,真的,可是……念成,你能不能告訴我,我為什麽要去因為這件事而顫抖?
“乖,你還有我,還有奶奶和爺爺……”他輕輕按著盛橋夏的頭,輕聲地在她耳邊低吟,卻不知道用什麽樣的話才算是安慰。他忽然發現,他的身邊雖然沒有母親的陪伴,但是他的身邊還有爺爺和奶奶,可是……這個人卻是什麽都沒有。
除了一個感情淡漠的家庭,她好像這些年來一直都是靠著自己生活下去的。他現在無比慶幸,因為那些年的感情欠缺,所以上天才會讓他遇見她。想到這,陸念成將盛橋夏抱得更緊了,“什麽都不用想了,橋夏,你的身邊還有一個陸念成呢。”
“……”盛橋夏縮在他的懷中,一言不發,卻還是因為他這一句話而忽然覺得傷心起來。她是不是應該覺得慶幸,她在人生最尷尬的時候遇到了陸家,後來遇見了陸念成,而現在遇見了陸奶奶和陸老爺子。雖然有的時候會因為生活而覺得不舒服,可是,她還是有人陪著的是不是?
“謝謝你,念成。”一句簡單的謝謝,讓她將所有能說的話都放到了這一句話中,將所有的感謝所有的感動都融在這一句話中。因為她除了這一句話之外,再也想不到其他的話。
陸念成抱著她輕輕地笑出聲來,“你看,人不會離了誰而覺得活不下去,活不下去的那個人隻是因為沒有遇到更好的人而已。在無比慶幸自己遇到你的同時,我也在高興著,上天將不完美的你放到我的身邊,隻是為了讓我看到你的美好。”
所以,那一句“上帝為你關上一扇窗的同時,會為你打開一扇門”,其實也不是錯的是不是?
在許多人都沒有發現的時候,天上的暖陽早就悄悄地躲在了雲層的後麵,隨著一陣冷風的刮起,天上忽然飄下了一朵雪花慢悠悠地落在陸念成的頭上。接著是另外一片,再一片……
A市的天氣是不是還是很詭異?說下雪便下雪?啊,別說了,你看你的孫子在做什麽?
站在不遠處的陸老爺子帶著一臉慈祥的笑意看著盛橋夏和陸念成所在的方向,悄悄地拉住陸奶奶的手,指著兩人所在的方向,笑道:“現在的年輕人啊,真好,不像我們以前那樣,連牽個手都會覺得不好意思。”
陸奶奶無奈地看了他一眼,覺得不好意思的話為什麽還要偷偷牽住她的手?這哪裏是羨慕人家小年輕,分明是故意將這些事情當個借口罷了。這些陸奶奶也隻會在心裏想想便過去了,老夫老妻的了,這些心知肚明的事情就不需要去拆穿了。
她忽然看見一朵雪花飄在自己的眼前,周圍的氣溫也隨著剛剛的那一場風而冷下來。她眯著滿是皺紋的眼睛對著陸老爺子笑道:“你看,A市的天氣還是那麽奇怪,說下雪就下雪。”
“別對我笑,太醜了。”
陸奶奶在心裏白了他一眼,也不在乎他說的說的是什麽,反正這麽多年都過去了,他心裏那點小九九她還不清楚嘛。當下也不多想,看著陸念成和盛橋夏那邊,忽然拿出自己的手機,對著兩個人拍了一張照片。
“你看,我一直想要的照片還是到手了。照這個樣子,夏夏肯定是那個會陪著成成走下去的人了,我們呀,不用再擔心了。”她將手機伸到陸老爺子的麵前,依舊眯著那滿是皺紋的眼睛對著他笑。
在手機上,陸念成彎著腰,隔著厚厚的衣服將盛橋夏擁在自己的懷中,他將下巴擱在盛橋夏的腦袋上,微微眯起的眼睛裏,是常人都能看見的溫柔。
陸老爺子隻是隨意看了一眼陸奶奶臉上的笑容,接著便看著手機上的兩個人,他握著陸奶奶的手對著手機說道:“我也會陪你走到最後的。”
“哦,我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