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 就這一次
第二百三十四章 就這一次
盛橋夏覺得自己都沒有辦法去相信自己所聽見的事情,但是盛博平所說的也不過是她所想的會聽到的事情,她不願意從盛博平的口中聽到故事的後續發展,所以在盛博平還沒有說完的時候她便接著盛博平的話後麵將他要說的、不敢說的都說了出來。
她本來以為讓自己說出來這個答案的時候,她至少會因為是自己說的而覺得好受一點,但……都頭來還是惘然。因為她沒有聽到盛博平對她的話有任何異議,連附和的聲音都沒有。她聽著電話那邊平淡又有些慌亂的呼吸聲,心隨著自己漸漸冷掉的手逐漸下沉,直到聽不見任何心跳聲。
明明房間裏開了暖氣,但是她放在身旁的手卻像是剛從外麵回來一樣冷到沒有溫度可言,所以她緊緊握成拳頭時,連掌心觸及的指尖都是冰涼的。“你是不是覺得我說的和你所想的是一模一樣的話?你是不是在想,既然我都知道了,為什麽還要三番兩次地向你問一個答案。”
她說話的聲音還是和之前一樣平淡地出奇,和他說話的時候一點都不像是女兒和父親說話時該有的語氣,但是,即便是這樣,盛博平聽到她說的這句話時心還是忍不住有些覺得心酸。“不……不是這樣的,我……隻是……”覺得和你說出來的話會讓你難受而已,雖然現在看來似乎沒有什麽兩樣。
盛博平也沒有想到盛橋夏其實都知道他在想的事情,他在心裏苦笑了一下。當年認識的林鏡是個多麽聰明的人,她生出來的女兒又怎麽會笨到哪裏去。倒是他,好像還在覺得盛橋夏其實還是一個孩子,有些事情他不說的話她便不會知道……
“你不是一直都在讓我幫助你……”順便幫著蘇氏集團度過這次難關,後麵的這句話盛橋夏愣了一下還是沒有選擇說出來。她輕輕抿了一下嘴唇,頓了一下才繼續說道,“我想好了,我幫你,隻是幫你這一次。”這一次之後,她便不會在插手他的事情了。
盛博平一邊想著他一開始就不應該瞞著盛橋夏這件事,一邊還在想著怎麽讓盛橋夏去幫助他,所以聽到盛橋夏說的這句話時他並沒有反應過來,拿著手機的手都隨著他的身體僵硬了起來。就連說話的時候他的舌頭好像都僵硬了起來,連話都說不完整。
“你……你剛剛說的……是……要幫我……嗎?”可是,她剛剛……之前也沒有任何想要幫助他的意思,就連一開始接電話的時候她還在說“她沒有任何權力插手公司的事情”,怎麽……這會子她突然就答應了?盛博平如何都想不通。
一直低垂著眼簾的盛橋夏聽到他說的話之後輕輕笑了一下,終於抬起眼簾看了一下放在床頭櫃上麵的時鍾,指針已經指到了十點半。她想,陸念成應該快要回來了吧,那麽這個電話……也應該要結束了,她不想在聽下去,也不想再說下去。
她想著又輕輕笑了一下,在床頭柔和燈光的照射下,她清澈的眸子間泛著柔和的光影,就像是水中泛起的漣漪一樣讓人覺得美好,可是她的眸間卻又泛著淡淡的憂傷。她看著時鍾,慢慢地勾起唇角,“我說,我幫你這一次,這一次之後我是我,你是你。”
她忽然就想通了,盛博平無論該如何來說,都是她的父親,雖然他並沒有盡過多少作為父親該有的責任。但是她終究還是他的女兒,這一點無論怎麽不想要承認都沒有辦法抹滅。所以,她不想要和盛博平再這樣繼續消磨下去了,這一次之後……
“這一次之後,盛橋夏的‘盛’和盛博平的‘盛’再也沒有任何關係,我還是我,你還是蘇氏集團董事長的女婿。”我將這些年的思念和失望都化成這一次的幫忙,她想,就這一次,她還是盛博平的女兒。這一次之後,橋歸橋,路歸路,她不願意去和盛博平再扯上關係,更加不願意去插手他現在的家庭。
有些事情她不是不知道該如何去做,盛博平和她之間的關係更加不是一句話就可以直接斷掉的。但是,她還是不想要讓現在的盛博平和她、和她們三個人再有什麽聯係。
盛博平覺得他明明是應該覺得開心的,因為至少盛橋夏已經表明願意去幫助他了,可是他又覺得並不開心,因為盛橋夏說,這一次之後“橋歸橋,路歸路”。他和盛橋夏之間的關係好像也要隨著這一次的幫忙而消失。他到底……一開始是不是不應該有這種想法?
他握著手機,那些想要回複盛橋夏這一句話的話,似乎在開口的時候就消失的一幹二淨,到最後,張口的時候隻剩下一句,“嗯,我知道了,這一次,謝謝。”
謝謝是多麽紮心的字眼,他沒有想到有一天他會和自己的親生女兒說出這樣帶著禮貌卻有些疏離的話。而且,這一次之後……他好像就算是失去了一個女兒……呢?盛博平看著已經掛斷的電話,眼神有些恍惚地看著漸漸黑掉的手機屏幕。
良久之後,一聲消息的提醒聲從電腦裏傳出來,他才像是從恍惚中回過神來,但眼睛看到手機的時候他還是愣了一會。
他輕輕歎了一口氣,“……算了,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吧。”他想了想還是將手機放在了一邊,打開電腦的消息提醒開始將精力都投入到眼前的電腦上。
而在另一邊掛斷電話的盛橋夏卻看著黑掉的手機屏幕久久不能回過神來,房間的暖氣還在供著暖氣,可……她為什麽覺得她的心髒有些疼呢?明明這些有些決絕的話是她說出來,她為什麽還要覺得心疼呢?這些年來,她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淡然心境就這樣隨著一個電話而崩潰。
無數次坐在房間的窗戶前看著小區下麵,她一直都在想為什麽一個人走了之後就真的可以不回來呢?無數次的期盼,無數次的傷心,無數次的失望漸漸累積成絕望,她才開始明白她已經不需要所謂的“父愛”了。就算不需要那個可以撐起整個家庭的人,她好像也沒有覺得天會塌下來。
可……她卻坐在被窩裏,慢慢地蜷縮起自己的雙腿,緊緊地抱住自己的膝蓋,晶瑩的淚珠從再次地垂下的眼簾裏慢慢滑落,無聲地落在她的大腿上。有些……灼熱的疼,淚水卻偏偏要一滴滴地落在同一個區域,灼熱的讓她有些受不了。
從陸念成回來之後,她好像就沒有再因為別人的事情而哭出來,每一次她都可以告訴自己不用覺得傷心,事情總會過去。可偏偏隻有這一次,她卻覺得無比的委屈。那個人明明也是她的父親,可是為什麽隻有她不能夠光明正大地喊一次“爸爸”。
她輕輕地咬著下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寂靜的房間裏除了暖氣的機器聲,似乎還能夠聽到她……淚水落下的聲音,一聲聲,像是砸在水麵上一樣,清脆而綿長。
甚至,看在他的眼裏時,那些淚水就像是砸在了他的心上一樣,讓他覺得他的心好像也隨著她落下的淚水一寸寸地往下沉。他的手依舊保持著原來的動作放在牆上,本來要開燈的手卻因為盛橋夏的眼淚和壓抑的哭聲而僵在了牆上。
慢慢地收緊手,深邃的眼眸一直看著坐在床上不敢放聲哭出來的盛橋夏,薄唇被抿緊,冷漠地如同他的眼神一樣。可那冷漠的眼眸中,卻又流淌著他對盛橋夏的擔心和疼惜。他不知道盛橋夏是因為什麽事情而在哭泣,但是他現在卻不敢帶著外麵冰冷的空氣去觸碰她。
而且……盛橋夏不喜歡他身上帶回來的煙酒氣味,盡管他並沒有喝多少酒,更是因為盛橋夏的身體原因而沒有去抽煙,但是一個酒局上總會帶上這些個氣味回來。“……”他站在原地沒有任何辦法,就連靠近盛橋夏都不敢去靠近。
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陸念成回來的時間,盛橋夏坐在原地壓抑著聲音哭了很久之後,便抬起手擦了一下自己眼角的淚水。但……一抬起眼眸的時候便看到了站在臥室門口的陸念成,放在眼角的手就著這個姿勢停在了原地。
念成……這麽快就回來……了?那他剛剛不就……看到她在哭。盛橋夏有些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因為之前已經答應過陸念成不會再因為別人的事情而委屈自己,這次卻讓他看到自己一個人在這哭。本來是想著等他回來的時候裝作什麽事都沒有的樣子,可……現在讓她怎麽說?
陸念成站在原地也有些不知所措,他還在等著暖氣將自己身上的冷氣驅逐幹淨,可盛橋夏突然就抬起了頭。兩個人就這樣在空中無言地對視,誰也沒有開口說話,像是都在等著對方開口。
摸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感受了一下手上的溫度,他才抬腳朝著盛橋夏所在的方向走過去。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手將她攬到了自己的懷裏,抬手摸了一下她的頭發。
“怎麽了?你怎麽又哭了?”他一開始是想要帶著責罵的語氣來好好地問一下她怎麽又哭了,但是一碰到她的身體他就沒有辦法說出那樣的話來。
“……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