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天
許沉自然也不是什麼好對付的主, 他想趁機從這平時囂張的少爺身上刮點油水下來。
他摸鼻笑笑,
「要我打也不是不可以,」
「拿什麼換。」
他倒要看看秦時喻在他心裡有多重要, 能讓他用什麼級別的東西來換這一通電話。
池硯望著他, 眉毛揚了揚,一幅悠然自得的樣子, 好像根本不在乎這點小把戲一樣。
「你想要什麼?」
許沉嘖嘖在心裡感嘆一句。
這池大少現在不僅是個戀愛腦,還是個敗家子。
他也沒跟他客氣,直截了當地開了口,
「也沒什麼,就上次從你那兒開走的那輛車,就送給我吧,最近斷貨了, 等著挺麻煩的。」
池硯微眯著眼,笑意懶懶地看著他,不屑地說,
「就這兒?」
許沉:.……?
許沉倒吸一口涼氣, 他頓時覺得談戀愛簡直是太可怕了, 輪到他的時候他不會也變成池硯這樣吧?
「愣著幹什麼趕緊打啊,照你這速度我要是真的有什麼你再磨嘰一會兒人早就上西天了。」
許沉無奈搖搖頭。
不過這個時候他跟周宇星心裡有一個共同的想法,那就是, 今天是不是就可以見到池硯老婆的廬山真面目了?
到底是什麼樣的奇女子才能降住池硯?
畢竟是多年的好兄弟, 他們心裡想的什麼, 池硯自然也是很快就知道了。
「打完電話你們就可以走了,我一個人在這兒等她就是了。」
???
許沉和周宇星兩人相對無語。
這哥已經戀愛腦到這種地步了嗎, 連好兄弟看一眼他老婆都不行?
許沉覺得好笑, 讓池硯又報了一遍秦時喻的電話號碼, 他撥出去后,過了好一陣電話才被人接起。
電話那頭的人氣喘吁吁的,像是才從什麼地方跑過來的一樣,但是還是特別有禮貌地問他,
「喂,請問您是?」
許沉清了清嗓子,將事情如池硯所願的添油加醋地給秦時喻說了一遍,末了就聽見電話那頭的秦時喻急切地問,
「他現在怎麼樣了?在哪個醫院,我馬上過來。」
「他……沒在醫院,他現在還在賽車俱樂部的場地這兒……」
「怎麼還不去醫院啊,你們快打120送他去醫院啊,先打給我幹嘛,我說兩句就能治好他嗎……」
許沉聽出來了秦時喻是真的開始著急了,不然也不會用這樣的語氣說話。
所以他越說越猶豫,總覺得夥同池硯騙這麼個小姑娘挺過意不去的,可是他轉頭看到池硯坐那兒,一個勁兒地給他使眼色,還帶著點威脅的意味,最終還是屈服在他的淫.威之下。
「他說,他要等著你來,不然他不走。」
秦時喻:?
「他說的?」
她沉默幾秒后,輕聲回答道,
「好的,我知道了,我等下就來。」 ……
秦時喻掛掉電話后,跟工作室其他幾個人打了招呼,就出門往俱樂部趕。
一開始電話響起,她還在材料室里忙活,聽到聲音匆匆跑出來,本來腦子就有點亂了,聽到池硯出事更是整個人都傻掉了,接著又開始跟著著急。
但是後面聽他兄弟說他不去醫院還非要賴在那兒等她,她就猜出了這少爺應該傷的不算嚴重,又或者只是傷著腦子了。
人傻了。
才會死活要等她去才走。
秦時喻也不是那麼沒良心的人,前段時間她摔傷池硯不是也照顧她一陣,那這次就當她是……報恩? ……
秦時喻今天出門沒開車,打了個的飛速來到俱樂部,走進去過後發現裡面挺空的,已經沒人了。
秦時喻給池硯打電話也打不通,正準備給許沉打電話時,突然想起剛剛他說他們在賽摩區,於是就跟著指示牌走。
剛踏進那片區域,她老遠就看見了池硯。
她走進一看,發現這池硯坐在地上,兩手閑散地后撐著地,看見她走來,緩慢地抬起眼,嘴角掛著點慵懶的笑。
「你怎麼才來。」
他這話一出,秦時喻就不爽了。
接到電話后她可是立馬扔下手裡的工作,花重金打了個飛的一路狂飆過來的。
居然還嫌她慢。
她也沒好氣地開口,
「你要是嫌我慢就直接打120去醫院,幹嘛整這出麻煩的。」
說著她環顧了下四周,奇怪的是,這裡除了池硯居然沒有其他人了。
「怎麼就你一個人?你那好朋友呢?」
「全走了,」
說到這兒,池硯稍微頓了一下,收去臉上的笑容,側頭看著她,拖長尾音說,
「都沒人管我……」
秦時喻:……
她咋覺得池硯的語氣里還有點委屈呢?
「那說明你人緣不太好唄。」
這回輪到池硯無語了。
這秦時喻還真是個榆木腦袋。
秦時喻仔細看他幾眼,覺得他跟平時看起來沒什麼不同,不太像是個剛從車上摔下來的人。
「你傷哪了?」
池硯指指他的腳,微抬下巴
「喏,傷到腳了,」
「起不來。」
說著,他朝秦時喻伸出一隻手來,
「你扶我。」
秦時喻嘆了一口氣,俯下身去。
她已經想象到了之後那幾天她一邊馳騁職場爭做新時代精英女性代表,一邊又要無微不至好言好語地給池硯當老媽子的情形。
唉,誰叫這是她欠他的呢。
秦時喻本來已經鉚足了勁準備拉這一米八幾正值壯年的小伙起來,更是做好了要是摔倒她就給池硯做肉墊免得他二次受傷的準備,誰知這過程居然比她想象中的輕鬆許多,幾乎沒費什麼力氣就把池硯給拉起來了。
來不及細想,池硯已經自然地將手臂環在了她的肩膀上。
秦時喻側抬起頭,看到池硯臉上還是那副疏懶散漫的樣子,察覺到她在看自己,微挑眉毛,自然地開口,
「快走啊。」
少爺就是少爺,現在是她在扶著他,他居然還沒有一絲一毫的不好意思。
「你給我抓緊了,我這腳可是才好不久,你摔了沒事可別把我給帶上.……」
「誒,你手壓我頭髮了,移開點……」
「秦時喻,你能不能稍微慢一點,我現在可是傷者.……」
兩人就這麼你一句我一句地懟到停車場里。
走到池硯的車邊,他單手摸出車鑰匙,在她面前晃悠幾下,淡笑著,
「我腳傷了,今天就只有你來開車了。」
秦時喻接過鑰匙,把池硯扶上車后,秦時喻想舒活一下肩膀,卻發現根本就沒有想象中的酸麻。
不是吧她秦時喻居然有這麼大的力氣嗎?
她正疑惑著呢,池硯就在車上催她了。
「來了來了.……」
她坐上車,看見池硯懶散地往椅背上一靠,閉上眼睛開始小憩,活脫脫的一玩世不恭的大少爺形象。
而她今天就是大少爺的貼身丫鬟。
她正準備發動車子時,旁邊突然落下道聲音。
「秦時喻。」
秦時喻轉過頭,看著池硯眸中盛著濃濃的倦意,下巴對著一處微挑著,示意她去看那個地方。
秦時喻順著看過去,發現那兒放著一包濕巾。
她伸手去拿,一邊問池硯,
「你要用?」
她拿過來遞給池硯,池硯也不接,只是把手心平攤著,瞥一眼秦時喻,語氣稀鬆平常,
「剛剛忘洗手了,手臟,幫我擦擦。」
秦時喻:……?
她忍住了想把這包濕巾扔在她臉上的衝動,還不忘了提醒自己他那張臉砸壞了她賠不起。
「你是腳受傷了不是手斷了吧,不會自己擦?」
池硯今天的頭髮乖順地耷下來,額前劉海微微遮住眼睛,比起以往那種攻擊性十足的造型,今天他看著倒是多了幾分柔和之氣。
他伸出另一隻手來,攤在她面前,微蹙著眉,很認真地說,
「手也疼。」
好吧好吧。
哪怕他現在說他全身痛她也只能給他伺候著,不然他那少爺勁兒上來受罪的還是她自己。
秦時喻扯出一張濕巾來,捏著他的掌心,順著他的手掌紋路仔細地擦著,這時近距離觀察,她又感嘆了一下,這池硯的手還真是好看。
修長,白皙,但不女氣,手背上攀著青色脈絡,微微凸起,給這雙手增添了幾分故事感。
秦時喻給他擦完,滿意地收工,誰知那池硯只瞟了一眼她的作品,就又撇過頭去,閉眼睡覺了。
秦時喻輕嗤一聲。
看給他慣的,連個謝謝都不知道說。
*
晚上。
秦時喻扶著池硯去廁所,等他出來,又扶他上床,這簡直就是前段時間他對她做的一系列動作的完美複製,只不過就是兩人的身份換了。
秦時喻照顧好他后,叮囑了他幾句,讓他有事打自己電話,然後就準備回自己房間去。
可這池硯卻突然扯住她的衣角,迫使她轉過身與他對視。
「又怎麼了?」
池硯這會兒躺在床上,頭頂燈光灑下,他的皮膚呈現出一種白皙透明的狀態,還真的生出點病態感來。
他一臉幽怨地看著秦時喻,語氣不容人否定,
「不準走。」
秦時喻拿開他拽著自己衣角的手,又無奈又想笑,是不是人只要生病就會變得脆弱啊,這會兒這平時拽上天的少爺也跟個大奶狗一樣纏人。
「你這少爺使喚人上癮了是不是?我也累了,回去休息了。」
見她還是要走,池硯抬高語調,
「我今晚水喝多了,晚上要上廁所。」
「我這腳又不方便,」
「再摔著怎麼辦?」
秦時喻笑笑,
「那你到底要怎樣?」
池硯微頓幾秒,低垂著頭,目光躲閃,
「你就在這睡。」
秦時喻:……?
有沒有搞錯?
「不用了,你要幹什麼打我電話就行了,我耳朵不聾,聽得到。」
「不麻煩嗎?」
池硯反問一句。
「你不嫌麻煩我嫌麻煩。」
池硯想到什麼,倏然抬頭,對著秦時喻不懷好意地笑笑,
「你別多想,我才不會對你做什麼。」
「再說,又不是沒在一張床上睡過。」
「你怕什麼?」
秦時喻向來是個禁不住別人挑釁的人,這會兒池硯那不要臉又嘲諷的語氣瞬間激起了她的勝負欲。
她今晚還就睡這兒了,不走了。
她繞到床的另一邊,掀起被子,把整個人裹了進去。
鼻息微動,她嗅到了被子上一股陌生又熟悉的味道,來自他身上的味道。
突然間,她的耳根子一軟。
連說出的話都帶著顫,
「我警告……你.……你最好.……朝那邊睡一點,我..睡著了可是什麼事都乾的出來的。」
「還會打人的。」
池硯關了燈,於黑暗中勾唇笑了笑。
沒有再說話。 ……
深夜,池硯還沒有睡著。
他側過身,看了看秦時喻。
夜色深沉,只有點點月光透過窗帘縫隙擠進來,他只看得見她的一個大概輪廓。
「秦時喻?」
他輕輕地喚了一聲。
旁邊只有她平穩寧和的呼吸聲,看來是睡熟了。
池硯兀自嘆了口氣。
本來一開始只是想逗逗她,她一來他就會告訴她,自己是裝的。
可這會兒不知道是裝上癮了,還是單純的,
捨不得.……
池硯自覺他混了這二十幾年,這種矯揉造作的男女之情是不會落到他身上的,可是當他真的遇見了,
一樣迷糊了。
想懂卻弄不懂。 ……
池硯想著,出了神,過了一會兒,他突然間覺得自己腰上多了雙軟綿綿的手。
那手游至他腰的后側,自然地抱住他,他的鼻尖蘊著一絲清淡的香氣。
他的大腦一下子懵掉了。
一雙手僵住,不知道往哪放。
這秦時喻是.……又做夢了?
什麼夢會讓她主動抱自己,還是說,
她的夢裡根本就不是他?
池硯想到後面這種可能性,突然有些生氣。
連夢裡都沒有他的位置嗎?
這時,秦時喻還不安分地在他懷裡蹭了蹭,像只小綿羊一樣,軟軟糯糯的。
與平時那個對著他張牙舞爪的秦時喻,太不一樣了。
她的嘴裡好像還在嘟囔著什麼,鼻音很重,又帶著點哭腔,池硯聽不太清楚。
「秦時喻,你在說什麼呢。」
知道她也許不會回答,但是他還是自言自語地問了一句。
他指尖穿過她的髮絲,輕輕撫弄著。
聽到她還在嘟噥著什麼,他忍不住俯下身,將耳朵移至她的唇邊,想要去仔細地辨別,她到底在說什麼。
「爸爸.……」
她輕輕地這一聲,卻讓池硯整個人都震住。
她這是對著自己喊爸爸了?
偏偏這會兒秦時喻抱他抱得更緊了,像是想從他這兒尋求安慰一樣,像只小貓一樣黏著他。
「媽媽.……」
池硯:.……
這怎麼喊完爸爸又叫起了媽媽?
「怎麼了?」
池硯溫柔地問了一句。
和說夢話的人對起話來,這事放在以前只有他瘋了才會做。
「我好累啊,」
「我想回家.……」
池硯梳弄她頭髮的手停頓了一下。
心也跟著一顫。
末了他無端地笑笑,
這小妖精,
開始招人心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