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8 不想結婚

  夏岸雪這一夜睡得極不踏實，後背被沙發咯的疼不說，還一直不停地在做夢。夢裏，一會兒跟裴允謙卿卿我我，一會兒又在爸爸的診所裏忙得暈頭轉向，一會兒又被梁雨煙拉去跟洛翼結婚，喜宴都擺了，她托著重重的婚紗從窗口跳了下去。


  猛地一驚，夏岸雪睜開了眼睛，從睡夢中醒來。


  幸好，隻是個夢，她還沒死。


  “你醒啦。”洛翼溫柔的替夏岸雪捋了捋鬢角的碎發，微笑著看向她。


  夏岸雪頂著一雙熊貓眼，迷糊的盯著洛翼，用力的點了點頭。對於他的突然出現，她竟然一點都沒覺得驚訝。


  “快去刷牙洗臉，我給你買了‘景葑包子鋪’裏的小籠包，先吃些東西再睡會兒。”


  夏岸雪依著沙發坐了起來，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又抓了抓亂成一團的“草包頭”，輕咳了兩聲，這才開口說道：“你今天不用上班嗎？”


  “我一會兒就走，十點有台手術。”


  “醫院那邊？”夏岸雪又用力咳了兩下，嗓子實在是啞的厲害，“醫院那邊，你能不能幫我去說說，現在事情都已經解決了，我想回去上班。”


  洛翼沉眉思索了一會兒，才回道：“醫院那邊，我是可以幫你去說說的，可是阿姨那邊？”


  “我從大學畢業就在這家醫院裏工作，七八年的感情又怎是說走就走的呢？更何況還是想讓我回去幫那個人，我做不到。”


  對於她跟她爸爸之間的矛盾，夏岸雪在洛翼麵前沒有半點的忌諱，依梁雨煙待洛翼的態度，想必這些家常事她都一一告訴過他了。


  洛翼還想勸說些什麽，卻又退縮了回來。梁雨煙是有囑咐過他，希望他能幫她勸勸夏岸雪，放下她對爸爸的偏見。


  而今，他又有什麽資格去跟她講這些。


  怎麽說，他也還是個外人，這點自知之明他還是有的。


  “洛翼，對不起。你知道的，我不可能跟你結婚的。”


  半晌，夏岸雪話鋒一轉，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地凝視著洛翼，仿佛這件事情於她而言，隻是在閑扯一些無關痛癢的家常話。


  如今的洛翼，除了沉默，真的不知道還能用什麽話語來回答她。盡管是他預料之中的結果，卻還是一陣心痛。


  “我會尊重你的決定。”


  寂靜的空氣裏，散發出一絲尷尬的氣息，許久，洛翼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醫院跟小區樓下的記者都已經撤了，若是想回去就回吧。”


  夏岸雪不忍再與洛翼對視，微微一垂眸，腦海中又飄進了另一個人的身影。


  那些記者能這麽快的撤離，全然是因為有了那個人的幫忙。無論他是不是受了裴允謙之托才出麵，她都該感謝一下他的。


  隻是，一想起他昨天那個輕浮狂妄的樣子，還有那個霸道的吻，她對他一點都好感不起來。


  梁雨煙一早剛踏出房門便看到可以令她心情愉悅一整天的一幕。


  夏岸雪坐在沙發上出神地盯著洛翼，洛翼則坐在了地毯上雙眼癡癡地凝望著夏岸雪。梁雨煙就這樣依在門框上，嘴角噙著笑意，靜靜地注視著他們，期待著下一個曖昧的動作上演。


  然而她的心願卻在洛翼的抬眸間被撲了個空。


  “阿姨，早上好。”洛翼從地毯上站了起來，禮貌地向梁雨煙問候。


  沒待梁雨煙回答，夏岸雪搶先一步從沙發上跳了下來，“媽，洛翼買了些早點，您拿盤子裝一下，我先去刷牙洗臉，等下一起吃早飯。洛翼還要急著回醫院了，您快點。”


  “好好好。”梁雨煙邊笑著回應邊走向廚房。


  待夏岸雪洗漱完畢回到客廳，梁雨煙跟洛翼早已在餐桌前坐了下來。夏北那小子一般都是把睡覺當早餐，所以他們也懶得去叫醒他。


  夏岸雪沒有直接走向餐桌，而是先跑進廚房，在冰箱裏翻了個底朝天，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半瓶的番茄醬。


  “你用這個做什麽呀？”梁雨煙看著夏岸雪擺在麵前的半碟番茄醬，表示不解。


  “吃包子啊。”說著，夏岸雪便拿過一個小籠包，沾了些番茄醬，放進嘴裏。


  又鹹又甜又酸的混合味一下打亂了她的味覺，不過嚼著嚼著倒也是回味無窮，難怪那個人喜歡這麽吃。


  在梁雨煙的印象中，跟自家閨女一起吃了三十年的飯，還是頭一次見到她這般奇怪的吃法。不免有些好奇，也跟著拿了個小籠包沾了點番茄醬放進嘴裏。


  “呸呸呸……”梁雨煙剛嚼了兩下就吐了出來，“這什麽怪味呀，難吃死了。”


  夏岸雪看著梁雨煙那古怪的神情，忍不住笑出了聲，洛翼也偷偷掩嘴笑了起來。


  “好啦，不管你啦，你愛怎麽吃就怎麽吃吧。”梁雨煙調整好表情，故作嚴肅，“小雪，你這幾天都在什麽地方的，過得好嗎？”


  聽梁雨煙主動提起這個問題，洛翼斂了斂神，俊眉一擰，看向夏岸雪。剛才他本也想問問她的，終是沒能問出口。


  他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在恐懼著什麽，還是他壓根就沒有那個勇氣問出口。


  夏岸雪的笑在臉上僵了幾秒，愣是讓自己維持住了，一想起自己的媽媽待裴允謙的態度，就有說不出的無奈，艱難地勾起嘴角，露出淺淺的笑意。


  “他把我安置在一個很安全的地方，有吃有喝，您看，這些天我還胖了不少。”


  梁雨煙知道再追問下去，夏岸雪也不會跟她講實話，索性也不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了，反正，她是不想再提起那個男人了。


  “小雪，你看你都三十歲的人了，是時候成家了。我跟Summer都商量好了，等你回來就給你們挑個日子完婚。醫院那邊，這兩天你找個時間去跟他們說清楚，他不稀罕咱們，咱們還不稀罕他呢。你爸這次回去打算在鄉下開個診所，到時候我們一家人好好經營，日子肯定會比現在過得好。”


  洛翼用餘光偷偷看了一眼夏岸雪，隻見她臉上是出其的鎮定，看不出半點的怒意。


  果然，夏岸雪放下手中的包子，溫和地看著梁雨煙，輕輕一笑，“媽，等下咱們回去看下奶奶吧，我也好久沒見到她了。”


  梁雨煙聽到夏岸雪主動提出要回鄉探親，起初還以為她是接受了自己提議，滿是歡喜。可再一細想，她這是在顧左右而言他，巧妙的回避了她的問題。


  幹脆，她也就開門見山，不再跟這個死丫頭繞彎子，“你奶奶的病已經沒什麽大礙了，也不急著今天非得回去探望。你等下就給我去醫院辭職，下午跟Summer去民政局給我把證領了。自古以來，婚姻大事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養了你三十年，難不成這點主還不能做呢？”


  “媽……”夏岸雪收起笑容，正色道，“現在都21世紀了，早就沒有您那封建思想了。我也跟您直說了吧，這婚我是肯定不會結的。還有，醫院那邊的工作我也不會辭的，更不會蠢到去幫那個人。”


  梁雨煙礙著洛翼在場，也不好對夏岸雪動手，隻得雙手按著桌角，強壓著怒意，“什麽叫那個人？那個人是你爸，生你養你的人，你身上還流著他的血，這輩子你都別想跟他撇清這層關係。”


  “這也不能代表你們就能剝奪我的主權。”夏岸雪恨恨地回道，她可不會顧忌什麽洛翼在場，有什麽不滿自然都通通的發泄出來。


  “好好好……”梁雨煙被氣地咬了咬牙，既然這個坷她過不去，那結婚的事，她這個當媽媽的總能做點主吧，“不辭就不辭吧，反正你將來都是人家的人，你爸有我跟小北去幫忙也足夠了。但是，你跟Summer的婚事，我是絕不會讓步的。”


  人家都說女兒是媽媽的小棉襖，夏岸雪心想，她一定是梁雨煙的打氣筒，專門來給她充氣的。而梁雨煙對夏岸雪而言，就是一個製造廠，專門來給她製造麻煩的。


  若說，女兒是爸爸上輩子的情人，那麽，她跟梁雨煙注定了是敵對的關係。隻是為什麽，偏偏讓她來當這個女兒呢？


  夏岸雪盯著坐在她對麵的洛翼發了會兒呆，見他一直默不作聲，滿臉的尷尬。


  也確實，有些事情就這麽當著他的麵在爭論，於情於理都有些過分了。可若不一開始就把事情說清楚，往後的誤會隻會更多。


  夏岸雪微微一聳肩，愣是裝作不以為意的樣子，“媽，我跟洛翼已經解釋過了，我們之間是不可能的，所以您就別再操這份心了。本來，我們倆還可以做朋友的，現在，被您這麽一攪合，我們以後碰到麵，隻會更尷尬。”


  “合著是我一個人在自導自演了。”梁雨煙被夏岸雪弄得哭笑不得，轉身看看洛翼，又轉身看看夏岸雪，見他倆很默契地在點著頭。


  “不對啊……”梁雨煙仿佛想起了什麽，“Summer，你不是跟我說過你是喜歡我們家小雪的嗎？還說過願意娶她的，這會兒怎麽就變卦了？”


  洛翼像是被人揪住了把柄，俊臉霎地紅到了耳根，定了定神，雙目柔情的看向夏岸雪，“阿姨，我是喜歡小雪，從很久之前就開始了。”說到這裏他還故意停頓了一下，“就像哥哥喜歡妹妹那樣。我說願意娶小雪也是真心誠意的，因為我希望她能夠幸福。我相信阿姨您跟我的想法是一樣的，我們都希望小雪幸福快樂的過一輩子。隻是這個幸福，不是我能給予的。所以，我覺得，阿姨您跟我都應該尊重小雪自己的選擇。”


  聽著洛翼的這番話，夏岸雪的眼眶頓時濕潤了，急忙揚起頭，不允許眼淚掉下來。


  他對她的感情或許真如他說的那般，早已超越了親情，沒有譴責隻有包容，沒有阻撓隻有成全。


  十年前，他為了江敏書拋棄了她，十年後，她為了裴允謙放棄了他。他們的命運是這麽的如出一轍，所以——


  他們之間，誰也不再欠誰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