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0 在乎與否(4k)

  不知為何,這隻小狐狸今日竟連禮數都不講了,在告知守閣弟子之後,便漫步帶著那兩人走了進去。

  奇異的是,守閣弟子莫名的感到畏懼,沒有膽量阻攔這三人。

  所以等到通傳才沒多久,葯錢兒三人便上了閣樓,見到了葯家二爺葯茯山,與諸多附庸葯茯山的藥王谷長老們。

  尤其是那位滿長老,正心虛的跪在地上,像是請罪。

  見到來人是葯錢兒后,更是心虛難言,後背都沁出冷汗。

  自然不僅僅是因為,他是奉葯家二爺之命,前去算計這位葯家嫡女的人,更重要的是,他在藥王谷當了很多年長老,曾經在葯家大爺還在世時,是那人的擁護者。

  而今改投旁的主子,又對故主遺女暗害下手,著實令他心虛的可以。

  葯錢兒卻沒有在意滿長老,甚至沒有多看他一眼,沒什麼怨恨,也沒準備原諒,只是尋常的漠然與無視。

  這種人太多,可以錦上添花,亦可落井下石。

  她這多年早已經不會在生氣,也知道怨恨這種人沒有意義,那只是在與自己過不去。

  該回擊就回擊,該無視就無視。

  何況她此行的目的,是那位二叔葯茯山。

  若能解決了此人,她才算是沒了危險,否則成天活在懸刃之下,確實是一種難以忍受的折磨。

  葯錢兒這多年毫不懷疑,藥王谷若落在這個二叔手裡,等到祖父命源耗盡的那一天,同樣會是她的死期。

  「二叔,有人找呀。」

  她笑眯眯的說道,模樣比誰都要開心。

  樓閣內的眾多長老,亦是見風使舵,想要呵斥幾句,但卻也不都是傻的。

  不少人開始奇怪,這位平日里謹小慎微的嫡女,今日怎麼這麼大膽,竟是連二爺的臉面都敢不顧?

  於是他們看向了葯錢兒身後的那一男一女。

  葯家二爺同樣將『不講規矩』的呵斥咽回了嗓子,眼瞳微縮,怔怔的看著凡塵與夢不語。

  他的年紀很大,比夢不語要大許多,雖然未曾有過機會見過不語魔尊,卻曾經遠遠的見過帝鴻聖皇。

  是哪一年的天衍大祭來著?

  葯家二爺想著,沉默了很久,記不起來了,手心裡隱隱沁出許多汗水。

  雖然他勸說父親時,言語間毫無對這位帝鴻聖皇的尊敬,內心中也時常會諷刺凡塵這等層次的人物,但與世間的絕大多數人相同。

  當凡塵真的出現在面前時,他們生不出任何反抗的心思。

  亦或者說心中知曉,任何手段的反抗都沒有意義,便本能的放棄了抵抗。

  這是連明老宮主那等強者,都不會正面敵對的人物,葯家二爺自然不會覺得,自己能有任何勝算。

  「真是……稀客。」葯家二爺啞著嗓子,說道。

  隨之,他木然起身,聲音愈加發澀。

  「您這種人物,為何會先來找我?」

  按照道理,若是這位帝鴻聖皇察覺到東土有事,亦或者收到求援來東土,按理應該先去太清宮或永夜齋,甚至直接與明老宮主清算才是。

  本應是那等大人物的博弈,他這種打下手的,何故勞煩這位親自來一趟?

  「你確實不值得,但你父親值得。」凡塵靜默片刻,說道。

  「而且來都來了,就順路來找你了。」

  來都來了……

  葯家二爺莫名的討厭這種語氣,就像是大年三十摟草打兔子,有他過年沒他也過年。

  偏偏這是事實。

  沉默了許久,葯二爺知道沒有翻盤的機會,甚至懶得去問,凡塵身旁的那女子是誰。

  「你們想問我什麼?」

  關於明老宮主的計劃?亦或者關於他的目的?還是那些暗中布局?

  遺憾的是,這些東西哪怕是死,葯二爺也不可能告訴凡塵。

  凡塵也覺得問話沒有意義,畢竟這人頗為精明,很難知無不言,哪怕說許多真話,但情報缺失的實情,有時依舊會成為致命情況。

  好在對於他們這等境界而言,很多問題不再是問題,只是平常不願施展。

  他看了夢不語一眼。

  夢不語心領神會,點了點頭,默然走向了葯茯山,悠悠伸出纖纖玉指,好似一段耀眼的白玉。

  白玉間隱有輝光,散發著玄奧的靈韻,繪刻成了一道陣法,隔空繪刻在葯二爺的神魂之上,讓他的思緒開始渙散,如同陷入醉境。

  身形自然是被完全桎梏,就連想要呵斥一句,都發不出聲,甚至漸漸開始無法理解,眼前的一切情況。

  天門秘法,天羅控魂。

  於功用而言,這並非罕見的功法,諸多巨擘大宗,都擁有類似的術法,用以探查情報,或者拷問逼供。

  畢竟並非所有鉤子或俘虜都是軟骨頭,其中也有許多寧死不屈之人,搜魂之術自然便是最簡單的手段。

  尤其是境界愈高的人施展,對低境界的人便越有效果。

  見此一幕,樓閣內駭然騷動,不少藥王谷宿老,都有準備出手的心思,任誰也沒法見著藥王谷未來的谷主,被如此對待。

  問題是,見到葯錢兒遊刃有餘的態度,以及葯塔至今沒有下令的態度,眾人也開始心中犯嘀咕。

  隨之,不少人稍稍冷靜,才發覺後背沁出許多冷汗,然後開始慶幸剛才,沒有頭腦一熱便出手。

  姑且不論這名絕美的女子,竟是如此輕鬆的便用天羅控魂,制住了葯茯山,境界得有多高?

  單論剛才葯茯山對那男子的態度,他們便應該猜出,這是位大人物。

  能夠令七曜大宗的未來執掌者,如此畏懼的人物,自然只有一方域主級別的人物,亦或者同境界的至強境修者。

  在場眾人,並未見過凡塵,但作為東土道修,大都見過那位無夜陛下。

  稍加推論,見著書生打扮的凡塵,他們又何嘗猜不出來,這位多半便是那位帝鴻聖皇。

  所以認出了這位身份的葯茯山,方才放棄了抵抗,束手就擒。

  「那位姑娘……又是誰?」

  不知藥王谷那位長老,猶豫的問出了心中好奇,聲音卻有些沙啞。

  他們能夠猜到凡塵的身份,卻那位施展『天羅控魂』的魔修女子呢?

  她的顯然是天門之人,但實力境界奇高,恐怕是那位頗具盛名的煙行尊者都遠遠不如……

  這等人物,他們絞盡腦汁,也只能想到一個,但怎可能是那位呢?

  「不是姑娘,是我的妻子。」

  凡塵糾正了那位藥王谷長老的話語,笑容淡然閑適。

  一瞬間,極其龐大的信息量湧入眾人腦海,加之本就對那位神秘女子的猜測,眾多藥王谷長老們,得出了一個難以置信的結論。

  腦子嗡的一聲,像是炸響。

  這也……太離譜了吧?

  開玩笑的吧?

  凡塵並不在乎眾人的詫異與震驚,再度看向夢不語,眼瞳中滿是寵溺。

  「可有何結果?」

  夢不語沉默片刻,斂去了靈力,眼眸中頗有無奈。

  「記憶都被毀掉了。」

  顯然,這位葯家二爺,之前明顯是知道些什麼的,至少知道一小部分頗為有用的情報。

  但這些情報,被明老宮主親手,用玄奧的陣法封住了。

  只要同為至強境的修者出手,對葯茯山使用搜魂一類的術法,那些記憶便會被術法毀掉。

  想來這位葯家二爺就算投誠,親口想說,也是一樣的結果。

  那位明老宮主,已經早就防備好了這些意外情況,鋪好了手段。

  對此,哪怕是凡塵等人,也沒什麼太好的辦法。

  就像是天下三君與明大仙子,皆比明老宮主的戰力更強,但也沒有強到,能夠完全無視對方的實力境界,進行搜魂的程度。

  後者的困難程度,往往比實戰殺死對方,要困難更多。

  ……

  ……

  葯家二爺有關於明老宮主謀局的記憶,在被搜魂的那一刻,就全被毀掉了。

  對此,凡塵沒有什麼意外。

  他心中很清楚,那位明老宮主的心計與手段不弱於他,若是沒有這些防備,那才是怪事。

  只是抱著碰碰運氣的想法,最終什麼都沒有撈到,還是有些遺憾。

  「那就先這樣吧。」凡塵出聲道。

  夢不語只得贊同,同樣有些鬱悶。

  一旁的葯錢兒,當然知曉兩人什麼意思,但遺憾的神情,近乎鋪滿了整張青稚的小臉。

  「咱們不殺他呀?」

  小姑娘的話問的天真爛漫,好似不經世事,言語中的果敢與狠意,卻明確簡單。

  夢不語遺憾的搖了搖頭:「我們答應過你的祖父,留他一命。」

  之後那位葯老祖會親自出手,廢去葯茯山的靈脈與道樹,讓他變成一個普通人,被桎梏在藥王谷內。

  又聽夢不語說了兩句實情,葯錢兒方才遺憾的嘆了口氣。

  「也對,二叔還沒傳宗接代,怎麼能輕易死呢?」

  一瞬間,葯錢兒有些怨恨藥王谷的祖訓。

  谷主之位傳男不傳女,在她父親死去后,這位二叔便是祖父唯一的兒子,自然不能輕易死。

  更加遺憾的是,這條祖訓並非是因為祖父迂腐,看不起女子,而是出於對祖傳功法的考量。

  ……

  ……

  等到三人離開了樓閣,那位昏迷的葯家二爺,亦交給藥王谷宿老,被軟禁了起來。

  凡塵與夢不語,沒有得到什麼有價值的情報,還是要按照原定計劃行事。

  「現在能與我們說說,那位無穹公子的事兒了嗎?」

  夢不語促狹的笑著,稍彎下腰,頗近的看著葯錢兒,讓後者有些不好意思,晶瑩的耳朵稍稍染成了紅楓的顏色。

  這顯然是在調侃,葯錢兒之前的小心謹慎。

  「當然。」

  葯錢兒知道,這兩位不準備久留,要即刻啟程。

  於是她便在送兩人離谷的路上,講述了她所知曉的情報。

  不久前,那位無穹公子確實來過藥王谷,帶著那位重傷的邪靈鬼女,接待的恰好還是她。

  幸運的是,上次葯家二爺有事兒,暫不在谷內,等到那人回來時,無穹公子已然帶著那姑娘離開,方才沒出亂子。

  「援醫那位無穹公子與姜姑娘時,他們與我講述了事情的前因後果,與傳聞中不盡相同,那些圍殺的東土諸宗說了謊。」

  葯錢兒想著被告知的實情,眼眸中頗有些氣憤,下意識握緊了拳頭。

  數息后,卻又無奈嘆了口氣。

  「但那位玉茶堂的姜家姑娘,確實是『玄冥鬼體』的邪靈鬼女。」

  這一點沒的作假。

  ……

  ……

  送別凡塵與夢不語之後,已是夕陽西下,天間的暮色漸暗,最後的餘暉染在千錦山脈綿延無盡的紅楓之上,像是打了一層蜜蠟。

  濃郁的顏色與秋季的味道,讓人頗為心怡寧靜。

  這一刻,或許是一天中最適宜觀景的時刻,尤其是在藥王谷位置最高的葯塔之上,好似浸在了絕美的畫卷之中。

  葯錢兒正陪著祖父,悠然的坐在葯塔最高處,看著漫山紅楓任由晚風拂動,紅葉瑟瑟如雨掉落,偶有吹來葯塔的,她伸手接住一片,扔在了爐火里。

  「祖父,喝茶。」

  她給葯老祖烹煮著的凝神茶,溫度正好,很適合老人睡前凝神,口感清淡甘冽中,帶著茶水特有的回甜。

  葯老祖接過茶,悠然點頭,想著今日發生的事情,卻是無奈。

  他多看了孫女一眼,有些話想說,猶豫著卻不知如何開口。

  「祖父,我沒有看不起您。」

  怕死是人之常情,何況祖父又沒真的選錯路。

  小姑娘的聲音清脆,像是翠玉鈴鐺,很是好聽,落在葯老祖耳中,也讓他緊皺的眉宇,輕寬兩分。

  「那你可曾有怨過我?」

  沉默片刻,葯老祖問了另一個問題。

  這一次,葯錢兒沉默了很久,點了點頭,卻又搖了搖頭。

  「沒怨過不可能,但我知道,沒什麼道理怨您。」

  她父母的死,確實與卑鄙的二叔無關,所以祖父偏袒他僅活著的二兒子,同樣是人之常情,就如很多年前,祖父也在偏袒她的父親。

  何況這多年,祖父用盡全力護著她,已經很疼惜她了,她也沒道理埋怨。

  至於期待像是旁的巨擘大宗,希望祖父更改祖制,允許女子傳承藥王谷,立她為繼承人,更不太可能。

  她的醫術與修鍊天賦確實不錯,祖父也能夠將醫術傾囊相授,但唯獨藥王谷最核心的獨門功法,確實只能由男子修鍊傳承。

  她暫時還沒有優秀到,能夠憑藉一己之力逆轉這些。

  「那你之後,要當如何?」葯老祖沉默問道。

  「去天門學習,沒必要總將自己拘在一個地兒不是?」

  小姑娘笑了起來,眉眼像是天間漸漸升起的月牙兒。

  就像是她父親生前,其實也並不怎麼在乎藥王谷的傳承。

  他與她說過,作為醫修最重要的是醫術、德行還有人脈,那些遠比藥王谷所擁有的靈藥、地盤和財富更加重要。

  葯錢兒相信,總有一天,只要她做的比祖父與先祖更好,她亦會擁有屬於她自己的『藥王谷』。

  那時,規則由她來制定,遠比這一個無法給她的藥王谷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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