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7 靈氣化馬(4k)

  凡塵真的在騎馬,只是騎的是靈氣化馬。

  湛藍的天空之上,身著錦繡華服的他,騎著靈力化成的龍馬,頗有些威風與顯眼,好在周天無人,沒誰會對這種怪異側目關注。

  夢不語坐在凡塵身後,側著半邊身子,就像是尋常武將所迎娶的官宦世家的嫡女妻子,好似害怕騎馬,緊緊的倚著丈夫的後背,摟著對方的腰身。

  錦繡典雅的裙擺,偶爾劃過雲邊,像是點水的蜻蜓,將周天靈力蕩漾起一圈漣漪。

  「趕路有些無聊。」凡塵忽然說道。

  「那我唱首歌給你聽?」夢不語溫柔回應道。

  隨著凡塵的應承,她便開始輕哼起了風陵小調,婉轉的像是夜鶯啼鳴,清脆幽亮,穿過雲朵,能夠隨著風臨至極遠處的山澗。

  偏偏並不吵鬧,很像是舒緩的小夜曲,入耳綿柔的快要趕上她緊貼著凡塵的前胸。

  這自然不是她第一次給凡塵唱歌,成親之前,便有過一次,不過那次她唱的不是風陵小調,而是一小段音山小曲。

  至於成親之後的二十年裡,這種福利自然更多。

  她為凡塵唱過許多小調,偶爾夜晚在兩人的寢房裡,她甚至還會應凡塵的要求,為他獨舞應趣。

  二十年的夫妻,哪怕不知身份,未曾坦明修者的日子,依舊足以讓夫妻之間無比的了解,做了許多該做的與更應該做的事情。

  「很好聽。」

  凡塵讚許回應,揚了揚手中的韁繩。

  揚韁繩是很奇怪的事情,莫說以他們的境界無需騎馬,但就靈力化馬而論,也不需要韁繩操控。

  但凡塵依舊在做著這些『無意義』的舉動。

  夢不語大抵明白,凡塵為何如此,心中悠甜,還是象徵性的問了一句。

  「為何要騎馬?」

  「我還沒有騎馬載過你。」

  這是兩人二十年的夫妻歲月以來,罕見的沒有做過的事情。

  成親之前的那年遊歷,凡塵大都會雇傭馬車,絕然沒有與夢不語的太多親密接觸,大抵只有談婚論嫁前的那個月,他才好意思伸手扶夢不語下馬車。

  成親之後,兩人便定居在那處雲城的竹林小築,甚少外出,更加沒有騎馬的機會,何況夢不語初為人婦,一直在學凡間那些嫁給書生的貴女模樣,又怎會提出伴夫君騎馬。

  「現在載過了。」夢不語莞爾一笑。

  「是啊,現在載過了。」凡塵想著。

  此行遊歷東土,兩人共計吃了兩百二十六道小食,逛了七十六處風景,做了二十三件未曾共同做過的戲趣,至於心愿……

  忽然凡塵沉默了片刻,那匹靈力化作的龍馬也在天空駐足腳步。

  氣氛忽然有些凝固,就像是天邊的雲停止了漂浮。

  「不然你就此回北疆如何?」

  此行,凡塵沒有太多自信。

  不是因為星海台封印的邪神,而是因為那位明大仙子。

  世間除了已經死去的那兩位,沒有誰在對上那位明大仙子時,還敢說有活下來的把握,何談勝負。

  「你是在要我的命。」夢不語幽幽道了一句,聲音有些冷。

  哪怕她一開始並不知道凡塵臨至東土,究竟要做什麼,但共同遊歷這久,又如何不明白。

  原來她險些成了他的負擔。

  「生兒與蓁蓁已經長大了,我現在只想陪著你。」

  無論前路走向何方,哪怕是地獄。

  ……

  ……

  一直伴著凡塵的夢不語,大抵也明白他在忌憚著誰,這是連夢不語都沒有預料到的情況。

  但隨著那個喚作黎明的少年,所帶來的那些情報,夢不語又何嘗分析不出一些事情。

  太清宮沒有戰鬥過的痕迹。

  明老宮主的氣息穩定。

  東土從外在來看,並沒有多少人察覺不妥……

  一樁樁一件件,都指向一個詭異至極的結果,道涯仙君無夜與義姐明大仙子,都出了問題,而且還是在他們毫無還手之力的情況下。

  夢不語開始以為是封印在星海台的邪神,但那邪神未出……不,就算邪神出世,也做不到毫無痕迹,便鎮壓那兩人。

  ——只有可能是這兩人內部出了問題。

  夢不語在凡塵求證了這個結論時,同樣猜出了這個可能性。

  道涯仙君無夜與明大仙子兩人之間,有一個人背叛了。

  雖然從情感上來說,夢不語並不希望是義姐明大仙子,但理智上而言,她只能懷疑義姐。

  無論是行事風格,亦或者毫無痕迹的解決另一人的事實,都只能指向她。

  所以夢不語知道,此行的她未必能幫得了什麼大忙,但無論如何不會讓凡塵獨自承擔風險。

  而且以她的實力與手段,終歸不會成為累贅。

  「那就陪著吧。」

  凡塵輕言,笑著用手撫向夢不語環在他腰間的手,纖細柔嫩的比最美好的玉石更潤,帶著女子特有的清涼暖意。

  夢不語十指相扣,笑容愈盛。

  其實她在凡塵看不見的時候,很愛笑,自然還是因為他。

  ……

  ……

  古藺城的客棧內,黎明兢兢業業的啃著豬蹄,不是醬豬蹄,而是花膠燉豬蹄,柔膩可口,讓人吃了還想吃。

  「哼哼,那兩人中了我的陷阱,此行太清宮之地,就是他們的葬身之期!」

  聽到黎明所言,鹿九兒與姜芯雪不禁倒吸一口涼氣,但還沒待她們出手鎮壓這個賊子,黎明對坐的無穹,就滿臉無奈道。

  「行了,演上癮了?」

  無穹伸出兩隻手,壓下了身旁兩女,襯的對面獨坐的黎明有些可憐。

  黎明張牙舞爪的又啃了一個花膠豬蹄,飲了口黃米酒,等到吃的差不多,才用袖口擦了擦嘴,神情頗有無趣。

  「也是。」

  黎明解下了身後的玄夜重劍,眼瞳中滿是奇怪。

  雖然那位無夜陛下曾經出過手,略作了些小手段,讓祖父黎井人無法完全藉助玄夜重劍『觀察』他,做了些遮掩,但為了防止對方察覺,他受限依舊頗多。

  怪異的是,從昨日開始,黎明感知不到那股冥冥中,與玄夜重劍的聯繫了。

  好似祖父黎井人憑空蒸發一樣……

  對此,黎明倒是沒多想,左右當年父母之死,他已經調查的差不多,只是缺少了決定性的證據。

  對於那個狠毒自私的祖父,黎明倒也沒太多牽挂,何談擔憂。

  「雖不知怎麼回事兒,但我好像自由了?」

  黎明感慨了一句,又奪過無穹面前的滷味鴨舌與豉油魚片,開始大快朵頤起來。

  無穹見此,又是無奈道:「大事當前,你怎麼就知道吃?」

  黎明白了他一眼:「我們能做的事情有限,空閑之時不好好吃,萬一明天就死了多虧?何況我又不是你,美人在懷,不吃點好吃的,看著你們秀恩愛嗎?」

  兩名少年一接一答,頗為讓人忍俊不禁。

  鹿九兒也側目一瞬,想起一個傳言,都說無穹與黎明的關係很好,世人本以為只是利益或陰謀,原來竟是真的。

  「你們……是朋友?」鹿九兒雖然是問句,但語氣頗為肯定。

  無穹點了點頭:「我的朋友很少。」

  他算是一個。

  黎明回望著左擁右抱的無穹,懶得接話:「但你的紅顏很多。」

  在這一點上,不愧是那位無夜陛下的傳人。

  無穹又翻了個白眼,就你話多:「不過明三姑娘的安全,你應該不用擔心,母親必然不會傷了她。」

  聽到這句不知算不算安慰的話,場間忽然安靜下來。

  尤其是鹿九兒與姜芯雪,兩女看向的不是被安慰的黎明,而是說出此言的無穹。

  凡塵與夢不語臨行前,已經將很多推測告知了他們。

  所以他們已經知曉,此番幕後的策劃,可能是明大仙子,這對於無穹來說,反而是一件很殘酷的事情。

  提及此事,誰也不知道該安慰些什麼。

  無穹見眾人的變化,微微苦笑,大抵知道眾人在擔憂什麼,但他卻不相信。

  ——自小教養他長大的母親,是天下間最了不起的人,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無穹從不會懷疑這件事情。

  鹿九兒為無穹倒了一杯黃米酒,覺得氣氛有些冷,便錯開了話題。

  「提起風鈴姑娘,我記得她……」

  雖然無穹剛才言下之意,那位劍冢少主黎明,似對明風鈴有意,但以鹿九兒的了解,那位明三姑娘似乎不太可能喜歡黎明。

  與黎明人好不好無關,而是他身為男子本身,就不是那位明三姑娘的菜。

  「似乎有心上人了。」

  鹿九兒猶豫片刻,不好拆小姐妹的台,但也適當提醒了黎明一二,以防黎明未來後悔痛苦。

  聽到此言,黎明感覺心口瞬間插了一刀,聲音滿是苦澀。

  「我……知道。」

  明風鈴曾經就與他說明過這件事兒。

  為此黎明難過了很久,但偏偏對此毫無辦法。

  「但我願意等,只要她還沒成親……不,萬一就算成親之後,她的夫君待她不好,她還可以和離,總有個去處……」

  聽到此言,無穹默默喝酒,替這位朋友百感交集。

  姜芯雪則是瞪大了眼睛,神情同樣複雜至極。

  原來不僅僅是凡間,就連修界之中,男子里都有這種怪人嗎?

  鹿九兒心中不禁吐槽:「那你不如說,以後明三成了親,在懷了孩子被休掉,她的孩子你來養?」

  顯然,她覺得黎明的思想很有問題。

  作為在場唯一知曉實情的人,鹿九兒也很想說,明三以後就算成了親,有了夫君,以她的身份地位,也沒有人敢對她不好。

  ——最重要的是,明風鈴與她在彼岸紅塵的那位心上人,根本就不可能成親,兩個女子更無法孕育子嗣。

  這位黎明公子哪怕等到地老天荒……

  鹿九兒忽然眯起了眼睛,想到了一種可能,覺得這位黎明公子未嘗沒有機會,但她絕對不會出那個鬼主意。

  恰在此時,眾人還想聊些什麼時,一道雄渾的靈力西踏而來。

  客棧內的凡人尚且不查,無穹與黎明等人,卻第一時間提起了警惕,這道靈力極為強大,甚至比無穹都要強上一線。

  而且,是故人。

  客棧門外,一名身著素色浴衣的長發男子悠然走了進來,眉目將頗有俊俏,在細碎的陽光中,有種曼妙的柔和。

  一步,便是漫天飛花,步履生香。

  大堂內正在吃飯的人們,不由得紛紛凝望,隱有微怔,總覺得這個青年男子,像是從畫中走出,美好而聖潔。

  「別撒了,撒了一路了。」

  他柔和的看著身旁跟著的,水藍色柔裙的小姑娘,小姑娘提著一個永遠也不見底的花籃。

  自從進了古藺城,他走一路,她就撒了一路。

  偶有微風拂過,吹動青年腳邊的金曼陀羅與太陽花,竟然頗給人一種寶相莊嚴的奢靡。

  從未見過這個場面的姜芯雪率先小聲詢問:「是誰?」

  因為她看的清楚,此人是沖著他們來的。

  「病友。」鹿九兒靜靜的回答。

  無穹與黎明作為男子,自然不好如鹿九兒一般,說些刻薄話,何況他們不是南嶺妖修,與和尚沒什麼怨氣。

  「禪子為何而來?」

  「師尊來不了,我替他送一封『信』。」

  旁三個都動手了,羲和哪怕無法抽身,也總不好不管。

  ——最重要的是,這次對付的是明大仙子,誰也無法袖手旁觀。

  ……

  ……

  一道隱隱金光,自古藺城拔地而起,漸漸凝成了人型。

  但那道金光走的不快,在萬裡層雲間,竟是頗有閑適之意,向著瀚海的方向飄去。

  「那便是羲和佛祖的一封信?」

  與其說是一封信,更不如說是一道佛印,亦或者說一道神識之力。

  山崖之巔,一名雪色紡裙的小姑娘,正戴著薄紗斗笠,凝重的看著遠處的天空。

  「傳說中的四人都要出手了,大姨的排面確實夠大的。」

  哪怕是當年重傷中的太玄冥帝,大抵也不過如此。

  小姑娘自然是明月,在她身後不遠處的一棵雲松樹上,正晃悠悠的坐著一個看似更加年幼的小姑娘。

  一身幽紫色宮裙,將她襯的極為蓬鬆,眉眼間的清秀與嫵媚,更是不似人間所有。

  她正懶在樹上,借著蓬鬆的陽光曬著蓬鬆的尾巴。

  「你也想去湊熱鬧?」她看著弟子,輕輕笑了一聲。

  明月搖了搖頭:「師尊不管,我怎麼管的了。」

  她此行所來,是為了無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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