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2 推論(4k)
嚴格來說,聖域不是陳語生的家,雲城的那間竹林小築才是。
但世人皆知,陳語生是聖域的聖子,那麼聖域理所應當,也能夠成為他的歸所。
此刻幽淵靜靜的告知了陳語生,這個她才得到不久的消息。
事實上,哪怕是幽淵在得到這個情報的時候,都沉默了很久,心情覺得有些荒唐。
中州八方大家,無論是哪一家出這種事兒,按理意外歸意外,總不至於讓人難以理解。
唯有作為中州主宗的八方大家之首,聖域出現了這種狀況,方才會令人摸不著頭腦。
無論是於情於理,都會讓人覺得有些魔幻。
「聖域……出事兒了?」
陳語生聽到后,緩緩重複了一遍,神情頗有些難以置信。
難以置信過後,就是無法理解。
聖域能出什麼事兒?
有人造反了?
兄弟,膽子夠硬啊!
就連他都只想著造老娘的反,沒打算造老爹的反,中州那位仁兄到底是何處來的勇氣?
梁老闆給的嗎?
「誰搞出來的事兒?」陳語生忽然產生了莫大的好奇。
不僅僅是感到欽佩,還有一絲的……詭異。
幽淵大致猜到了陳語生的心情,知道他雖然看似模樣輕鬆,但必然頗有緊張。
畢竟聖域終歸還有不少熟人。
「梅大先生。」
幽淵靜靜回答,眼眸中的情緒有些忌憚。
哪怕作為北疆的修者,幽淵自小也聽說過這位梅大先生的名號,幾乎是五域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一諾千金,梅無諾。
時常被人們稱作『明鏡先生』。
已經罕有人記得,最早是誰喚他做『明鏡先生』,但自很多年前,這個名號就已經貫耳世間,讓諸多大修敬畏。
他揚名世間,在五域縱橫之時,哪怕是而今的天下三君,還只是小孩子。
酒館內,忽然有些寂靜。
那竹青色的蒸屜,正悠悠冒著水汽,泛著吱吱的響聲,想來是又一籠鎮魂燒麥熟了。
卻沒人有心思去看。
就連本該打下手的羊小未,也心中憂慮,不知是否要先熄了炭火,防止燒麥蒸過頭?
鐘聲兒拉了把椅子,穩穩的放在陳語生身後,無論他坐與不坐,她都乖順的站在椅子之後,顯得分外賢淑,好似什麼也沒聽見。
缺了一把椅子的圍桌,依舊很好看,就是沒人看。
「什麼叫驚喜?這就叫驚喜。」陳語生撇了撇嘴角,眉梢微壓。
果不其然,剛才心中那股強壓著的,不願相信的預感成真了。
這事兒還真出了大問題。
那是梅大先生。
那可是梅大先生!
「師兄和我妹妹他們呢?」陳語生壓著心中的擔憂問道。
如果是旁人造反,陳語生只會當個笑話聽,哪怕是八方大家近乎一半的執掌者聯手,依舊如此。
問題是,梅大先生是不同的。
自然不僅僅是因為,梅大先生在聖域的身份超然多年,自身手段數不勝數,更重要的是,幾乎無人能看透他。
這是分外古怪的事情。
很多人都知道,那位梅大先生是靈修第八階,竟天境界的強者,但同為八階強者的諸多巨擘大宗執掌者,在他手中卻走不過幾招,甚至會一招敗北。
他曾經很好奇,問過父親,梅大先生真的是竟天境界的修者嗎?
凡塵給了一個很模糊的回答。
——也許是,但他想不是的時候,便可以不是。
「梅大先生的功法很特殊,不可以常理而論,若他未破至強境界,或許誰也打不過,若他破了至強境界,或許便是一朝聞道。」
陳語生記得那些話,心中忽然有些不好的預感。
好在的是,幽淵隨之的消息,倒是讓他安心了下來。
「蘭二夫人提前察覺到了一些變故,將聖域的一些人救走了,那兩人在其間。」幽淵頓了頓。
「聽說他們逃到了『小酒廬』。」
小酒廬同為中州八方大家之一,是傳承萬年的巨擘宗門,只是多年前出了些變故,所以至今只剩下一個人執掌一宗。
那是一位姑娘,喚作雨戀歌。
她雖然輩分極高,但年齡卻並不算大,與魅煙行、秋歌言近似,還算是頗為年輕的女子,修為自然也不太高,遠不足於執掌一方的巨擘掌門。
但小酒廬的地位特殊,加之護宗大陣堪稱渾然天成,饒是極為強橫的外敵,也鮮有能將其攻破,所以安穩延存至今。
以安穩固若來論,小酒廬的護宗大陣,僅在五域五大主宗之下。
若是蘭二夫人帶著眾人逃到小酒廬,說不得倒是能暫且避難。
「終歸不是長久之計。」陳語生眉頭一皺,依舊很是擔憂。
「若躲去南嶺,路途太過遙遠,未免會發生變故,西域更不是個好去處。」幽淵無奈道。
事實上,無論前往南嶺的天山瑤池,還是西域的菩提城,蘭二夫人等人自然可以得到極好的庇護,那兩位域主都是凡塵的故友。
問題就在於,南嶺路途有些遠,很容易出現變故,而西域現有動亂,菩提城都有些自顧不暇,去了或許更有意外。
還不如躲在小酒廬,等待救援。
聖域既然反了,凡塵自然會知曉,那麼總歸是要回去的。
「也是,暫且安然無恙,便是好事。」陳語生總歸寬了些心。
哪怕那位梅大先生當真破了境界,在如何強,頂多比他母親更強,還能強的過他父親不成?
不存在的。
何況涉及妹妹,陳語生毫不懷疑,父母二人都會以最快的速度趕過去,世間幾乎沒有誰能單獨抵得住他們兩人聯手。
見到陳語生寬慰些許,幽淵靜靜點了點頭。
她親自來告知陳語生這個消息,便是擔心他因方寸大亂,做出些莽撞之舉,現在看來這少年比她想象的更加沉穩。
反倒是灶台旁的羊小未有些待不住了,眉宇間頗有擔憂。
「那……小陳公子就不回中州了吧?」
「以我的實力,回去也是添亂,不如看著北疆。」陳語生給出了回答。
若是妹妹與大師兄有危險,自然另當別論,但他們暫時還算安全的話,陳語生自然不會莽撞白送。
何況他隱約覺得,恐怕出事兒的不僅僅只是中州一處,說不得北疆也會隱有不穩。
他若是在北疆,說不得還能解決些問題。
「確實如此。」幽淵符合道。
以那位梅大先生的實力境界,便是她與她父親都沒任何把握贏過,未入至強境對那人根本毫無辦法。
何況此時此刻,那位梅大先生敢做出此舉,多半已經破了至強境界,厚積這多年,誰也算不好他如今真正實力幾何。
「為何天地無感?」
發出詢問的是鐘聲兒,她聽到這些對話,罕見的接了一句話。
聽到此言,陳語生略怔,羊小未也沒反應過來,唯有幽淵明白這話問的意思,但她同樣答不上來。
「或許是那位梅大先生,用某種手段屏蔽了天機。」
證道至強境界,就與至強境修者殞落近似,是天地間的大事,必然會萬物有感。
而如此這般毫無動靜,確實奇怪了些。
但亘古這多年,也未嘗沒有手段,能夠隱藏天地有感,暫時屏蔽天機,所以幽淵沒有深想。
鐘聲兒點了點頭,知曉幽淵的推測很合理,但太過合理,反倒讓她覺得另有隱情。
那畢竟是梅大先生,連她的父親都不敢怠慢的梅大先生。
……
……
隨之,兩人沒在繼續較真這個問題。
正巧蒸籠的蒸汽悠悠,又是一籠鎮魂燒麥,鐘聲兒斜視望了過去,還想再吃幾個。
羊小未惡狠狠的看了她一眼,卻沒攔住鐘聲兒的手速,隨之只能委屈巴巴的看著幽淵。
「姑娘,這人還偷吃?」
幽淵不禁啞然一笑:「這又不是我的燒麥。」
鐘聲兒偷不偷吃,她哪裡管得住?
聽到這事不關己的話,羊小未的眼眸中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她指的是燒麥嗎?
不是啊!
不過見到鐘聲兒肆意的吃相,幽淵到是有些好奇旁的事兒。
「這些吃食好吃歸好吃,你遠在焚聖神谷,又是從哪裡得知的?」
幽淵此言,還算是明白。
她有些好奇鐘聲兒為何會知曉,陳語生的存在,按理玄心鬼宗的情報網可不是篩子。
雖然總是有刺客混進玄心鬼宗,但大體都在可控範圍之內。
而陳語生此行前來,則更是只有極少數人知曉,哪怕玄心鬼宗大部分弟子,也不知道他的身份。
所有鐘聲兒不僅知曉陳語生的身份,更循著痕迹找來,就著實有些離譜。
聽到幽淵的責問,鐘聲兒不緊不慢的吃了個燒麥。
不知是不是故意,燒麥濃稠的汁液順著唇間,流淌在嘴角,頗有些糜艷的味道。
「自然是推斷出來的。」
無論焚聖神谷是否有鉤子,派遣去了玄心鬼宗,藉以探聽情報,或許用作別處,肯定是不能承認的。
這於諸多巨擘大宗而言,幾乎已經算是公開的秘密。
但鐘聲兒對於陳語生的存在,確實並非依靠鉤子獲得的情報,真是推斷所得。
「早在語公子子臨至北疆時,我便有所聽聞,只是那時他被紫執宗帶在身邊兒,我也找不到人,只得暫時放棄。」
後來,便是北疆諸多子民都知曉的那些故事。
聖域的小聖子在北疆攪風攪雨,引的諸方勢力不解,直到事情真相大白,又更令眾人唏噓不已。
「那之後,我繼續在打探語公子的情報,但卻發現一個有趣的問題。」鐘聲兒悠然道。
「語公子沒有回中州,更沒有在何處露面的情報,但你們玄心鬼宗,卻多了一位小陳公子。」
那位小陳公子同樣很出名。
不知來自何方,讓人查不出身份,只這兩點便足夠令人遐想,最重要的是,幽淵竟是將宗務教持給了對方,自己去修鍊。
這便很耐人尋味了。
要麼是因為那小陳公子是玄心鬼宗的自己人,要麼是說他深的幽淵信任,確定不會貪慕玄心鬼宗的權勢……
諸多跡象印證,雖然沒有實質性的證據,但足以鐘聲兒前來看看。
臨至酒館之際,只消一眼,尤其是見到羊小未的反應,鐘聲兒便知道猜測是正確的,不枉親自來一趟。
聽到鐘聲兒的話語,幽淵沉默了片刻。
「你還在我玄心鬼宗安插了鉤子。」
不然是怎麼得知,陳語生代替她批改摺子,又是如何知曉羊小未與陳語生來了高城呢?
聽到這句質問,鐘聲兒瞬間無話。
因為確實也算是實情。
「這兩個情報來源,確實是鉤子,不過不是我安排的,只是利用了一下別家鉤子的情報。」
忽然,場間有些僵硬的寧靜。
陳語生自然聽得見幽淵與鐘聲兒的一問一答,心情略有些複雜。
玄心鬼宗到底怎麼回事兒?
不是刺客就是鉤子,平日里還不招納新的傳承弟子,這是準備放棄六大魔宗的地位嗎?
幽淵認真端詳了鐘聲兒一眼,確認對方沒有撒謊,方才覺得事情有些頭大。
不過好在的是,習慣了就不是大事。
於是,她再度將視線看回陳語生,笑容頗有戲謔。
「如今局勢大亂,你想要顛覆天門的計劃,恐怕是不成了。」
「確實如此。」
陳語生頗為哀怨的點了點頭。
他當然清楚,就算中州聖域沒有出事兒,幽淵也沒什麼可能幫他打,但而今真出了事兒,就算她肯幫,他暫時也不敢應。
那無異於給父母找麻煩,還會混淆許多因果,讓心懷詭異的人趁虛而入,不僅於北疆會有動亂,說不得還會引起一場天下紛爭。
「不過等以後有空了,可以在繼續。」
難得的是父親期待的事情,總不好讓此事一直落空,就是不知何時事態方能平復。
「那感情好。」陳語生附和道。
隨之,他也順手拿了一個鎮魂燒麥,又讓羊小未倒了一碗梅子酒,準備小酌一番。
畢竟這酒館,八成是開不下去了。
無論如何,他得先和幽淵一同,回一趟玄心鬼宗,再做打算。
片刻后,反應過來鐘聲兒並非玄心鬼宗中人後,陳語生回頭問道。
「姑娘從何處來?」
「你要我到來處去?」
鐘聲兒的眼神頗有幽淵之色,委屈的回看了一眼。
難不成這就開始趕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