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1 問心無善惡

  恢弘而奢靡的宴席間,眾人像是一根根久經風雨的木樁,一動也不敢動。

  因為局勢變的有些微妙,但總歸不是太糟。

  諸多天驕們不覺得,這位焚聖神谷的鐘谷主,會真的與淵大姑娘和語公子撕破臉,那太不理智。

  也絕對不是一個合格的牆頭草會做出的選擇。

  所以諸多北疆年輕天驕們,心裡還是多少有點兒底的。

  但隨著鍾十三的那句話,他們覺得他們還是太年輕了,每個人從久經風雨的木樁,變成了雨天的雷擊木,忽然的了無痕迹,卻又無比深刻。

  皆被鍾十三的那句話,劈的有些發懵。

  這位鍾谷主是幾個意思?

  想殺人就罷了,還想殺很多人?

  哪怕世人皆知,他很想殺那位魚夫人,但至今也沒有能力成功,又怎能殺很多人?

  真的想墮入邪道嗎?

  最重要的是,他有什麼必要殺很多人?

  「你又不曾修鍊邪道功法。」

  陳語生沉默片刻,隱約有些不太理解。

  他言下之意,並非是指鍾十三不是邪修,但作為焚聖神谷的執掌者,理應不曾修鍊邪功。

  否則諸次大朝會,夢不語不可能看不出來。

  在至強境的修者面前,太過強大的邪道功法幾乎都很難掩蓋得住,若是暴露出來,便是整個北疆的征討。

  鍾十三認可般的點了點頭:「我修鍊玄門正宗,自然不是邪法。」

  但誰說只有修鍊邪法,才需要殺人?

  一旁的天璇子隱約明白了什麼,但是有些不解。

  幽淵確實的理解了鍾十三想要做些什麼,也明白他這樣做的意義。

  「你是在問心。」

  這不是一個疑問句,而是一個肯定。

  顯然,修為的境界越高,方才越能夠理解問心的意義。

  事實上,幽淵也曾數次問心,她曾經的問道天下的那場旅途,也是一場問心的旅途,揍遍五域天驕則是順帶的。

  而問心這件事情,對不同的修者而言,自然有不同的選擇。

  就像是南方喜歡甜口,北方喜歡咸口,有時候哪怕是同道修者,也會有截然相反的選擇。

  邪道修者也偶爾會選擇善行問心,正道修者也未必不會行齷齪之事。

  問心無關善惡,只關自己的想法選擇。

  但問題在於,很多錯路的選擇,會給這個世間帶來許多危害,就像是這位焚聖神谷的鐘谷主剛才所意圖做的選擇。

  鍾十三不在乎眾人的反應,只是聽到幽淵的話,方才點了點頭。

  「是。」隨即,鍾十三笑了笑,笑容有些嘲弄。

  「這本應是我很多年前,就該嘗試的事情,未曾想拖了這多年。」

  對於鍾十三的這句話,眾人倒是不可置否。

  畢竟不久前的天下五域,尚有五大域主和明大仙子坐鎮,哪怕各有道傷,但終究是至強境的正道修者。

  沒有哪個邪修敢輕易冒頭,便是有些想法也不敢實施,否則便會無所遁形,很容易被斬殺身殞道消。

  但而今的情況,卻已大為不同。

  很多邪修曾經不能做的事情,現而今卻都可以了,至少暫時他們無需擔心會被至強境的修者立刻殺死。

  若鍾十三想要以殺道問心,確實是最好的時候。

  ……

  ……

  場間有些寂靜,眾多北疆天驕默然無言,都隱隱覺得有些恐懼。

  畢竟剛才許下那道宏願的並非什麼小邪修,而是焚聖神谷的谷主鍾十三,是曾經笑傲了北疆一個時代的魔修天驕。

  哪怕鍾十三往年在眾人的印象中,性子怯懦,如同毫無立場的牆頭草,但誰也不會忽視他的天賦與實力境界。

  若非那個時代,北疆存在著夢不語和幽玄天那等天賦絕世人物,壓住了所有人的光芒,以鍾十三的魔修天賦,在北疆魔修的萬載歲月里,也能留下濃重一筆。

  「原來是道不對心,怪不得自那年伊始,鍾谷主的進境便不增反退,我祖父還曾奇怪,以您的天賦境界為何會如此潦草。」

  天璇子沉默片刻,略有恍然。

  這是祖父天機老人曾經在算樓小酌時,微醺后的由心感慨,天璇子那時侍奉在側,印象頗深。

  北疆魔修以情入道,在五域修者之中,向來最為感性衝動,卻也最為囂張熱血。

  故此天下五道,同等境界之下,魔修的戰力向來最強,這不知是一種眷顧,還是遺憾。

  曾經的太玄冥帝如此,後來的公子帝胤如此,又次一代的北疆年輕天驕們,按理戰力同樣會蓋壓旁域。

  誰料最被人看好的夢家嫡女和幽族公子,一個為了復仇,斷送了所有的潛力,另一個難以勘破情關,自絕了道基。

  本應天賦無限接近兩人的鐘十三,同樣道心折損中途,很多年沒有過境界的鬆動,令世人感慨,而後漸漸不提。

  這是很讓老一輩感慨的事情,無論那個天驕後輩是否為自家後輩,甚至不是己方疆域的修者。

  但一個本應有著問鼎至高境實力的年輕天驕,莫名折損在中途,終歸是一件讓修者心情難言的事兒。

  即便,浮生歲月這多年的歷史之中,天賦無比強大卻中道殞落的年輕天驕們,早已經多的數不勝數。

  「確實是道不對心。」鍾十三應承著點了點頭。

  因為他很多年前就想殺死魚青蓮,只是一直不好真正動手,否則無論是天門還是彼岸紅塵都會找他麻煩,尤其是那個合宗三百載的玄心鬼宗,更是個問題。

  至於殺很多人,以屠戮生靈問心,鍾十三卻不確定是不是自己的道,但這種事情總得試過了才知道,左右於他而言,也不是大事。

  聽到鍾十三平靜的應承,眾多年輕修者感到愈加寒冷,對方布滿臉龐的和煦笑意,此刻也顯得有些駭人。

  「若要殺那多人,你就不怕有心魔?」

  不知是誰,略有恐懼的問了一句,聲中隱有顫慄。

  顯然這對於很多北疆的年輕天驕而言,都是一件極為驚悚且難理解的事情。

  執掌一方巨擘大宗的大修,忽然就從慈眉善目的長輩,宣言要變成禍亂天下,隨意濫殺的邪修。

  而且看情況,還不是要說說就罷了。

  「我不殺,才會有心魔。」

  鍾十三認真的回應那個年輕人,言語中沒有嘲弄也沒有別的什麼情緒,很是平靜。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